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惊沂单单看着她,但却没有说话。
宋晚汀心中腾一下冒起来些火气,冷哼一声:“不说算了。”
温惊沂伸手拉她的手,指节从她的指缝中挤进去,直到十指交缠,他朱红的唇瓣缓慢开合,道:“我不想出去,只是想看看晚汀去做什么。”
宋晚汀听他这样说,那点本就不成气候的气当即便消了,她伸出手牵他的衣袖,问他:“你在温家过得可好?”
温惊沂略微点点头,声音清浅,道:“还算可以。”
宋晚汀道:“我不要这样的回答,我要听好或者不好。”
温惊沂想了一下,道:“那便是好。”
宋晚汀道:“那便是你家里人对你好的意思?”
温惊沂点了两下头,第一次没有犹豫,第二次对上她的眼睛却有些迟疑。
宋晚汀见他有些犹疑,便问他为何迟疑,他却摇头,并未再说话。
宋晚汀这次没有刨根问底,每个人都有说的权利也有不说的权利,她并不强求。只是她终究还是被他的犹疑挑起了好奇心。
,那是什么时候呢,如今又怎么样?
见套不出来什么话,她便将温惊沂送回了暗室,自己出了门。
她一向极少去琢玉峰,只知道,石雕下头是一座座衣冠冢,埋着衣物或是象征性的贴身物品。
眼下她正经过石雕下,四下一片静谧,唯见一人立于石雕下,虔诚拜三拜。
此处通道极狭,有风从入口处灌过来,将他雪白的衣袍吹起,发丝被风拢在耳后,似乎是感知到了她的气息,他最后一拜起身时,望向她,清隽的眉眼间不见分毫戾气,满目柔和。
宋晚汀终,一时间不知该做些什么,只能愣愣地看着他,握着的指节不自觉缓慢松开。
那张脸,实在……
像极了温惊沂。
只是温惊沂面上总有的疏离淡漠影,取而代笑意,他面容较之温惊沂更显得苍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衬出几分病态。
怪道谢听柳要她亲眼来看看,再猜猜他与温惊沂的关系。
她望向他的视线极度集中和炙热,但他却并没有感觉到不适,只是安静回望着她,便连面上的笑意都没有丝毫变化。
她像是被这张脸勾去了魂魄,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忙道:“对不住。”
这个人却只是立在原地,微微一笑,漂亮的眼睛略微弯起,道:“无妨,我知晓我与兄长相像,在宗门被多看两眼也并非怪事。”
原来是温惊沂的弟弟,怪不得长相如此相像。
宋晚汀还想着说些什么,却听他又道:“你可是宋晚汀师姐?”
宋晚汀点点头。
他话音轻缓,语调柔和:“早便听说兄长多了个师妹,一直未曾见过,如今算是见过了,果然清灵动人。”
宋晚汀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静无波澜:“师弟说笑了,不过寻常模样罢了。”
他却摇摇头,道:“师姐不必自谦,师姐本就很好。险些忘了相师姐介绍我自己,我是温如息,如今拜入怜青宗,以后还请师姐多多关照。”
宋晚汀自是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当下便要随着通道向外走去,直到出了石雕下的通道,她才发觉,他眼睛上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白纱,而他脚步缓缓,却还是险些要装上一旁低矮的石柱上。
宋晚汀忙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将他引向一旁,终于带他走出了石雕通道。
宋晚汀慢慢松开手,顿了顿,道:“你眼睛……”
温如息缓慢抬起头,先是向她道了谢,面上挂起一个带着歉意的笑,随后道:“我自幼便有眼疾,见不得光,让师姐见笑了。”
宋晚汀:“可你方才认出了我。”
温如息轻轻吐出一口气,道:“因有眼疾,故而我从年幼时起便修炼神识,见众生识众人都依靠神识。”
宋晚汀心中觉得奇怪,既然如此他方才为何还会险些撞上石柱?
但她没有说什么,不自觉望向他。
出来时她为温惊沂蒙上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淡化了他身上那点疏离感,如今眼前的温如息也蒙上了眼睛,两个人乍看上去竟然一般无二。
她视线在他身上逡巡着,知晓他如今看不见,便明目张胆了许多。
她尝试找两个人身上的区别,倒是能找到,只是这是她细看之下才能发现,若是仅仅只是乍眼望过去,只怕极难分清。
两个人甚至连身形都极为相像。
许是她看得太久,久无声息,叫温如息觉得奇怪,他忽然开口道:“师姐在看什么?”
宋晚汀道:“没看什么,只是瞧着师弟好看,多看两眼。”
她说这话也算是客套,只是不知道他本人听起来会是什么感受。
也是离了近了,她才发觉他身上有一股不算浓郁的梅花香,分明清清淡淡的,却总是在鼻腔萦绕着,挥之不去。
他静默了片刻,又道:“师姐这几日可曾见过我兄长?”
宋晚汀神色如常:“未曾见过。”
温如息又顿了顿,抿唇道:“那边奇怪了,双生玉分明显示兄长就在怜青宗内,为何却不见兄长的踪影,我送去的信笺也未曾得到过回应。”
宋晚汀胸中一跳,提起一口气:“何为双生玉?”
温如息解释道:“是家中为我与兄长准备的小物件,能够探查到兄长的踪迹和状态。”
宋晚汀又问:“那如今他的状态是好还是不好?”
温如息低头思考了一下,白纱垂下来,拂在他肩膀上:“此前有一段时间并不好,只是家中问询兄长的情况,却并未得到回复,如今倒是好起来了,但依旧不回复。”
宋晚汀细细听着,在心中盘算着后路。
她原本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竟然会有这么多纰漏。
“我来怜青宗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来寻兄长,家中实在担忧兄长,叫我务必找到兄长,确认兄长的状态,若是再找不到的话,只怕要告知家中,毕竟兄长从未与家中断联过如此长时间。”
原来是要找温惊沂。
宋晚汀忽然便觉得索然无味起来,望向他的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方才兴味。
温惊沂说想要出去,是不是也是知晓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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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走一下剧情~
过年太忙了没时间写,对不住大家这章给大家掉落小红包
第46章 蒙眼
从琢玉峰回去的时候, 日头还没有完全下山,瑶光榭外长廊被夕阳笼罩,沉浸在一片柔和的静谧中。
温惊沂依旧坐在长廊边等她, 像是被框在一副山水画中。
宋晚汀见到温惊沂, 便问他:“你一直坐在这里吗?”
温惊沂点头的幅度不大, 面上挂着的笑透出几分绵和来, 只是那双清泠的眼中不知为何带了些冷意,似是山涧中清凉的水滴进脖颈中,泛着凉。
宋晚汀迎着那道目光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
夕阳落在温惊沂身上, 将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浅淡的金红, 那双眼睛里的凉意被暖光冲淡了些, 却仍旧让她觉得有几分陌生。
鬼使神差地, 她忽然开口问他:“我给你蒙上的丝带呢?”
温惊沂偏头看向她, 抬手, 衣袖下的一节瓷白的腕露出来,其上正系着那条幻彩丝织就的丝带。
“在这里。”温惊沂垂了垂眼,道。
夕色洒在他那条幻彩丝上, 显出和白日截然不同的缤纷,看起来依旧流光溢彩,却又比白日更深沉些。
那节瓷白的腕上,丝带缠了一圈,余下的部分垂落下来, 在夕风中轻轻晃荡, 似是天边流动的云霞。
宋晚汀看着,不知怎的就想起今早自己为他蒙上眼睛时的情形。那时她满心都是将他独占的快意,想着他被关在她的囚笼中, 只属于她,只能看着她。
可如今这条丝带却系在他的腕上,乖顺地贴着那一截白,倒像是他自己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她伸手,指尖触上那丝带的一端,轻轻一扯。
温惊沂由着她动作,手腕被她拉近,露出底下更清晰的脉络,淡青色的血管隐在薄薄的皮肤下,有如雪下溪流。
“为什么把它系在这里?”宋晚汀抚平丝带上的褶皱,道。
温惊沂垂眼看她,目光落在她捏着丝带的指尖上,声音清淡:“看不见的时候,总是觉得房间里空空荡荡的,仿佛晚汀再也不会回来,所以摘下来了。”
宋晚汀认真听着,抬眼望他,透过他眼眸上覆盖着的那层夕金色,去看他眼眸之中藏着的情绪。
这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光能从瞳孔中透进去。
很浅淡,又很深邃,浅淡到仿佛没有什么情绪,又深邃到仿佛要将她拉进去溺毙。
见她久不开口,他便又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晚汀身上好重的梅花香,是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