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提高声音:“我告诉你,这座城你爷爷我守定了。你想进来?可以。等你死了,我把你埋在城门口,你天天都能进来——躺着进!”
“现在,带上你的虾兵蟹将,滚回你娘怀里吃奶去吧!”
徐青玉立刻带头鼓掌,很快城墙上响起一阵淅淅沥沥的掌声。
徐青玉跟庞大人低声说道:“这金大人……了不得啊!”
庞统光红着脸说道:“现在徐大人知道刚才我不需要出战了吧?”
徐青玉点头。
金大人一个顶两啊!
“金大人当年只考了个同进士,据说就是因为写文章针砭时弊…把上头人骂得太难听——咳咳……”
徐青玉震惊!
城上士兵齐声呐喊,士气大振。城下小将面红耳赤,拨马便走。庞大人立刻命众人严加警戒。
战事争分夺秒,对方时间紧迫,必然要速战速决,第三轮攻击,恐怕很快就到。
果然下午时分,大周士兵再次发动猛攻。
庞大人带人清点武器库,发现箭矢已所剩无几,可大周士兵依旧如蝗虫般往上涌。
将士们只能苦守,远距离靠箭、石等武器艰难支撑。
很快,军械小吏来报:“军械、物资告急!”
庞大人沉声道:“我记得城中大户有家奴、打手,可征集而来。”
众人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徐青玉召来秋意:“你去把全城稻草集中起来,再让大家编织一些稻草人。”
第701章 守城(一)
城池好不容易抵住这一波攻击,可伤亡越来越多,庞大人与金大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此刻入夜,远处密密麻麻的火把映红半边天,谁都清楚,大周兵马人数众多,拿下玉朔关,不过是时间问题。
庞大人心浮气躁,问:“傅将军还没有来吗?”
若是迟迟等不到援军,凭这点守备和军械,如何抵挡五万大周精锐?
他又在城墙上巡逻一圈,嘱咐左右:“今晚或许会有猛攻,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
可众将士已苦守一整天,若是大周趁夜偷袭,必事半功倍。
城墙两边,都按兵不动,似乎都在等对方先沉不住气。
庞大人清理了一遍军械库,看着从豪门大户收缴上来的武器,心一路往下沉——
不够,远远不够。
大周朝来的都是精锐,武器精良,人多势众,膘肥马壮。
他们哪里是对手?
可明知打不赢,却依然要打——
因为他们身后,是大陈朝的万里江山;是满城妻儿老幼。
若这一道防线破了,整个大陈朝将生灵涂炭,重演十五年前的羊城之辱。
事到如今,庞大人看向城墙上忙碌的徐青玉——
那个穿着不伦不类官袍的妇人。
光是知道她捐出十万两家产这一刻,他就不再轻视于她。
他上前一步,对金大人和徐青玉拱了拱手:“如今情势危急。我为武官,理当死守城门。二位大人不如从偏角门逃出,趁夜脱身,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徐青玉一愣,随即笑道:“庞大人莫要说笑。此刻前后门都被大周重兵把守,就算出去也不过是活靶子。再说,你我都是朝廷命官,城门一失,我们难逃罪责。”
这是庞大人第三次听见“朝廷命官”。
第一次听,只觉可笑;
第二次听,浑身不自在;
眼下,竟生出些许“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伤。
金大人也道:“庞大人,我岂是崔秉山那种鼠辈?我虽是文臣,也绝非贪生怕死之徒。若是城破,老朽便从城墙上跳下去,绝不拖累任何人!”
庞大人脸色并未好转,蒙上寒霜:“不瞒二位,城中粮草、军械,都已告急。或许不等下一轮攻击,我们就已弹尽粮绝。”
徐青玉一笑,从容道:“庞将军莫急,武器之事,我有办法。”
庞大人眼睛一亮。
而十里开外的大周营帐内,三皇子正对着青州城舆图,脸上满是自得:
“玉朔关已是囊中之物。”
军师拱手:“殿下,青州城军械已告急,撑不过今晚。等天色将暗、他们昏昏欲睡之际,我们再大举进攻。”
话音刚落,有人来报:“殿下,城墙上有人顺着绳索往下!”
三皇子挑眉:“庞继光打算死守不出,还派人出来?是想给傅闻山送信吗?”
他大手一挥:“不管是什么,都给我射下来!绝不能让一点消息传出去!我要他们困死在城内!”
这种小事自然不入他眼底。
但不知为何,今夜他总觉心有不安。
他漫步走到前线,听大将汇报:“殿下,今晚他们出动了三波人,末将以为,是想趁夜偷袭我们帐营,都被射下来了。”
三皇子传令:“提高警戒。”
他自回营帐,几日急行军,疲累异常,只因挂心战事,只小憩片刻。
刚迷糊过去,便梦回吹角连营,箭雨如雨。
一睁眼,亲信急报:
“殿下!城墙之上又有人往下!”
三皇子皱眉:“又?第几回了?”
“第六回了,殿下。”
三皇子脸色突变:“不好!庞继光是真疯了?连续六回派人出来?”
他拿起远镜,望向城墙,只见数十道黑影正慢慢下坠。
确实有人趁夜翻出。
前锋探马很快回报,满脸惊愕:“殿下!不好了!那庞继光太狡猾了!他们竟是扎了稻草人,用绳子放下来戏弄我们!”
三皇子一脚踹上去:“戏弄我们?说清楚!”
那人支支吾吾:“末将……末将也不知为何,他们就是送稻草人下来,不见真人。”
三皇子策马狂奔,侍卫们一拥而上护在左右。
他们大周朝可不能重演陈朝二皇子的悲剧——当年二皇子亲临战场,被陈朝生擒,最后丢了性命。
若是陈朝故伎重施,他们岂不被动?
营帐离前线战场尚有一两里。
三皇子飞驰而至,立于高坡远眺。
他看着城下一片寂静,又回想今夜种种异常,抓过前线大将质问:“只见稻草人,不见真人?”
那人连连点头:“殿下,末将也百思不得其解。这庞大晚上的,不知发了什么疯,送些稻草人下来戏弄我们,怕只是想搅乱我们军心,让我们自乱阵脚。”三皇子的视线一下落在他的箭篓之中,随即灵光乍现,惊呼一声:“不好,中计了!”
至于中了什么计,自然是——
草人借箭!
而就在此时,他们这边的行动也因为火把的痕迹而暴露。
夜空之中,清晰传来庞继光的声音:“三皇子殿下,感谢你的馈赠,让我们得以守住城门!”
徐青玉忽然心头一动,将那书本卷成喇叭形状扩音。
夜空里,立刻响起一道不阴不阳的声音:
“三皇子殿下,你就放心吧,这城可算是守住了。事成以后,我们陛下许诺给你的条件不变,一定会助你登上宝座!”
此话一出,整个夜空鸦雀无声。
徐青玉从桌上“啪嗒”一声跳下来,看着沉默以对的庞大人和金大人,微微挑眉:“怎么了?”
“兵不厌诈,先搞心态!”
庞大人无言以对。
倒是金大人对她竖大拇指:“徐大人啊,早知道刚才阵前叫骂,就派您上了!”
徐青玉拱手作揖,开始和金大人相互吹捧:
“哪里哪里,您刚才叫骂得也不错。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刨出来鞭尸,那可真是文采飞扬、引经据典,夫子来了都要赞您一声老师。”
“过奖过奖,不如徐大人刚才灵光乍现,只一句话就能让敌人自乱阵脚,从内部击溃他们。”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夸赞。
从刚开始的针尖对麦芒,到此刻,竟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庞统光:……
算了。
打仗去。
他们当文官的心眼太多了。
难怪武将玩不过文臣呢。
第702章 守城(二)
而远处的三皇子殿下,脸色铁青,眉宇之间只剩一片阴寒。
不过他到底身经百战,自然不会中徐青玉这挑唆之计,只兀自说道:“庞继光为人忠厚老实,不知变通,绝不可能想出草人借箭这般歹毒的主意。去打听一下,今日守城之人是谁,还有刚才最后说话之人又是谁?”
三皇子回到帐中的时候,打探消息的人已经回来。
可惜城门早已提早封闭,他们手中的资料也有限,就算留在城中的眼线,也无法及时传递消息。
探子只模糊回道:“听说城里有个姓徐的大人,不知身份来历。”
“姓徐?”
三皇子身边的幕僚赶紧翻开他们事先准备好的青州城花名册,却没有找到任何一个徐姓之人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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