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璐犹豫了一路。
她应该早点回去收拾东西,今晚回公寓住。
可是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今晚没什么事吧,我们……”林昕彦指了指三楼,“我们去看电影好吗?”
程璐点头:“嗯,那我请你吧。”
影厅里人不多,几乎都是成双成对的。
邻座一对男女的声音落进程璐耳朵。
“你愿意跟我一起看电影,意思就是答应了呗。今晚就别回去了,我们……”紧接着是压低了声音的打情骂俏。
听着声音就知道男人上手了。
程璐脸红心跳不止。
脑海里冒出了前不久在网上刷到某个名人说的,“女生单独跟男生吃饭看电影,就代表‘干什么都行’。”
她咽了咽口水,背挺得僵直。
心不在焉了半天,荧幕上的情节在讲什么,她已经看不明白了。
她暗暗想着,不知道林昕彦能不能听见她左边的动静。
她想瞄他,迟迟没有勇气。
左边的女生突然发出了声莫名的娇嗔。
程璐抿着嘴,暗暗咽了口水。
她努力集中注意力,目不斜视地盯着大荧幕,抬手伸进椅子把手上的爆米花桶,却突然像是被电流击中……
程璐慌乱间转过头,对上了林昕彦的目光。
第27章 “林昕彦,你会觉得寂寞吗?”
林昕彦眸光随着荧幕画面变幻而闪烁。他手在爆米花桶边沿顿了顿, 笑了笑,收了回去。
“谢谢。”程璐小声点说了句,若无其事地伸手去抓了几颗爆米花, 转头看向大荧幕。
她有些后悔来看电影。
张晓兰走了,她没有理由继续住他家。公寓后天就到期了,她回去可能要接着收行李。至于住的地方, 也许要再考虑下之前看过的房源了。
电影结束, 两人都没说什么。
车上, 在最后一个路口等红灯时, 程璐终于开口:“我待会……我今晚就回去吧。”
林昕彦没接话,绿灯亮起,踩了油门。
程璐也没再重复。
回到车库, 她先下了车, 等林昕彦下车,一起去乘电梯。
夜深,不管是车上,车库, 还是回到林昕彦家,只有他们两个人。似乎, 全世界只剩下她和他。
程璐整颗心都落不着地。
林昕彦下车就双手插在口袋里, 神情不冷不淡, 不知道在想什么。
进了门, 程璐径直进了主卧, 将行李箱从墙角拉出来, 又去卫生间收拾好盥洗包出来。
林昕彦不知何时站在房门, 双手插在口袋, 看她。
她愣了愣, 笑笑:“我很快。”
已经快十一点了,明天都还要上班。
好在来的时候也很仓促,没带多少东西,她加快动作,没几分钟就收拾得差不多。
周围安静得过分。
程璐呼吸都憋着口气,刻意弄得大声了些。
“程璐。”林昕彦轻唤了声。
“嗯。”程璐应着,将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箱子,麻利地拉好拉链,站了起来,转身看林昕彦,“怎么了?”
“阿姨她们走了,那间房……”林昕彦喉结滚了滚,定定地看着程璐。
程璐愣愣,突然联想到什么,忙抱歉地说:“嗯,我顺便收拾下。”
张晓兰走得匆忙,房间里不知道乱成什么样。
程璐快步出了主卧,将行李箱靠在走道墙边,进了张晓兰住的那间房,开了灯。
卧室和卫生间都整洁干净,明显是打扫过了。
她不解地回头。
林昕彦已经将她的行李箱从走道拎进房间:“你那边……你公寓应该到期了吧。还没找到房子的话,你暂时住下来吧。”
程璐迟疑着。
林昕彦:“你这两天什么时候可以请假,我陪你回公寓搬东西?”
程璐:“……”
房子里落针可闻。
程璐控制着每个呼吸,可心跳却不随她控制。
林昕彦将行李箱放在床边:“你就住这间吧。这间离我房间有段距离……不会不方便的。”
程璐摇摇头:“我不想欠你太多。”
虽然已经欠太多了。
林昕彦抿抿唇,看了眼房门:“房间比较多,我一个人住,太安静了,我……”
意识到自己的语无伦次,他皱了皱眉,没说下去,只定定地看着程璐。
程璐移开视线,看向他扶在行李箱拉杆上的手。
这似乎已经是他第三次的“邀请”了。
知道他是好意“收留”她,还要找理由给她,无非也是想给她保留点体面。
程璐点点头:“嗯,那……谢谢。我搬来,你给我算房租吧。唔,还有,之前那些我想算清楚,打个欠条给你,我妈的花销和机票什么的……”
“那些不急。你先搬来,我们再说。”
“嗯,好。”
程璐脑海里不合时宜地蹦出倪娜说的“以身相许”。
心跳得剧烈。
她暗暗自嘲。真是个可笑的想法。
不过确实是最好的方法了,不然,真不知道怎么还他。
*
办公室里有说有笑,同事在聊家庭琐事。有说婚姻很累什么的,有抱怨老婆的,有说婆婆不好的。
程璐一边整理文件,边听同事们聊天。
琢磨着周六聚餐那天卢总对她的态度,似乎恢复以往,可是她手头工作没有增加。
无意间透过玻璃隔板,看见苏梦瑶一脸笑容,程璐怔愣了秒,旋即也冲她笑笑,转头看自己的电脑。文件已经整理完,光标在桌面漫无目的地动了动,停止了。
程璐不想猜测别人的私事。
可是人的好奇心是难以控制的,她也不例外。
试图转移着注意力,她拉开抽屉翻了翻,拿了指甲钳出来,将键盘挪前了些,抽了张纸巾垫在桌面,修剪着指甲。
突然一声怒骂,程璐放下指甲钳,抬头看去。
同事们的目光也都朝苏梦瑶看去。
“钱钱钱,就知道钱,你儿子关我p事!”苏梦瑶对着手机话筒骂咧,推开椅子,出了办公室。
她一走,销售部和外面部门同事顿时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吗,我猜的,家里要钱吧……”
“她一家人吸血,哥哥结婚弟弟上学都找她……”
“真是,上次听到她骂她爸,好像爱赌……”
……
同事们正议论着,苏梦瑶突然回来了,如常昂首优雅,明艳红唇弯起,对大家微笑,回了工位。
程璐清理了指甲屑,用酒精喷了喷指甲钳,放回抽屉,整套动作慢条斯理。
回想苏梦瑶经过时,她抬眼一瞥,看见了苏梦瑶通红的眼睛。
卢总从里间传话:“苏梦瑶,进来。”
苏梦瑶应了声,却没立刻起身。
程璐从玻璃隔板瞟过去。
苏梦瑶正在补妆。
程璐又转头看向卢总办公室,却对上了姚玲玲的脸。
姚玲玲扯了扯嘴角,视线从程璐脸上转移到苏梦瑶那边,又转回来看程璐。
程璐头皮紧着,拿起水杯起身去接了杯水,回到工位。仿佛没有看见姚玲玲用眼神传递的暗语。
不知道是不是刚偷看苏梦瑶,被姚玲玲看见了?
包里有个日记本和旧手机,是从老家带回来的。
上午搬家时,程璐随手揣在包里了。
她将旧手机充电,又试着开机,无果。
手机是在高考那阵泡水坏掉的,不知道还能不能修。
她翻了翻日记本,都是她十几岁时候写的少女心思。
幼稚又尴尬,令她头皮发麻,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字迹。
程璐带着日记本去了洗手间。撕碎了几页纸,扔进马桶冲掉了。
翻到某页,看见那行不算好看的字迹,程璐心悸了下。
——原来这世界真的有属于我的拥抱:)
她努力回想林昕彦电脑上的那句话,跟这句是不是一样的。
似乎有点差别。
她记得这句话是什么时候写的。
是林昕彦拥抱她的那晚。
那天她不小心摔碎了张晓兰的一瓶酒,上晚自习的时候,踟蹰不敢回家,遇见了林昕彦。他说借勇气给她,回去看见张晓兰跟程杰又在干架,她冲动地帮程杰“做了证”。
那时候她的“勇敢”虽然还多挨了张晓兰几巴。
可当时,她是感动的。感动于他的拥抱。
现在想来,那根本也算不上拥抱,他不过是环住了她的肩,礼貌地安慰了她。
就像在重逢的相亲会一样。
那时的信誓旦旦落笔,挺直腰杆在张晓兰面前表现的勇气,现在怎么看都觉得幼稚可笑。
程璐将那页撕了下来,却迟迟没下手撕碎。
当时写这句话的心情,不知怎么地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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