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上的玉简她翻来覆去看了数遍,每一个她都想要融会贯通,可到最后也还是一团糟。
温惊沂近几日似乎有什么要紧的事,并不在宗门,他留下话要她自己这几日好好修行,不可偷懒。
宋晚汀没日没夜地修行,却只修得了越来越焦躁不安的心情。
仿佛又快要生出心魔。
不过好在,在她即将又要去讨要清郁丹的前一刻,她终于收到了温惊沂的讯息。
温惊沂开篇第一句话便是:“心法可彻底学会了?”
宋晚汀看着这个消息,看了好半晌,忽然觉得他不像她师兄,倒像是她师尊。
而她现在踌躇着不敢回复讯息的样子,像极了课业未完成被夫子盘问的学生。
她学这套心法总共才九日,其实按道理,她进度已经很快了,至少比旁人快上很多,可在温惊沂眼里,她如今的速度还远远不够。
她自认已经付出了十分的努力,问题自然并非出在用功程度上。
那便只能出在天赋上了。
她见过温惊沂修行,指尖掐诀间灵气便如臂使指,再晦涩的心法也能一蹴而就。那是她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及的天赋。
也就是说,温惊沂,也许在三日之内便能彻底领悟这套在她看来晦涩难懂的心法。
温惊沂。
温惊沂。
温惊沂。
宋晚汀心里不住地在叫嚣着,世间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两人的灵脉相通,让她借一点他的悟性?
夺舍吗?那自然是行不通的,不仅是歪门邪道,对温惊沂也不可能成功。可除此之外,她竟想不出半分可能。
想了半天,没能得出结论,她翻出通讯玉简,准备回应一番,却发觉周围的风好似已经很久没有流动过了。
仿佛是被人人为的控制住了一般。
就在此刻,她抬眼,发觉有人正在看着她,百无聊赖地转动着手中的通讯玉简。
她吓得将通讯玉简扔了出去。
通讯玉简落在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明晰。
而后有人步步而来,将通讯玉简捡起来,递到她手中,声音清透,带着丝丝寒意:“没学会?”
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可好像莫名染上了一丝清浅的笑意。
他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弧度极淡,眼尾的冷意仿佛都散了些许,似雪后初霁的光,落在人身上,清和而温软。
往日里疏离冷冽的眉目变得生动,此刻他那张脸好看到让人失语,叫人忍不住凝眸细看。
可这笑落在宋晚汀眼里,全然没有半分美好,她只觉得有些羞赧。
没学会这件事,在她的字典里,实在是不应该出现的。
更别提如今有个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般问了。
她低着头垂着眸,几乎不敢看温惊沂,身上有些轻微的抖。
她后知后觉地明白,她其实在害怕,怕温惊沂对她失望。
怕温惊沂就此放弃她,就此抛弃她。
毕竟她宋家的那些岁月里,一直是这么提心吊胆地过来的。不能出现任何差错,随时都有可能被抛弃,随时都有可能被替代。
“……大抵学会了。”她神色有些恹,低着头,声音微弱而迟缓。
温惊沂望着她明显紧张的身子,慢慢将视线落在她泛白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蹙起眉峰。
她好似又将自己放在了弱势地位,她不敢抬头看他,仿佛害怕会得到某种审判。
他声音冷了下来:“何为大抵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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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什么时候才能得到那个方法呢?
本章是焦虑小宋~
第11章 媚骨
她身子尚还有些发颤,垂着的指尖泛白。
温惊沂蹙了蹙眉,语气终是缓和了些,道:“何为大抵学会了?”
宋晚汀低垂着头,神色恹恹,她不愿意全然吐露心迹,更不愿意让温惊沂瞧见她不堪的一面。
温惊沂这次十足地有耐心,等着她开口。
最后她抬眼直视他,语气中尽力扬着几分不服输的劲头:“半数心法,我已能运转自如。再有几日,定能全然融会贯通。”
她奋力张扬起来,不愿落入下风,像即将沉没的船上的一面帆。
温惊沂听见这话,眼底浮起极淡的笑意,方才的冷意彻底消散下去:“学会便是学会,没学会便是没学会,但自己不能失了底气。有信誓旦旦说能学会的气量,自然也要有大声说没学会的胆量。”
对于她的“叛逆”,他丝毫没有挂心,他好像只是看不惯她恹恹的模样。
眼下的温惊沂与前几日见到的他仿似不是同一个人一般,今日的他超乎寻常地有耐心。
而一般人一旦柔和下来,面相在旁人看来都会好看许多,更别提他本就有一副惊鸿绝艳的好面皮。
宋晚汀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只是这两眼恰好就是那么凑巧得每一次都被温惊沂捕捉到了。
好在他并没有在意,满身柔光,字句平缓地道:“还有何处不懂,说予我听听。”
宋晚汀当即将不懂的地方说给他听,他安静听着,不过几息便给出了答复。
日头渐渐向西边滑落,日暮即将降临,轻风渐起,窗外所见的谣雾花在风中柔缓地飘摇。
宋晚汀先前的紧绷和焦躁在平淡无波的答疑解惑中慢慢平息,整个瑶光榭一派祥和。
直到搁置桌上的通讯玉简再三震动,将她从提高修为的忘我之境中强行抽离出来,她才惊觉,原来已经过了很久。
她拿起通讯玉简,是不久前才加上的云师姐发来的讯息:谢师姐可曾联系过你?
宋晚汀蹙眉,心中闪过不好的念头,忙回复道:未曾。
这个谢师姐指的便是谢听柳师姐,数日前她也接下了宗门任务离开怜青宗,之后的确是有许久未曾有消息了。
谢听柳师姐的修为已至元婴后期,临近化神期,接下的应当是玄玉令或者以上等级的任务。
只是虽说是临近化神期,但修行一道,即便是临近,也说不准会是穷尽一生也无法跨过的鸿沟。
师姐绝非强大到可以从所有任务中全身而退,如今数日杳无音讯,或许当真是出了意外。
想到这里,她给谢听柳发去了讯息,果然没能得到回复。
但另一边云师姐的讯息却很快便回复过来:师姐的命灯照常亮着,不能直接观测到师姐是否出了意外,但我发给师姐的讯息数日来都石沉大海,师姐断然不会故意不回,只怕是真的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宋晚汀刚准备回复,下一条讯息便弹到她眼前:师妹,谢师姐临走时曾说过任务地点在云水城,你可愿意随我一道前往云水城?
云水城?
她才从那里回来没有多久,便又要去了吗?
谢师姐或将罹难她心中自然焦急,可理智却告诉她,谢师姐的修为远胜过她,她若是贸然前往,只怕不是当救兵救人,而是当羊入虎口。
而对面发讯息来的云师姐修为也不过堪堪元婴中期,自然也没有全然的胜算。
云师姐自然知晓这一点,为何还提出这个看起来漏洞百出的建议?
她心中焦躁,想要找一个稳妥的法子。
她回复道:就我们二人吗?要不要先汇报宗门?
云师姐回复:你可能见到碎玉仙君?
宋晚汀恍然大悟,原来不是漏洞百出,而是早有谋划。
她掀起眼帘,抬眸望向立于桌案前的少年仙君。
仙君长身玉立、灵气四溢,颇有修士风骨,一看就很能打的模样。
碎玉仙君温惊沂在这里,那不就是万全之策吗?
温惊沂低着头不知在思索些什么,她出声拉回他的思绪:“师兄,你这两日,可有事要忙?”
温惊沂答:“不忙。师妹有何事要我帮忙吗?”
得到这样的回答,宋晚汀吐出一口气,对着他露出一个纯良的笑。
她边回复玉简,便对温惊沂道:“师兄,可否再陪我去一趟云水城?”
*
再次踏上前往云水城的路途,宋晚汀已然是截然不同的境况。如今她可以说是已经半只脚踏入鬼门关。
但相同的是,她一如既往地焦虑修为。只不过上次焦虑的原因是弟子大比和脸面,这次焦虑的原因是性命垂危。
不过好在这次她并非一人前来,不但有能打的打手温惊沂,还有能陪她聊天的云师姐。
这下子解救谢听柳师姐定然不会出什么意外了。
去云水城的路途并不长,这次还有温惊沂的仙舟,速度比她上次去的时候快了不少。
她坐在仙舟上望着脚下浩荡的山川湖海,心中久违地感受到一片快意,这次终于能打有把握的仗了。
但世事总是如此,从不往好的方向发展。
“长宁洲和永渡洲交界的地方出现了大规模的妖鬼潮?”宋晚汀将温惊沂说的这句话重复一遍,很快便想到那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