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璐以为林昕彦这样的人,父母的观念应该是类似倪娜父母那样,不可能像张晓兰这样。
可如果不是有什么隐情,她想不到林昕彦为什么要这么做。
悄悄打量了林昕彦的表情,他看起来没有之前的轻松。
她半开玩笑,缓解气氛:“对了,你上次说的家里催婚,难道是真的吗?你父母也会催你啊?”
林昕彦嘴角勾了勾,点点头,拿起饮料喝着。
程璐低下头小口地吸着杯里最后一点可乐。
一声空啸后,她转头看林昕彦,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
MV画面定格在男女追逐的场景。阳光,小巷,青春的肆意。
程璐继续打趣:“就老家人这样,二十几岁就催婚。在深城很多人三四十岁的都还单身呢。”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林昕彦的语气很轻,程璐恍惚了几秒,在脑海里将这句话复述了几遍,才摇摇头。
突然她记起重逢时,对他说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于是抿了抿嘴,尴尬地笑笑:“暂时没有。”
林昕彦也笑笑。
没有一秒的迟疑。
程璐愣了愣,又扯起嘴角。
重逢时,她故意说的那句话,只不过是想委婉结束相亲的速配,也给自己找点体面。
他应该早就了然。
“暂时没遇上,而且我也不想结婚。我年纪还不大。”
“我可以当你……男朋友。”
这句话很容易让人误解。
程璐有些诧异。
却不知道怎么接话。
林昕彦:“我是说,你如果需要应付家里人,不想相亲,可以说我是你男朋友,嗯,就跟上次一样。”
“……”程璐笑笑,“没什么必要吧,也不是什么大事。虽然我妈很强势,也不能怎么逼我。又不是封建社会,还能绑我上花轿吗?”
她不敢正面忤逆张晓兰,可是不愿意就范,也就忍受忍受张晓兰的辱骂而已,不需要特地找个冒牌男友。
面对张晓兰跟摆脱王工那次是不一样的。
王工只是陌生人,找这么个借口就能解决麻烦,一绝后患。
张晓兰这边,可不是轻易就能糊弄的。
“所以应该用不着。”
林昕彦迟疑了片刻,点点头:“嗯,好吧。”
程璐想到王工跟他进厕所的那事。
知道他不可能主动提这件事情。她想问,却不知道怎么提起。
那次她拉他来劝退王工,却让他被王工当面“幸灾乐祸”了一道,应该不是件愉快的事。
她自己的处境无力摆脱。
可是把别人拉下水,不可避免的愧疚感,又增加了她心里的抑郁。
程璐看看林昕彦,感觉他的笑容不太自然。
可她也不想过多揣测。
“不好意思,我又要谢谢你。我今天找你出来,没耽误你什么事吧?”
程璐暗暗鄙视自己。
现在才说这个话,自己也着实虚伪。
自己是无处可去,才抓他出来陪她解闷。
林昕彦摇摇头:“没有。我其实回来也没什么事。”
程璐笑笑。
瞟了眼手机,掂量了下,还是决定去咖啡厅走个过场。
不是非去不可,可是她不想触碰到张晓兰的底线。
因为那样可能会让自己陷入更难的处境。
程璐记得张晓兰的朋友说过,“你两个女儿,程曼最像你。”张晓兰当即跳脚,“程曼像她爸,程璐长得好看,才像我!”
其实程璐觉得张晓兰朋友没错。程曼比较像张晓兰。
小时候有很多次,程曼对张晓兰提出异议,被张晓兰赏了巴掌,塞了饭碗,关在门外,“不听话,就滚走,滚出去要饭!”可能因此程曼“翅膀硬了”后,就真的离开了家。
相较于程曼,程璐自认为怂得很。
小时候看见姐姐被赶出门外,也只能哆嗦着大气都不敢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因为当张晓兰面掉眼泪不会得到任何怜悯,只会换来巴掌。
虽然早就成年,在外独立,可面对张晓兰时,她似乎骨髓里都充斥着软弱,几乎没有根治的可能。
她就算打好腹稿,鼓足的勇气到了张晓兰面前就顿时坍缩不成形。
不知道是母亲身份天然的威压,还是她俩的相处模式已经成了定式。
搞不清楚,只能避而远之。
程璐很是懊恼白天没有一走了之,还退了票。
刚张晓兰又发了两条语音来。
没听那语音,程璐直接回复了:【在路上】
然后笑笑对林昕彦说:“我跟你吃点水果就走。”
她想表现得云淡风轻。
可自知笑容苦闷,不知道在他眼里是什么样。
也只是普通朋友,没必要过多解释。
林昕彦:“嗯,那我送你去。”
“不用。”程璐吃了片西瓜,擦了擦嘴,“我就在隔壁。”
临走时,程璐对林昕彦说:“今天谢谢你。我应该明后天就回深城了,等你也回去了,我请你吃饭。”
**
咖啡厅里,昨晚同样的位置。
程璐刚到,就被张晓兰狠狠地瞪了一眼。
这次的男方是一个人来的。
薛阿姨陪着张晓兰坐在这边,看见程璐,薛先起身去了隔壁桌坐。
程璐对男方笑笑,趁着张晓兰没起身,赶紧在薛阿姨空出的位置坐下,将张晓兰堵在卡座里面。
她不想像昨晚一样,被张晓兰堵在里面,去个厕所都麻烦。
寒暄介绍后,对方伸手在桌面,程璐愣了愣,明白是要握手,她犹豫着捏了捏手心,还没伸手,对方又将手缩了回去。
张晓兰脸上闪过一丝不悦,瞥了程璐一眼。嫌她忸怩,让人久等了。
程璐闷头坐着,看男方跟张晓兰相谈甚欢,左一口阿姨右一口阿姨。
她都没听清楚对方刚自报的姓名。
程璐暗暗打量男方。
西装革履,金丝眼镜,谈吐举止都很有涵养,应该比较好沟通,等张晓兰离开,就跟人私聊说实话:她不想相亲也不想结婚。
张晓兰全程笑得合不拢嘴。
这人是县上的,在临近的城市做经理,已经买了几处房子,父母也接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男人扶了扶眼镜,喝了口水,一脸真诚地说:“阿姨,时间也不早了,能不能让我跟程璐单独聊聊。”
张晓兰意犹未尽,也听出对方的意思,她看看程璐,还想交待两句。
“走走走,你让两年轻人聊聊。”薛阿姨拉着张晓兰走了。
张晓兰走前,还不忘对程璐使了个眼色。
男人微笑说:“你比照片漂亮很多。”
程璐愣了愣。
有些不解。
男人解释了下,程璐才知道是薛阿姨给他看了照片。
想起昨天洗碗时,张晓兰在边上捣鼓手机,心里有了答案。
“你好,我想跟你说……”
“听阿姨说你挺优秀的,考虑能回来发展吗?”
“没有。我不打算回来了。”
“南方太远了,你父母都在这边。刚跟阿姨说了,我周末可以开车带你回来看她和叔叔,我做人力资源,你不用担心工作的事情。另外……市里我有两套房子,我爸妈住一套,如果叔叔阿姨也想过去养老,我再买一套,可以把他们都接去。”
“那个,我跟你说实话,我不想相亲,也不想结婚的。”
“这样啊……能问什么原因吗?”
“我觉得还没到时候吧。都是我妈一厢情愿。所以,不好意思,让你白来一趟。”
程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男人的笑容不似刚才的和善。
她不想得罪人,也不想伤人颜面,扯起嘴角,硬着头皮继续说:“能不能麻烦您,跟我妈说没看上我。”
“我们可以先处处看,缘分这种事,说不好。你可以给自己个机会,我也可以争取下。”
“我,我不打算回来。”程璐语气坚定,认真地说。
男人怔了怔,扶了扶金丝眼镜:“我之前在京市读书的,回老家附近来工作,也是觉得老家的女孩子靠谱点。其实,我是很看眼缘的人,今天看见你的照片,临时请假约了阿姨。”
“那,非常不好意思。我本来也没有打算相亲的。”
男人蹙眉,语气沉了下去:“我有朋友在南方。做文员除掉租房,生活也不是太好。你想清楚自己要什么吗?我们年纪不小了。”
程璐皱了皱眉。
反正也就见这一次了。
虽然这人看起来斯文礼貌,可是却令她很不舒服。
“我可能不太成熟,确实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所以我们不合适。”
程璐撂完话,没等男人反应,起身朝外面走去,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张晓兰跟薛阿姨没走,坐在过道口的卡座,眉飞色舞地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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