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
她睁眼。
四下寂静。
有个身穿道袍的男子,长着一张极好看的脸,仿似天上来的仙君,正在不远处笑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嘲弄和杀意。
耳边忽然响起猎猎风声,嫁衣被吹扬起来,像是朵盛开的艳丽的花。
她瞧见那位仙君面上笑意不改,脖颈处蔓延出些她瞧不懂的纹路,那些纹路亮着猩红的光,缓慢爬上他的整个脖颈。
她听见他说:“你要让他加入我们吗,主人?”
长廊里的那个吻的主人忽然便有了脸,宋晚汀忽然急促地开始喘起气来,极为不适地搀扶住身侧的桑泠玉身上,并未发现桑泠玉此刻身形早便开始僵硬。
他低着头看宋晚汀一眼,道:“仙子,最后的夫妻对拜,能陪我拜完吗?”
话音落下,原本寂静无声的四周忽然像是被按下了开始键一般,再次喧闹起来,而那声被按下的“夫妻对拜”此刻再次响起。
桑泠玉先行拜下去,宋晚汀忍着不适,也欲要弯下身子,拜完堂。
可身子没有弯下去,被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强行却又轻柔地托起,而她后知后觉地再抬头时,身侧便只剩下一身被砍成两半的喜服轻飘飘地落在地面。
桑泠玉凭空消失了。
这场婚礼,最后只剩下了宋晚汀。
还有一个提着剑亲手将她未婚夫婿劈成两半的仙君。
天空忽然雷云密布,几乎是瞬间便下起了雨。
而她头顶不知何时撑起一把油纸伞。
她从油纸伞下迷惘地抬头看向天空,原来她和桑泠玉不仅并非天定良缘,就连大婚这日也并非是个好天气。
宋晚汀像是被包裹进了一团湿漉漉的雾气中,一时怅然与淋漓共生,未曾偏头看过为她撑伞的人半眼。
直到温惊沂忽然开口:“师妹,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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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本章稍微有点短,但是感觉断在这里不错嘿嘿
第69章 合卺酒
雨打伞面的“啪嗒”声一声连成一声, 愈加急促,大婚自然是不成的,可是不成婚, 宋晚汀却不知道在这里还能做些什么。
她终于找回了记忆, 也想问问温惊沂是何时找回的记忆。
于是她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 在边缘凝成一颗颗剔透的水珠, 撑伞的人站在她身侧,比她高上不少,半边肩膀露在伞外,月白的道袍被雨水洇湿大片, 肩颈线条隐约可见。
他受了很重的伤, 面色白到近乎透明, 泛白的嘴唇微微抿着, 撑伞的手却很稳。
“师妹。”他又唤了一声。
宋晚汀看着他的脸, 对上那双眼睛, 忽然想起了好多事。
她环顾四周,周围的宾客已经散去了,空空荡荡的, 萧索苍凉。
她垂下眼睫,道:“你打断了我的婚礼。”
“我赔。”
“拿什么赔?”
嫁衣被水汽洇湿了,沉甸甸的,穿在身上并不舒服。她穿着这身嫁衣拜了天地,拜了高堂, 却在最后一拜之前停下了。
温惊沂好半晌没有说话, 安静地看着她,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滴在衣襟上, 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宋晚汀忽然笑了一下,笑容极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碎玉仙君,你拿什么赔?你自己如今这副模样,你还有什么?”
温惊沂的睫毛颤了一下。
宋晚汀伸出手,指尖点在他心口,隔着湿透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她记忆中的任何时候都要快。
“这里,”她说,“刻着我的名字。”
她的指尖向下滑,划过他的肋骨,划过他的腰腹,停在他腰带的位置。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她指尖的每一次变动迁移,他的呼吸随着她的指尖一寸寸变重。
“你拿什么赔?”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很轻,像雨水落在伞面上。
温惊沂握住她停在他腰带上的手。他的手很凉,可掌心很烫。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冰层悉数碎裂,露出底下翻涌着的、滚烫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他问。
“你见过谢栀安吗?”宋晚汀却忽然岔开了话题。
“他没事。”温惊沂平静道。
宋晚汀终于长舒一口气,她绷着的肩膀松了下来。
“那就好。”她说,声音轻得像雨丝。
紧绷的弦一旦松开,整个人便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靠在他身上,额头抵着他的肩窝,嫁衣上的金线蹭着他的衣袍,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他能闻到她发间的香气,被雨水冲淡了许多。
是霜星绒的味道,是他熟悉的味道。
宋晚汀靠在他身上,听着他的心跳,心跳还未平缓,是她方才指尖划过他腰腹时留下的余震。
他握着她的手还没有松开,掌心很烫,指节微微收紧,像是在克制什么。
“温惊沂。”她闷闷地开口。
“嗯。”
“你怎么受伤了?”她问。
这次温惊沂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说了声:“下次告诉你。”
宋晚汀没有生气,他近来身上的谜团太多了,也许是虱子多了不痒,暂时不知道便不知道吧。他既然说了下次会告诉她,那他下次便一定会告诉她。
“那我们怎么从这里出去?”宋晚汀抬头望向天边的雨幕,问道。
温惊沂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好半晌才道:“欢情鬼已经死了,现在留下的是他的夙愿幻境。”
“就像当初吞梦鬼的夙愿吗?那出去需要达成什么条件?”
温惊沂点点头,道:“情投意合者。”
宋晚汀疑惑抬头,道:“若是这样,我们不是可以出去了吗?”
温惊沂语气平静,接着补充道:“情投意合者,欢情后可离开。”
宋晚汀眼瞳猛然放大:?
这欢情鬼癖好还真是独特啊。
“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可以离开吗?”宋晚汀想了想,问道。
“有。”温惊沂语气中没什么情绪。
“是什么?”
“合欢道渡劫期尊者,可以化去幻境。”温惊沂语气轻描淡写,说得仿佛他自己就是合欢道一样。
宋晚汀听完后,眼睛四处瞧,温惊沂问她在找什么。
她说:“找个隐蔽的房间。”
温惊沂听见她的话,倏忽笑了,瓷白
,眼中闪过疑惑。
便听温惊沂接着道:“我觉得你们的婚房便很好。”
宋晚汀干笑两声,,她抬头望向温惊沂的脸,之间他面上泛着古怪的笑,似是
“我那是——”
“师妹不是喜欢他吗?等他吻你的模样倒是好看。”温惊沂语气乍一听上去很平静,但细听之下便能察觉到其中的古怪意味。
“我没有。”
“师妹不喜欢他送的那些东西吗?夜夜痛他送的小东西一起入眠同梦。”
小东西,自然指的是霜绒兔。
“我没有。”宋晚汀据理力争,但说来说去,发现自己只能说出一句我没有。
为了防止温惊沂再说出些什么,她一把拉住温惊沂,往桑泠玉布置好的婚房走去。
其实她也未曾见过婚房,只是婚房的布置从里到外都格外招摇,很难让人不看出来哪间是婚房。
推开婚房的门,处处都是装饰用的红绸、窗花剪纸,桌上还摆放着合卺酒。
红罗帐暖,花香馥郁,烛火隐隐绰绰。
宋晚汀本想拉着温惊沂直入主题,却被温惊沂忽然拉住衣袖。
她顿住动作,停下脚步,问:“怎么了?”
温惊沂瞧着桌面上的两杯合卺酒,道:“师妹,我想与你喝一杯合卺酒。”
宋晚汀一愣,点头,额上金箔点就的花钿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笑道:“好。”
她率先端起酒杯,小口啜饮,眼睫微微抬起,眯着眼笑看着温惊沂。
温惊沂一口便饮尽,面上终于有了情绪,唇角浅淡地弯起笑弧。
门无风却自动合上。
宋晚汀放下酒杯,一滴未尽的酒液顺着唇角向下淌,烛火幽幽,酒珠微亮。
温惊沂忽然凑上前,缓慢、虔诚地低头,吮去她唇角的那滴酒液。
他俯身印下的那一吻,极轻极慢,不似吻,似在感受她唇瓣和身体的温度。
宋晚汀忽然双腿发软,顺势便要歪倒在旁侧的椅子上,却忽然被打横抱起,步步入深帐。
凌乱呼吸,交织躯体,所有的情愫都在被宣泄陈词。
唇瓣被轻轻咬住,勾缠的舌尖密不可分,轻喘时细密的水珠搭出一道小桥,桥的两端连结着燥热的春情。
所有的轻慢和误解都在被消融,腰带被解开,月白色的外袍滑落,一只手从眉眼一点点轻轻描摹至喉舌,最后是心口和腰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