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回去的时候,她又从城中买了胡苏烙,想着等见到温惊沂,一定要再哄哄他,让他别那么没有安全感了。她人就在这里,又不会跑。
那时日头还未完全落下,红彤彤地铺了满天,是一种别样的盛大辉煌,风中尚有竹林传来的竹香。
白玉阶绵延,台面被染成附着一丝金光的霞色,抬眼望去,不再似当初般觉得没有尽头,其上也不再立着位仙君。
不论他是月亮还是太阳,或是白玉,再或是些别的什么,都无所谓,他走下来了,向她而来。
她于他而言,不再是芸芸弟子中一个毫不起眼的新生,而是清楚明白的宋晚汀。
她脚步放快,向着祈遂峰去,也终于在霞光中,回到瑶光榭。
风似乎变冷了,分明用灵力熨着的胡苏烙还是有些凉了,她微微眯着眼 ,望向长廊尽头。
往日温惊沂便会坐在那里等她,在瞧过去之前,她几乎能想象到他会是怎样的模样。发丝也许会被镀上一层霞光,面颊上会是温温的笑意,而那双柔和清隽的眼睛会略微抬起,等待与她的目光相接。
也是在望过去的一瞬间,她忽然想到:哦,原来我有这么喜欢温惊沂啊。
那究竟是只喜欢那层皮囊,还是什么别的?
想象中的模样几乎已经要将她的心脏填满,鼓鼓囊囊的,仿佛充满了清新的气、塞满了云雾,要带着她起飞,飞至天上人间。
只是她未曾想过,这一次,没有那双与她相接的眼睛。
长廊空空荡荡,唯有清风穿过,唯有霞光铺陈。
也许是看过太多给主角当头一棒的话本子,又或许是经历了太多黎明前的又一次极夜,她本能地意识到,美好的日常将结束,故事要向下再走一步了。
时间终于慢下来,霞光褪去,薄雾蒙上月亮。
——————————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头脑空空地回来了……实在抱歉……
第56章 事发(后半段重写)
长廊依旧, 暖光氤氲,宋晚汀的视线顺着光线落在空荡荡的尽头,从廊道一头穿梭到另一头时, 时间忽然变得很慢很慢。
手中的胡苏烙凉下去, 淡淡的余香从严严实实包裹着的酥纸中透出来绵软地缠在掌心, 她唇角的笑还没有落下来, 心中却已经隐隐有股冰凉的气在流动,将那些才刚刚弄懂不久的懵懂情谊一一平复。
分明还什么都没有瞧见,也不能确定他究竟为何今日没有在长廊等她,但也许是胡苏烙凉下去得大快, 让她愈发不安。
可即便如此, 她依旧用灵气熨着胡苏烙, 三步两步地穿过长廊, 轻悄悄地推开屋门。
长廊没有的人, 屋里也没有, 桌案上还未来的及翻完的书停在那一页,其上空白一片,没有一字注解。
她将胡苏烙搁在桌上, 视线转过整个厅堂,都未曾寻到期盼的那道身影。
去哪里了呢。
她无声念叨着,又快步走向暗室。
他曾说过极喜欢那个暗室,虽然并未言明原因,但她猜测, 他是极没有安全感的, 所以喜欢封闭的暗室。思及至此,她便又想到日前他问起的那个问题。
其实该好好回答他的。
她将他带到这里,强迫着他同她走到如今这一步, 她理应对他负起责任,最起码,应该告诉他,她将他关在这里,早已不仅仅是为了最初的那个目的。
或许论不上爱,但她的的确确是欢喜他的。坐在一起晒日头这种事,如果没有一点点喜欢,其实是很无聊的一件事。
拜师大典他高高在上的一眼,到如今的亲密无间,那些她所不能接受的疏离,仿佛已经很遥远了,遥远到,她甚至已经不能回想起当初的那些烂漫的恶意究竟是从何而来的了。究竟为什么,一直沉溺在幻梦中,不肯清醒,不肯稍微想一想念一念两人之间的未来呢?
她如今在想在念了,只是她从长廊到厅堂再到暗室,迎接她的都并非思念的源头,唯有闭塞的风挣扎着冲出门,打在她身上时,似乎有些痛意从骨头里微弱无闻地传出来。
不对了。不该是这样的。
她打开通讯玉简尝试着传递消息,可就在发出去的下一刻,她才恍惚想起,他身上的通讯玉简早便被她收起来了。
收在哪里了?好像不记得了。
她握着通讯玉简呆滞在原地,榻边长长的帷幔绰绰在她面颊上落下道道阴影。两个亲密无间的人,彼此之间的联系竟然会如此浅淡。浅淡到,只要温惊沂不在,她除却这方天地,竟然不知道还能去哪里寻他。
错愕之下,她低头给谢听柳传去消息,却在发出去的瞬间又愣住了。
简信是,师姐,温惊沂回来了吗?你可曾见过他?
不论是在谁眼中,她都不是能够直接唤他温惊沂的人。他们之间的关系是未曾见过光的,是只限定在瑶光榭的。
在这修真界,很多违背世间常理的事都可以发生,譬如覆水并不难收,但偏偏发出去的简信却不能撤回来。
谢听柳没有即刻回复她的简信,反倒是先问了句她在何处,虽然不知晓她为何这般问,但她还是回答说自己在瑶光榭。
过了许久,师姐的回复才传过来:师妹,你为何这般唤温师弟,你与他的关系很好吗?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
很好吗?自然是好的,甚至可以说是很亲密。
于是她回复:很好。
紧接着谢听柳的简信又传过来,这次不长不短:所以温师弟为什么会在你的洞府?
宋晚汀脑海中轰隆一声,脑海中再也想不起别的东西,只剩下这句话在来来回回穿梭,好似一场雪崩,唯有坍塌掩埋声在回荡。
来不及再多想,她转身想直接去寻谢听柳,身子却不慎碰到了桌上的胡苏烙,胡苏烙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声微弱的声响。
地面她每日都用灵力打扫过,其实算不上很脏,但这一刻,宋晚汀本能觉得,这几块胡苏烙已经不能吃了。
脏了就是脏了。
就算捡起来强行咽下去,也是脏的。
胡苏烙最外层那层酥皮已经脱落落在地面上,几片沾在她的鞋面上,宋晚汀愣愣地望着地面,心里那些急切和轰隆的雪崩声忽然消解下去了。
她弯腰,捡起一块胡苏烙,就那样蹲在地面上,一口一口地往嘴巴里塞着胡苏烙。
胡苏烙凉了,已经没有在店里新鲜出炉的好吃了,甚至还有些噎人。
宋,身子发颤。
怎么就忘了呢,这段关系是见不得光的,温惊沂心里其实是瞧不起她那样卑劣
怎么就忘了呢?
如今东窗事发,她还能怎么粉饰大平呢?
不知道是塞得大快,,她开始干呕起来。
,自己在害怕。
在宋家杀人的时候,她没想过如果被人发现了池塘里的尸体该怎么办,因为那个时候满目萧条,觉得被发现了无非只是一死。
后来囚禁师兄,满心也只有活下来,也没有想过被发现了该怎么办。
如今真的东窗事发,她才惊觉,让她一直担惊受怕的死亡也许根本不会来了。但也正是因为不会再来了,她才格外害怕,仿佛最后一条退路也断掉了。
身上的颤无处消解,但路总要向前。
她站起身,在通讯玉简上撰写了几个字:我去找师姐。
可惜她最终还是没能去找谢听柳师姐。
等她踏出瑶光榭的时候,瑶光榭外已经站立着几个人。
来的不是谢听柳,是几个她不曾见过的师兄师姐。
宋晚汀甫一从瑶光榭出来,他们便道:“宋师妹,梅宗主有请。”
宋晚汀心下一沉,面上却不显,颔首状似不经意道:“师兄师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还是想粉饰大平。
几个师兄师姐对视一眼,又沉沉看她一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道:“师妹去了便知道了。”
怜青宗宗主名唤梅长荣,修为高深莫测,到这个境界,按理说应当有个道号,但梅宗主却没有,一直以本名行天下,只说让世人唤他一声梅长荣便好。
拜师大典那日,她遥遥见过他一面,只是当时云雾大浓,没能仔细瞧见他的形容相貌。
梅宗主的高天洞府在揽月峰,宋晚汀极少会去揽月峰,通常去了揽月峰也只会直奔藏书阁,从没有踏足过高天洞府的领域。
这算是她第一次来高天洞府。
前面的师兄师姐只到了洞府最外间便停住脚步,示意她剩下的路要自己走了。
从最外间的堂厅进来,便是层层回廊,这里不愧是宗主的洞府,处处仙气缭绕。
原本她并不知晓该往哪处走,空中便出现一点金丝线指引方向,伸手碰触便会发现它并没有实体。
金丝最后指向一扇门。
不出意外的话梅长苏应该就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