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不能抱抱你_潜水蝴蝶【完结】(24)

  空气混着下午牌局残留的烟味。

  程璐拉林昕彦在张晓兰对面坐下。

  张晓兰打量林昕彦的眼神,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薛阿姨开了空调,熟门熟路地去厨房烧水,又从不知道哪个柜子里茶叶出来,一边不忘给张晓兰帮腔。

  “程璐啊,你有对象带回来,你爸妈开心都来不及,你藏着干什么哦,小林你也是,程璐不懂事,你男孩子应该上点心,到家门口不进门……”

  “薛金梅,行了行了,你去泡茶。”在自己家里,张晓兰当仁不让主持大局。

  薛阿姨去厨房倒了茶出来,看看客厅里三人还在面面相觑,她又去拿了个盆,将桌上的麻将“哗啦哗啦”扒进盆里丢一边去。

  程璐不知道怎么跟张晓兰解释。

  在张晓兰面前可不像是在外,不是一两句话能糊弄过去。

  此刻,她更觉困窘的是怎么让林昕彦全身而退。不想给他添麻烦,可他也蹚进这浑水了。

  “程璐你讲。”

  “我,我们……”

  程璐偷偷看林昕彦。

  他表情很镇定,真诚地直视张晓兰打量。

  薛阿姨把茶水上好,坐在边上,抓了把瓜子一人面前放了一点:“张晓兰,搞这么严肃干什么,谈恋爱是好事!”

  林昕彦:“阿姨,本来想明天正式拜访……”

  张晓兰打断他的话:“谈了多久,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程璐抢着回答:“没多久。”

  张晓兰狠狠瞪了程璐一眼,目光转向林昕彦。

  程璐察觉到张晓兰脸上表情的微妙。

  她看了看林昕彦,他幽深的眸子给人很真诚的感觉。

  人也坐得板正,在她家这不怎么明亮整洁的客厅里,有些违和的耀眼。

  “蓬荜生辉”,大抵如此。

  她暗想也许是张晓兰面对这么礼貌又清爽的人,有些不太能适应。

  张晓兰冷声说:“小林,你讲。”

  “阿姨,我跟璐璐认识很久了。我跟她公司正好在对门,我追了她很久,她才答应做我女朋友。”真诚的语气,没有丝毫破绽。程璐愣了愣,却被他握住手。他的手似乎又在颤抖。

  “你们谈到哪个程度了?”

  程璐心悬在嗓子眼。

  她庆幸张晓兰还会这么含蓄地表达。

  林昕彦的手还在颤抖,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

  薛阿姨:“程璐人很纯,你们谈了,你就要负责任。我们小地方的,不能随便玩玩就算了哦。”

  张晓兰不知道是打牌还是火气上头,眼睛浑浊带着些血丝,脸上的妆也花了,眼妆晕了些黑影在眼周,鲜红的口红也沾了些在牙上。

  程璐不知道林昕彦对张晓兰的观感如何。

  他会从张晓兰脸上看到几十年以后的她吗。

  张晓兰锐利的目光扫来,程璐头皮一紧,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她心虚地自嘲。

  现在都什么处境,竟然还在想些奇奇怪怪的事。

  可她被握着的手,感觉着他掌心的温度,心窝像是揣进了云里。

  不由地去想。

  张晓兰:“你要是认真的,就跟阿姨坦白说。我就这一个女儿,你要负责!”

  程璐不满地提醒:“我有姐……”

  张晓兰瞪了程璐一眼:“你那个姐,不就跟死了一样吗!”

  继续追问林昕彦:“小林,你讲讲家里的情况。”

  林昕彦松开程璐的手,两只手放桌上,交握,乖巧坦诚地回张晓兰的疑问:“我父母去世了……”

  程璐怔愣了下。

  薛阿姨插话:“你不是那个林局长家的儿子?你爸是不是前几年退休了?”

  她趁着泡茶的工夫一边打电话,已经靠着灵通的关系,把林昕彦的家底摸清了。

  程璐也纳闷。

  她记得林昕彦父亲似乎是县城不小的官。

  林昕彦点点头:“那是我养父,我亲生父母去世了。我现在在深城,是做手机软件的。”

  “什么是软件哦?”

  “妈,他是程序员。”

  “那准备一辈子做这行啊?”张晓兰沉思了下,“能赚几个钱?我听讲,哎,薛金梅,是不是那个冯四家的儿子也是做程序员的,三十五岁下来都找不到工作了,人家也是上过大学的!”

  “阿姨,请您放心。”林昕彦顿了顿,感觉程璐捏了捏他的手,他也握了握她的手,继续说:“我有积蓄,养家的钱不成问题。另外,我学历是硕士。不知道阿姨有些什么要求,我应该都可以满足。”

  张晓兰愣愣:“我要缓一缓,等等,我想想。”

  程璐知道事发突然,张晓兰一时之间没来得及消化。

  她看了看林昕彦,他礼貌而诚恳,等着张晓兰发话。

  “阿姨,不急,您可以慢慢想。你们的要求我会尽量满足,您别担心。”

  程璐感觉张晓兰的眼神有些躲闪。

  这种不太有底气的表情,鲜少能在张晓兰脸上看见。

  上次见到还是许多年前,店里去了个时髦的女人买油漆,程杰跟人多说了会话,张晓兰指桑骂槐了几句,那女人自报家门是县城最有名那个酒楼的女老板,气场强势不容小觑,张晓兰那时闪烁其词,温吞老实的样子是破天荒的一回。

  “我不管你们在哪谈的。就是不能谈了不结婚,我想想……”张晓兰起身准备回房,走了两步突然回头,指指程璐和林昕彦,又看向客房,“你们两个,进房间去。”

  程璐当下明白张晓兰是怕她和林昕彦跑了。

  薛阿姨拉了把程璐:“哎哟,你妈要想想怎么解决这事。你带小林进房歇会,等你爸回来再讲。”

  林昕彦点点头,起身拉着程璐进了客房。

  门顿时被薛阿姨关上。

  外面张晓兰嚷嚷了两句什么,随即听见防盗门关上,和锁门的声音。

  程璐开了客房的灯。

  房间里堆了些杂物。

  椅子被搬去客厅了,只剩下衣柜、书桌,和泛着油光的那张床。

  她拉住林昕彦,指着书桌:“坐那边吧。”

  林昕彦把桌子上的东西搬到地上,他半靠着坐在桌子的一端,留了半张桌子的空位:“你也坐。”

  程璐看了眼房门,点点头,也坐到书桌上。

  “你……”

  她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他怎么来咖啡厅,为什么自作主张说是她男朋友。

  现在陷入这种困局,她都顾不得藏起窘迫,只想尽快让他脱身。

  她扭头看着侧面墙上那张旧的明星海报。

  想起他在那个老院子里给她补课。

  破旧的风扇吹着,不减夏天的燥热。

  他哼歌给她听。

  因为那首歌她喜欢了那个乐队。

  可是后来她听那个乐队的很多歌,唯独不听跟他一起听的那首。

  林昕彦也看见了海报。

  用极其轻微的声音哼着旋律。

  程璐静静地听着。

  极力忽视着墙板那边传来的张晓兰的说话声。

  猜想林昕彦哼着歌是缓解此刻的尴尬。

  可她禁不住浑身的汗毛都在跳舞。

  脸也发烫。

  程璐突然打了个喷嚏。

  林昕彦停止哼唱,轻咳了两声。

  程璐扭头看他。

  “我可以当你男朋友。然后我们一起回深城。”

  程璐怔愣了下,抿嘴笑笑。

  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不仅是冒充男朋友这么简单。

  以张晓兰现在的意思,她跟人谈恋爱,就必须要有结果。

  张晓兰怀疑过她是不是在外面找对象了,才不愿回县城。

  她再三发誓保证没有找对象,张晓兰半信半疑,却隔三差五要催她回来相亲,也就想她早点结婚。

  现在以为她悄悄谈了,绝不可能放过她,也不可能放过林昕彦。

  程璐犹豫着要不要现在撒泼大闹一场。

  虽然在林昕彦面前彻底地失去脸面,可是也许能将他送出门。

  然后,关起门来,她跟张晓兰该怎样怎样。

  “不太好吧。”程璐还是没狠下心直接拒绝,看了眼林昕彦,又低头看自己白色T恤上的果汁渍,“我觉得结婚,应该找个喜欢的人吧。”

  他是内疚么?同情她?

  她都不想要。

  也不想耽误他。

  “嗯。”林昕彦只回应了一个字。

  沉默了几秒。

  程璐咽了咽干渴的喉咙。

  橙汁渍的味道淡了些。

  她又闻到身旁男人身上的气息。

  很好闻。

  明明跟年少时是一样的气息。

  可她心底颤悸,似乎是年少时的悸动复苏了。

  她抬眼看见身旁男人清隽的轮廓,微翘的唇角,淡青色胡茬。

  挨得太近,他鬓角旁的耳廓边缘细细的绒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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