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陈尧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县城门口一共十七具尸体,全部出自陈某之手,夫人还要逃吗?”
谢识微知道陈尧武功高强, 倒也不用这么吓她。
“我只是想出去看看我二哥和樱桃。”
陈尧微凉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 “他们两个已经随我部下先走一步,我们在江南汇合。”
谢识微蹙眉:“是他主动走的还是被你的人绑走的?”
难怪成为三军统帅,面部表情管理这一块, 谢识微就没见过比他更厉害的。
一句冷冰冰的“你猜, ”她竟然能听出玩笑的意味。
“你别伤害他们两个,我就剩两个哥哥了。”
陈尧只想把人分开,免得耽误他的好事。
“我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专门伤害自己的妻舅。”
谢识微退回去, 狠狠瞪他一眼。
谁是他妻子,还妻舅!
哪来的脸!
陈尧背对着她, 脑袋后边仿佛长了眼睛一般, 竟然知道她在瞪他。
“有什么不满说出来,瞪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谢识微拉着孙芷莺坐回去。
孙芷莺能感觉到新娘不太高兴。
犹豫着问:“娘,他也是新爹爹吗?”
谢识微否认道:“他才不是。”
陈尧驱动马车。
新爹爹这个称呼, 还挺有新意。
陈尧回头问谢识微:“孙瑞的女儿?”
谢识微不想和他说话。
如果不是当着孩子的面,她早把人骂一顿了。
“查的还挺清楚。”
陈尧一个沙场浴血奋战,统帅三军的元帅,怎么会把谢识微这点讥讽放在心里。
林逍衍是丞相,肚子能撑船。
他这个元帅,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没查清楚,我怎么能恰好出现在这里。”
谢识微干脆闭上了嘴。
马车总有停的时候,那时她背着孩子好好羞辱他一顿。
陈尧本就不是话多的人。
谢识微不搭理他,他便闭嘴不言。
马车颠簸了一个多时辰,孙芷莺要方便,谢识微也憋得难受。
她绷着脸色,言语僵硬道:“停车!”
男女生理结构不一样,陈尧常年在外征战,有时能一天都不用方便。
自然不会想到,才从客栈出来一个时辰就要方便。
“再走大半个时辰就能到镇子了……”
谢识微跟他个糙人说不清楚。
“我要方便。”
陈尧怀疑她要跑。
周围都是林木沟壑,钻进去,带上猎狗都不一定能找到。
不过他还是停了马车。
“周围都是野兽,你带着一个小孩子逃不走。”
谢识微小声腹诽:“我还没傻到在这种荒郊野外逃走的。”
陈尧虽然不是好人,总不至于害死她。
可她要逃,不是喂了野兽,就是给山匪抓走。
谢识微跳下马车,扶着孙芷莺下来。
她担心方便时声音被陈尧听到,打算走远一些。
陈尧冰冷的声音适时传来,“别走太远,这里没人。”
谢识微心说,你不是人啊!
忽然注意到不远处的草丛有动静,她仔细瞧过去,就见一条擀面杖粗细的蛇从草丛里蜿蜒而过。
她吓得花容失色,拉着孙芷莺就往陈尧身边跑。
“蛇——”
“蛇——”
一大一小两个人,昨晚被山匪吓过一次,今天又被蛇吓到,哭哭啼啼浑身发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尧先把孙芷莺抱上车,又把她扯进怀里。
“有我呢,你怕什么。”
谢识微怎么可能不怕,“那么长的蛇啊……”
陈尧忽然伸手,谢识微也没看清楚什么东西飞出去,就见那么长的蛇忽然暴躁,飞速扭动几下,之后再也不动了。
“你……杀了它。”
陈尧没见过胆子这么小的人。
当然,也是因为他常年征战,周围都是男人的关系。
“要不我把它捡回来,下个镇子炖蛇羹吃。”
谢识微吓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不要,”她害怕陈尧来真的,死死抓着他的袖子,“我带了银子,可以请你吃更好的。”
一想到要和死蛇同乘一辆马车,她就巴不得自己昏死过去。
陈尧跟她开玩笑的。
“就在车尾方便吧。”
谢识微哪还顾得上羞涩,拉着孙芷莺就近解决了生理问题。
她现在特别后悔特别后悔的事就是去什么江南啊。
反正大家都怀疑她是灾星,哪还有人想娶她,回清河府也没什么问题。
都怪她把出行想的太好,还以为能一路游山玩水,哪知道遇到陈尧已经很恐怖了,还会遇到山匪强盗和野兽。
再次坐回车里,谢识微装死,一个字都不肯说。
陈尧默默赶车,也没说话。
孙芷莺是个很快看脸色的小姑娘,新娘都不说话,她有话想说也要憋着。
半个时辰后,马车进了一座小镇,不算繁华,三人简单吃了口饭继续赶路。
又行三十多里,三人到了一座特别繁华的县城。
“今晚我们在这里住吧。”
繁华的地方,治安相对好些。
谢识微注意到马路上都是来往行人,心里逐渐踏实下来。
“就在这里吧。”
如果能确定这里安全,她甚至不想往前走了。
千年老店,全国连锁,悦来客栈。
谢识微看见熟悉的招牌,只管牵着孙芷莺往店里走。
繁华的地方就这样不好,客房紧缺。
掌柜的看一眼两大一小三个人,很自然唱道:“上等夫妻房一间。”
谢识微急忙阻拦,“我们要两间房。”
掌柜可不是有钱不赚的人,“只有一间了。”
谢识微怀疑这次出行犯了什么说道。
刚撞见山匪,怎么又遇到客栈只剩下一间房的事。
上次和林逍衍被大水截住也是。
出门在外,不能讲究太多,谢识微只管牵着孙芷莺往楼上走。
路过陈尧时,绷着脸色道:“你出房费。”
陈尧扔给掌柜的一锭银子。
三个人肯定不能睡一张床。
谢识微抢先把包裹放到床上。
请掌柜多给一床被子。
“陈将军,只能辛苦你住地上了。”
陈尧一个军人,什么地方没住过。
“比我出征在外住的地方好多了。”
谢识微才不会心软。
陈尧想要她的好运,她不生气,她记恨的是,陈尧明明跟她发誓要和她做一对不和离的夫妻,却在正好三个月的时候交到她手上一份和离书。
简直比霍征还可恶。
晚饭谢识微在房间吃的。
孙芷莺坐了两天马车,昨晚又没睡好,今天天一黑就睡着了。
谢识微找出地图,写写画画,算着到江南还要走多少天。
照现在这个速度,半个月能到就不错了。
“在做什么?”陈尧好奇她在做什么凑过去看。
谢识微不常出门,算出来的未必准。
“你去过江南吗?”
陈尧摇头:“没去过。”
他这些年带兵打仗一直在边境苦寒之地,哪有机会去江南。
如果不是皇上收了他的帅印,他也没机会。
谢识微难得抓到陈尧的短处,“原来你也有没去过的地方。”
陈尧感叹道:“我大周朝万里江山,谁又能走遍。”
这话倒是有理。
谢识微很想和他多聊几句,忽然想起自己还在讨厌他,张了一半嘴忽然闭回去。
她故意用身体挡住地图,做出一副拒绝和他交流架势。
陈尧不是一个会把事情憋在心里的人。
他言简意赅,道:“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谢识微背着他哼一声,“想要我的好运就直说,霍征虽然偏激了些,倒也光明正大,不像某些人,骗我永远不和离,日子一到就迫不及待的把和离书送回来了,隔着千山万水,都不影响速度。”
谢识微越说越气,忍不住啐了一口。
“结果呢?原来我是灾星啊,某些人打破如意算盘了,还不是落得削爵罢官的下场。”
陈尧等她说完才开口。
“大皇子断了我三十万大军的粮草。”
谢识微:“……”
陈尧:“他为了娶你。”
谢识微知道大皇子想娶她。
八个月前,她跟林逍衍进京,大皇子曾经在城门外阻拦。
她不知道的是,远在那之前,大皇子就开始筹谋此事了。
谢识微简直无法相信。
“你骗我?”
陈尧从不说谎:“我不是林逍衍。”
谢识微竟然无言以对,林逍衍嘴里没一句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