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识微将银票缝到贴身衣服上,轻易不会被偷,只留少些散碎银子在口袋里。
他们特意换成普通百姓打扮,穿的都是粗布衣服,应该没人看出来他们带了很多银票。
“没事的,只要咱们不说出去,没人知道。”
她不忘叮嘱樱桃,“从现在起,我们是姐妹,莺莺是我女儿,我们家里遇到麻烦,和二哥一起去江南投奔亲戚,别说漏了。”
樱桃认真道:“姑娘,我记住了……”
谢识微敲敲她脑袋,“还叫姑娘。”
樱桃红着脸改口:“大姐。”
谢识微又道:“见到二哥别忘了喊二哥。”
樱桃都记下了,谢识微俯身叮嘱孙芷莺,“从现在开始,不要叫我新娘,就叫我娘,叫樱桃二姨母,记住了吗?”
孙芷莺清清脆脆喊道:“娘,二姨母。”
她主动补充道:“蒋叔叔是二舅舅。”
谢识微特别高兴的捏捏她小脸,“莺莺真聪明。”
小镇人口不多,因为是去京城的必经之路,人来人往很多外客,倒很热闹。
几人坐在一楼靠窗的位置,等菜的空隙,瞧着窗外风景。
隔壁桌也是几个外乡人,他们早一天来的,对镇子比较熟悉。
蒋忠自来熟,很快和隔壁打成一片。
听说晚上有马戏表演,他鼓动谢识微和他一起去。
谢识微行事小心,阻拦道:“还是算了吧,咱们老老实实睡一觉,明天早晨就走了。”
蒋忠不同意:“好不容易来的,有热闹可看,怎么能错过,你要是不愿意去,我自己去,保证不耽误明天行程。”
谢识微知道二哥的性子,表面拦住,一会儿回房,他也会偷溜出去。
“那你注意安全,别和陌生人走太近。”
蒋忠表示知道了。
吃过饭,谢识微带樱桃和孙芷莺回房。
蒋忠和隔壁桌的几个客人一起出去闲逛。
大约半个时辰后,谢识微正坐在屋里和孙芷莺一起洗脚,忽然听见门板被敲得山响。
她吓得浑身肌肉紧绷,一颗心扑通扑通跳起来停不住。
樱桃脸色骤变,躲到她身后瑟瑟发抖。
孙芷莺更是直接扑进她怀里,小脸埋进她胸口,紧紧抱住她。
谢识微一边安抚两个孩子,一边粗声粗气的冲门外喊:“什么人!”
“是我——”
门外传来蒋忠着急的声音。
谢识微实在太怕了,一时没听清楚,也没敢回应。
直到蒋忠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小妹,是我,二哥——”
谢识微这次听清楚了,紧张不安地一颗心也慢慢放松下来。
“莺莺,是二舅舅,我去开门。”
她放下孙芷莺,孙芷莺立刻抱住樱桃,明明很害怕,还是安慰起樱桃。
“二姨母,不怕,是二舅舅呢。”
她脸白如纸,笑得比哭还难看。
谢识微打开门,果然看见蒋忠站在门口。
只不过他脸色也不对,气喘吁吁的,好像刚刚逃过命一般。
“二哥,你干嘛敲门这么急,吓死我们了。”
蒋忠急忙跳进屋,随手关上门,不放心,又将门反锁上。
“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他一边拍着胸口,一边端起桌上的水杯,咕嘟咕嘟灌下去。
谢识微不知道发生了,“到底怎么回事?”
蒋忠将窗子关好,后知后觉道:“要不是二哥腿快,你就见不到我了。”
谢识微再一次紧张起来。
蒋忠将刚才发生的事一股脑说给她听。
“杂耍才看一半,竟然冲出一伙山匪,山匪你知道吧,见人就砍,我吓得滚到一堆柴草后边才躲过一截,就刚才咱们隔壁桌,当场死了两个,这世道……也太恐怖了,天子脚下竟然有山匪……”
谢识微刚刚恢复一点的心跳,再一次剧烈跳动起来。
以前只在书里和乡亲们的口中听过,今天虽非她亲眼所见,可二哥见到也是一样的。
尤其晚上还一起吃饭的隔壁桌,才不过一个时辰就阴阳两隔了。
人生实在太过无常。
“早就说,不让你出去,万一你有个什么……”
谢识微都不敢想,万一二哥出事怎么办。
蒋忠被小妹关心,还能挤出一丝笑。
“嗨,你二哥我机灵着呢,见事不好,早躲起来了。”
他说完又把门窗检查一遍,将随身携带的刀子握在手里。
“今天晚上,我们在一个屋将就一下吧,明天一早就走。”
谢识微不想说丧气话。
这才出京城几十里就遇到这么大事。
京城距江南千里之遥,他们真能平安到达吗?
都怪她涉世未深,把这个世界想的太过美好。
莫名想起公主府的安逸生活,至少不用面对随时都可能来的死亡。
都怪林逍衍个大混蛋,如果不是他非要把自己送给大皇子和二皇子,她也不会想着去那么远的地方。
前半宿,谁都没睡好。
孙芷莺紧紧贴着谢识微,抱着她的胳膊。
樱桃有点想回京城了,可她不敢提。
蒋忠打的地铺。
屋里没那么多行礼,他甚至不敢开门叫店小二给他送一套上来。
他没和小妹说的是,有个百姓就死在他面前。
被山贼一刀砍死的。
那血溅到他唇上,是腥的,是热的。
后半夜,再没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几个人逐渐放松,慢慢进入了睡眠。
第二天早晨,先由蒋忠出屋打听情况。
谢识微等他一出门便把门反锁上。
大约一炷香后,蒋忠欢天喜地的回来了。
“这下好了,不用怕了,山贼不知道被什么人杀死了,全死了,一共十七个,尸体就摆在村口。”
谢识微关心道:“你确定死的是山匪,不是百姓?”
蒋忠确定,“我去看了,有两个山匪的脸我见过,都死了,肯定没错。”
谢识微双手合十,不停地感谢这位杀死山匪的大侠。
这些穷凶极恶的暴徒,如果不死,还不知道害死无辜百姓。
这下好了,附近百姓再也不用担心他们行恶。
吃过早饭,蒋忠准备马车,谢识微收拾东西领着孙芷莺下楼。
樱桃跟在后边,负责检查客房里有没有落下东西。
马车停在客栈门口,谢识微先把孙芷莺扶上去,她随后爬上去。
只等樱桃上车便可以出发了。
“二哥,我们走官道。”
总担心去江南的路上不会顺利,官道至少比小路安全些。
没听见蒋忠回应,还以为他回去拿什么东西了。
她把马车里的东西整理好,又多铺了一层褥子。
能坐能躺,长途跋涉的舒服些。
感觉到有人坐到车辕上,很自然的以为二哥回来了。
“听说下个镇子有二十多里,我刚才买了些烧饼,饿的话随时都能吃些垫垫。”
“对了,樱桃怎么还没来,就让她检查一下东西,怎么这么长时间,二哥你去看看。”
“刚才忘了跟掌柜的买两个咸鸭蛋了……”
她一直没听到二哥回应,心里纳闷。
“二哥,你怎么不说话?”
“二哥——”
“二哥——”
谢识微还以为二哥吓坏了,她撩开帘子去推前边背对着她的男人。
“二哥,你干什么……”
一句话没说完,她忽然意识到男人不对。
比二哥高出不少,二哥明明穿的是粗布衣服,而眼前这个“车夫”穿的分明是锦缎。
心口莫名紧张起来。
不会有没死干净的山匪找过来,要抢她的银票吧。
她一边护好怀里的东西,一边去拉孙芷莺。
电光火石间,她甚至想好了怎么护着孙芷莺逃跑。
孙瑞拜托她照顾好女儿,她宁愿自己出事,也不能看着小姑娘出事。
背对着她的“车夫”慢慢转头。
谢识微终于看清楚对方的容貌。
不由得呼吸一紧。
陈尧那张冷若寒冰的脸逐渐在她眼前清晰。
她还以为自己恍惚了。
“陈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两年前, 谢识微最讨厌的人是焦仲阳。
一年前,谢识微最讨要的人是蒋婆子。
八个月前,谢识微最讨厌的人是陈尧。
现在, 谢识微最讨要的人是林逍衍。
虽然, 陈尧已经不是谢识微最讨厌的人,但在她讨厌名单里排行第二。
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接触的。
看见陈尧那张冷如冰山的脸, 谢识微下意识要走。
却见陈尧早一步预料到她的举动, 长腿一横,正好拦住车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