大约只是城里的某个路人吧?
“可恨!”三皇子殿下一锤砸在桌上,先是发落了那位守将,随后才恶狠狠道:“眼看着就要攻下这座城,没想到我们自己人倒给他们送上了武器!”
那军师便道:“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他们城中守卫不过五六千,如何能与我们五万大军相抗?殿下,拿下这城,只不过是早晚之事。”
三皇子捏了捏眉心:“我总觉得,自从踏入这里心里总是不安。”
话音刚落,就听见前面传来阵阵急促的战鼓之声,紧接着有士兵高喊:“走水了!走水了!”
三皇子殿下心里咯噔一下,总有一种诡异的预感。
他一起身,果然看见前线的营帐突然拉开了一条火线,大火顺着草地往他们的方向蔓延。
再加今晚吹的是东南风,那火一遇见风,只在瞬间便向营帐内燃烧起来。
三皇子大惊失色:
“好端端的,为何会走水?前线那么多将士,又有巡逻侍卫,怎会突然烧起来?”
他刚走出帐外,立刻有一小将骑马狂奔,因为太过着急,险些跌下马来。
他的战袍被烧了一角,脸上也烟熏火燎,很显然是从前线刚刚救火下来。
“三殿下,不好了!”
三皇子殿下一听“不好了”三个字,就觉得头痛。
今晚他听了太多个不好,也难怪冥冥之中总觉得此行不顺,仿佛有人在克他一样。
那人拱手说道:“殿下,我们中计了!先前青州城内那帮子人用稻草人借箭,深更半夜来了五六回,我们也就没在意。谁曾想他们实在太过歹毒,竟然在稻草人里混着真人!他们在离城墙一里处,又是倾倒菜油,又是挖开隔离带。这东南风一起,他们再用流箭点火,那火就全往咱们这边烧起来了!”
三皇子殿下心里一沉,瞬间做了决断:“今夜守城之人,绝非庞继光!”
他那军师拱手说道:“殿下,事不宜迟,以卑职之见,不如我们直接攻城吧!以我们五万大军之势,只要消耗掉玉朔关所有的军械,就轮到我们反击!”
三皇子殿下略一沉吟。
他本想趁下半夜他们支撑不住、士气低迷之时,一鼓作气。可看来如今是等不得了。
他双眼一眯,脸上布满寒霜:“只是可惜我的前锋队了。”
那军师脸上也是一抹不忍:“只能在抚恤方面多些补偿。能为我大周朝一统事业献身,也是他们的荣幸。”
“好!”
三皇子殿下大手一挥:“不必再等了,现在就把玉朔关给我攻下来!”
徐青玉扒在城墙之上,看着燃烧的火焰顺着东南风一吹,黑夜之中不断传来一阵一阵的惨叫声,还有皮肉烧焦的味道。
徐青玉面如寒霜,俯视着对方战场,看着那些人如蝼蚁一般奔走呼号,她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她听见对面传来阵阵急促战鼓。
徐青玉便问身旁的庞继光:“庞将军,他们黔驴技穷,大约是要发起总攻了。”
庞将军将长剑抽出鞘中,横于身前,随后转头对徐青玉一脸郑重地说道:
“徐大人,你放心。”
徐青玉微微一愣:“放啥心?”
庞大人继续说道:“如果他们真攻打进来,我会第一个杀了你,避免你受辱。”
徐青玉:……
要不,谢谢您嘞?
金大人捅了捅徐青玉的肩膀。
两个人并肩作战两天一夜,忽然发展出了一种诡异的革命情感。徐青玉现在越看金大人越顺眼了。
金大人笑眯眯地说道:“徐大人莫要误会。周军十分残忍,每攻破一个城,不是屠城,便是先烧杀劫掠一遍再屠城。就算侥幸留下活口,也不过是拉去那苦寒之地做工,或是沦为军妓。”
金大人叹气一声:“徐大人花容月貌,又是朝廷命官,您又想出这火攻、油攻的主意。周朝人入城第一件事,便是折辱我们三人泄愤。”
徐青玉抠了抠脑袋:感情她还得感谢庞继光喽?
火光映衬着徐青玉的脸颊。
她后知后觉——
刚才金大人说她花容月貌?
不是吧?
她现在看金大人也很顺眼嘞,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回光返照的眼瞎?
徐青玉也连连拱手:“也是。金大人才华横溢,又是本地受万民景仰的父母官,声名在外。若是周人入城,你我实在是危险。”
旁边的人恨不得捂住耳朵:听不下去了!!!
明明两人一见面互相看不顺眼,一个嫌对方是女人,一个嫌对方迂腐,怎么这会儿跟谈上了似的?
那庞大人已经亮剑出鞘:“两位大人,不要再玩笑了。他们打来了!庞某先行一步!”
周军确实是打来了。
从人数来看,这应该是最后的总攻。
只看见漫天火光之中,那些周人仿佛黑夜之中突然从地底钻出来的蝼蚁,四面八方如潮水一般向城墙涌来。
城头上的油已经用完,借来的几万支箭也有用尽的时候,而对方人数远在玉朔关之上。
徐青玉看着那如潮水一般涌来的人群,微微闭了闭眼。
两天一夜——
她已经尽力了。
徐青玉转身下了城墙,秋意连忙跟上:“表姐要去做什么?”
徐青玉则道:“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攻不进来,在这里也于事无补,索性下去走走,看能不能找到破敌的办法。”
第703章 守城(三)
徐青玉一走,秋意、秋霜都跟着走。
玉朔关竟是一片安宁。
先前百姓逃跑的时候,流匪作乱,许多商铺的大门打开着,里面柜子横七竖八地躺着,想来已经被宵小洗劫一空。
剩余的人家全都守在自己家里,不得外出。
不过这样的宁静维持不了多久,很快,城墙上的人支撑不住,但凡拿得动刀的人,都得上去战斗。
前线战事已经告急,有不少本来在城里维持秩序的士兵,也陆续被抽调上去补位。
徐青玉走在城里,忽然生出一种荒谬之感。
她看到药馆里沈明珠的身影,看到逐渐骚乱不止的百姓,看到越来越多被抽调去城墙的士兵,听着身边那一声声的哀嚎和痛哭。
徐青玉前所未有的渴望傅闻山下一秒就出现在自己跟前,正好如天神降临一般,拯救她这灰姑娘于水火之中。
徐青玉又回了自己的客栈,见她的东西都还在,周贤在那守着。
他一个老人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还是个斯文人,叫骂也不行,因而就帮着沈明珠处理些伤患。
眼下他竟然偷偷跑了回来。
徐青玉看到他在写遗书,便很好心地提醒他:
“二叔,若大周朝人真的打进来,按照他们的惯性,可是要先屠城的。您这封遗书,大约是送不回青州城的。”
周贤竟然还嘿嘿一笑:“大侄女,你终于又肯叫我二叔了。”
徐青玉挑挑眉,扒在窗边问他:“我从前不也叫过你二叔吗?”
“那不一样,这是自从那件案子以后,你真心地叫我一声二叔。”
徐青玉忽而抿嘴。
她自认不是圣母,可是总是不知不觉在做圣母的事情,比如偷偷原谅周贤。
后来徐青玉也想明白了,与其说当初周贤背叛了她,不如说当初是周贤抛弃了她。
只不过战火纷飞之间,生死之际,徐青玉忽然又觉得,从前那些过错不重要了。
她忽而一笑:“二叔,其实在我把尺素楼的地契送给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原谅你了。”
周贤捂着嘴笑,那模样还挺娇羞。
“有大侄女这句话,我死而无憾。”
死而无憾?
徐青玉可不想死。
她如今刚踏上官途,未来前途可期,她还准备了这么多双小鞋,给曾经欺辱过自己的人。
她怎么能“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呢?
徐青玉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渴望见到傅闻山。
从前她都是对傅闻山避之不及,可现在,她满心满眼都是傅闻山。
老六啊,你到底还来不来啊——
徐青玉策马在城内转了一圈,只抓住了两个趁乱作祟的宵小,实在是无处可逃,索性又杀回城墙高处。
不过一两个时辰,战事明显已经白热化。
周朝士兵犹如蚂蚁一般往这边涌来,他们装备精良,配备有投石机,还有巨大的木头用来撞击城门。
整个城门发出“咚咚咚”的巨大声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撞烂。
城墙上硝烟四起,金大人拉着她往旁边躲:
“徐大人,躲躲吧。咱两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就别去给庞大人添乱了。”
徐青玉心里想到:她和书生金大人可不同。
沈维桢和傅闻山都曾教过她射箭,她院子里更是常年练习,随身携带箭篓、箭筒,这两年时间不曾懈怠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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