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蔻雪镇,她来的地方。
边境发生大事,温惊沂身为怜青宗最出色的修士,身负救世之责,自然要到场平息妖鬼潮,这当然是刻不容缓的事。
不确定是否真的深陷困境的谢听柳和已知正罹难的百姓,作何选择,结果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此时若是已到了云水城,那温惊沂也许很快便能解决问题,找到谢听柳,可仙舟甚至还没有到云水城,温惊沂纵有通天之能,也不能即刻便找到人。
在距离云水城还有一个时辰路程的时候,仙舟上只剩下了宋晚汀和云师姐。
温惊沂将仙舟留给了她们,自己先行一步去了边境。
临走时,他面上难得出现几分歉意,还在她们体内打下了护体灵息,以庇佑她们的安全。
除此之外,他还留下了一张无字灵笺,告诉宋晚汀若是有什么危及状况便可以动用心念在无字灵笺上写下自己想要的效能,凡他力量所及,都能实现。
无字灵笺数目万分稀少,数年也只能用出一张,机会也只有一次。
宋晚汀自然不会责怪温惊沂,同时她也不可避免地挂念着蔻雪镇。那里虽然有很多不好,但也有很多好。
既然已经快到云水城,自然没有就此折返的道理。
宋晚汀本打算进入云水城后再从长计议,但云师姐却有些等不及,心中始终忧虑记挂着谢听柳。
她们二人再次尝试联系谢听柳,可她始终杳无音讯。
宋晚汀不自觉想到拜师大典那日见到的谢听柳,又想到她后来对她的诸多关照,心中的焦躁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眼看着就要将胸腔撑涨开。
她自认算不上什么纯粹的好人,可也并非冷血无情之辈。
最终,她传讯回宗门,在宗门派人前来之前,与云师姐先行一步在云水城中查探。
这一查探,发现事情倒也并不复杂。
起先两人在城里的茶肆街巷打听,但并未打听出与什么听柳师姐直接相关的事,反倒是打听到了云水城中的一桩怪事。
合欢宗近日不知为何在云水城中举办了弟子大选,遴选出的皆是玉骨含媚,又是桃花命格的少男少女。
既然是选拔,那便自然会有高下之分,谁知每一个选出来的魁首都会在几日后离奇失踪。
合欢宗寻不见人,却还接连选拔魁首,闹得人心惶惶。
有些合欢宗弟子倒是想过要逃,可一旦钉入了合欢印便是合欢宗的人,没有上位者得允许,他们根本走不出这座城。
可后来选拔迫于重重压力终止了,他们便发现,没了魁首,他们之中就会随机失踪一个两个人。
发生了这等事,也没有哪个客栈或人家敢收留他们,他们大多数无奈只能流落街头。
而事情出现转机要从一户桑姓的高门大户说起,某日桑家忽然对外声称愿意收留流落在外的合欢宗弟子,但有一个条件,要替桑家寻找桑家的小儿子桑泠玉。
据传这个桑泠玉虽为男子,却生得极好看,形貌绮丽,矜魅天成。
他虽不是合欢宗弟子,却也中了招,被掳走不知所踪。
有人猜那抓人的妖鬼是个色中饿鬼,专挑漂亮的抓。
凭着奇妙的第六感,宋晚汀和云师姐觉得,谢听柳也许便与这件事有关。
关键是,谢听柳,那是一等一的好看。
说不准,她和桑泠玉一般,就这么被掳走了也不一定。
宋晚汀两人一合计,便去了桑家,说明来意后,桑家对对她们表示再欢迎不过,两人便在桑家歇下了脚。
凭借着天真乖巧的模样,宋晚汀很快便与合欢宗弟子打成一片,了解到按照规律,今夜便会有人随机失踪。
宋晚汀当然觉得不会是自己,可要想抓住那作妖的东西,总要有一个人为饵。
可在场的人,没有人愿意为饵。
甚至为了不成为那个“幸运儿”,大部分人都在刻意扮丑。
也许是看出了云师姐的急切,当即便有人提出不如让云师姐打扮起来做饵,甚至人人都开始好似真情实感地夸起云师姐的美貌来,硬生生将她夸成九天神女。
宋晚汀在一旁观望着,最后无奈叹了口气,说自己来做饵。反正她身上有温惊沂留下的护体灵息,死不了,再不济还有无字灵笺在手。
那些夸赞声理所应当地转向了她。
甚至为了让宋晚汀更真实一些,他们还教了些合欢秘术给她。生死关头,也不在乎什么宗门之法不外传了。
那些秘术,她光是听着都面红耳赤,更遑论实操起来。
不过其中有个叫缠情诀的媚术倒是挺好用的,她速成了一下,头一次发觉自己天赋惊人。
这些应该都是些合欢术的皮毛,教给她也无伤大雅。
当天夜里,绝大部分人都可以扮成了此生最丑的模样,唯有宋晚汀一人大操大办,艳红罗裙衬得肌肤似霜雪,鬓边珠花晃出细碎流光,抬眸时眼尾的红痕比花更娇更艳,媚态横生。
别说旁人了,便连她自己都没见过这样的自己。若是被旁人看到,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她安静坐在房中,耐心地一遍遍描着眉。
周围是诡异的安静,一片风平浪静,仿似是个如往日一般寂寥清冷的夜。
直到后半夜,窗扉吱呀响了一声。
宋晚汀手中的青黛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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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本章随机掉落小红包~
走剧情啦~
第12章 荡夫
窗扉打开的瞬间,最先涌上来的是一股奇特的异香,而后是凉丝丝的气慢慢顺着她的双腿向上爬,带来一阵颤栗。
烛火尽熄,屋内陷入一片瘆人的黑暗中。
她手一抖,青黛坠地,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而她垂眸不经意望向埋于袖中的另一只手指尖夹着的灵笺。
是那张无字灵笺。
宋晚汀并不认为仅凭借她的力量,能够对这只肆无忌惮的妖鬼造成威胁,反倒还会打草惊蛇。
所以,她要的是,一击毙命。即便不能在瞬间秒杀它,至少也能重创它,让它没有翻身之力。
那股异香渐渐在麻痹她的感知,让她呼吸都开始不畅起来,她艰难抬起手,将桌上的铃铛拂向地面。
铃铛不住地叮铃响起来,声如碎玉落进瓷盘中,清冽透亮。
有什么东西缠绕在她身上,似乎要将她往某处拖。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云师姐等人在听见铃铛响后已经要推门进来了。
只是……铃铛的响声当真传得出去吗?
她开始反抗起来,那东西似乎便不满起来,缠上了她的脖颈。
在被缠绕的窒息间,她心神一动,用心念在无字灵笺上刻下了几个字。
裂魄挫形,拘尔残魂。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无字灵笺无火自燃,在她指尖灼烧着,随后爆发出一道巨大的力量,将她身上缠绕着的东西震荡开。
宋晚汀清楚地听见有什么东西碎裂开的声音,混杂着锐利的惨叫声,在空气中突兀地持续着,搅得她心里惶惶不安。
那惨叫声极其难听刺耳,好似正在油锅里翻滚似的,但也正意味着无字灵笺起了作用。
方才的铃声应当是被这妖鬼化去了,故而若是没有这无字灵笺的话,眼下她只怕没有半分反抗之力,也不会有人来救她。
宋晚汀向后退了两步,祭出眠光剑,奔至门前,一脚踹开门,意欲闹出最大的动静。
可门在被踹开的瞬间,那股异香却瞬间浓郁百倍,扑面而来!
惨叫声渐远,四周的景象雾化,最后慢慢化作了她尚还算熟悉的地方。
是拜师大典那日的怜青宗。
宋晚汀立于天梯之下,仰头望向交叠的云雾。
她抿抿唇,尝试寻找那妖鬼的气息,却无果,耳边再也听不见那些惨叫声了。
这里应该是幻境,是这妖鬼垂死挣扎中最后的绝响。
既然是幻境,那必然会有打破幻境的方法,无字灵笺已经用完,那便只有靠她自己。
想了想,她抬步踏上了天梯,一如拜师大典那日。
高台之上,少年仙君长身玉立,所有的一切都与那日一般无二,唯一不同的是,她心中似乎有股莫名其妙的心气在心间不上不下地拥堵着。
似乎还有什么是没有满足的,有什么是令她不满意的,有什么是她当初想做而未做的。
少年仙君垂着眸子将象征渡桑尊者弟子的玉牌递给她,那双骨节分明有如白玉的手就那般伸在她眼前。
他看着她,依旧满身清傲,一如当日。
她再次想起来她在北地见过的那种花了,恶意如附骨之蛆般缠在她身上,那股不上不下的气在此刻转化成了浓烈的恶欲。
空气中的异香似乎更浓稠了,几乎要拉出丝来,叫人沉溺其中。
于是她伸手,握住了那只手,仰头笑意明媚如春,眼睛里却满是纯粹的贪和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