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敏昭又变得病恹恹摸样,他一边咳嗽着,一边回,“还不错。”
魏夫人发现他面色红润了不少,也是赞同的,“娘看着也不错。”
谢识微看够了魏敏昭演戏,也是想让魏夫人放心,“婆婆,您别听阿昭的,他明明好多了,今天中午吃了两碗饺子呢。”
谢识微本是好心,哪知道自己一句话惹了祸事。
也是她没注意到魏敏昭向她投来的提醒。
等她意识到惹出麻烦的时候,想挽回已经来不及了。
魏夫人先是怔愣片刻,随即脸色大变,“还不快请大夫!”
她不好训斥新妇,把车夫跟同同去的丫鬟全都骂了一顿。
“昭儿什么身子你们不知道,一顿饭吃那么多,能消化得了吗,平时让你们多经心,一个个既没脑子又不长眼睛,昭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一个个全都给你们抽筋扒皮,让你们整天就知道死吃硬喝……”
谢识微想解释,魏敏昭那么大的人,他自己能吃多少东西肯定知道,没必要大惊小怪。
可她还没开口,魏夫人一个冷刀子眼甩过来,她只能悻悻闭上嘴。
接下来,魏夫人惊动了整个魏府。
光大夫都请了三拨。
其中两个诊断魏敏昭正在好转,身体健康,没有大碍。
魏夫人骂两个人是庸医,光知道骗她银子。
只有第三个,坚称魏敏昭身体虚弱,之前的病症还没好,又过度饮食,闹坏了脾胃,急需医治。
一份药方密密麻麻写了满满一整页纸。
魏夫人十分满意,又给银子又夸他是神医,还命管家把人送到门口。
谢识微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不算,魏夫人命所有丫鬟婆子通宵守着魏敏昭,生怕他出什么意外。
她则亲自去祠堂跪求祖宗老天爷保佑。
谢识微惊得目瞪口呆。
她怀疑有病的真不是魏敏昭,而是魏夫人。
接下来两天,谢识微都没见到魏敏昭,说是病情严重了,魏夫人担心她做事不懂分寸,令魏敏昭的病情加重,严禁她见人。
谢识微乐得清闲自在。
闲来无事做做冬衣,练练字,看看书。
去年只给大哥做了棉袄,二哥今年念叨一夏天,他好命苦,父母不在了,大哥不管,小妹也不管。
谢识微原来记恨二哥要把她抓走送给王员外。
将近一年的时间接触下来,她发现二哥是个很在意骨肉亲情的人。
一点都不输于大哥。
正好她在魏家焖得长毛,做几件衣服打发时间。
谢识微再次见到魏敏昭是在三天后。
他人又恢复到病殃殃的状态。
走路虚弱无力,甚至还要人扶着,面色比纸还白,真有种病入膏肓的感觉。
“你……”谢识微谨慎道,“没事吧?”
魏敏昭只有一个字,“饿。”
谢识微这几天悄悄留意过,魏夫人只让魏敏昭喝粥,且每次最多一碗,虽然放了人参灵芝那些贵重东西。
可魏敏昭一个二十几岁的男人,正是能吃穷老子的年纪,那点粥怎么能支撑起他强大的身躯。
换成她这样瘦弱的女子,一天两顿只喝粥,也得让人扶着走路。
“要不我偷偷给你弄点吃的。”
魏敏昭压低声音道:“千万别让我娘知道。”
谢识微给他一个明白的手势。
再这么下去,她怀疑魏敏昭不会病死,而是被魏夫人折腾死。
她辛苦些,每天偷偷给他弄些吃的,待三个月过去,他变得生龙活虎,只管往她的运势上推,没准能让魏夫人信以为真。
当然,魏敏昭饿了太久,她不好一下上强度,刚开始只做些面条、疙瘩汤、混沌、煮鸡蛋等食物。
每天像做贼似的,半夜趁魏夫人睡熟后,悄悄爬起来把饭做好,再悄悄拿给魏敏昭。
几天后,凭感觉魏敏昭的肠胃逐渐适应这些食物,她便加些牛肉、猪肉、羊肉等等。
当然,这些食物没办法半夜做,动静太大了,容易惊动魏夫人。
借口自己嘴馋,每天下午多做出一些,晚上热好拿给魏敏昭。
一个月过去,魏敏昭红光满面。
两个月过去,魏敏昭爬树登高。
哪里还有一点病态。
就算有,也是他装出来的。
经过两个多月的接触,谢识微总结出魏夫人行事的一套规律。
她对魏敏昭这个儿子格外看中。
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她敏感的神经都会受不住。
而且,她对魏敏昭的病情有自己的理解。
比如按她的想法,魏敏昭今天应该病重,但凡他表现好些,她都会心急如焚。
可如果她的想法是魏敏昭恢复三分,没到三分或者超了,哪怕恢复到四分,她都会受不住。
既然总结出这些规律,谢识微明着暗着问出魏夫人心底的想法。
以魏夫人的理解,魏敏昭应该什么时候恢复健康才合乎常理。
魏夫人反问谢识微:“孙知府是你们和离后什么时候升官的?”
谢识微明白了,魏夫人心底里的期望,是魏敏昭和离一个月后恢复健康。
“一个月吧,我记得不太准。”
魏夫人在心里算着日子,“昭儿再有一个多月就能恢复健康了。”
这本来是一件大喜事,不过魏夫人还有担心。
“我两个外甥,都是二十五岁过世的,不瞒你说,早些年有位得道高僧给我们家算过,我们几个姐妹都是天煞孤星,没有子女宫,早前我还不信命,可你看,昭儿病了这么多年,他爹也一直病着,药不知道吃了多少,就是不见好转。”
谢识微见过魏父吃药,当着魏夫人的面,好像很听话的样子,转身就倒进了旁边的花盆。
佣人早已见怪不怪,全都装作没看见。
可见魏父的病也是假的。
谢识微不明白的是,魏家两父子为什么要配合魏夫人演这么痛苦的一场大戏。
当天晚上,她给魏敏昭送饭的时候,忍不住问出口。
魏敏昭叹了口气。
“我外公被罢官,我两个表哥接连过世,我娘风声鹤唳,每天都疑神疑鬼我和我爹生病了。”
他一边吃一边说,“刚开始还只是担心,直到我爹被罢官,她怀疑这是老天爷示警,刚开始只弄些人参灵芝给我们吃,后来让大夫开方子,看着我们吃。
我们又没病,哪里肯吃。
她神了鬼了不消停,大夫开了那么多药,全被她自己喝了。
有一次喝的全身抽搐,险些去见我那两个表哥。
先是我爹看不下去,陪着演戏。
我完全是被我爹逼的……”
谢识微不得不佩服这两父子的忍耐力。
“那你们就演了这么多年?”
魏敏昭叹了口气,“能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看着她把自己毒死,不过那些药,我也没全喝,她看得紧,我就喝些,不紧的时候都偷偷倒了,至于吃东西,她精力有限,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顾过来。”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谢识微简直无法相信。
“如果不是我,你还打算演多久?”
魏敏昭也没想过,“大概得到什么奇遇,或者请个有名望的和尚道士,反正顺其自然吧。”
谢识微:“那你们一家都不能正常生活,没人有怨言?”
魏敏昭自然是有过的。
“我一个二十郎当岁的男人,怎么不希望有正常的生活,可我爹能忍,跟你说实话,我以前订过婚的,未婚妻受不了我娘,退婚了,现在孩子都好几岁了。”
莫名其妙的,谢识微鼻子酸了。
“那你遗憾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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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那你遗憾吗?”谢识微问道。
魏敏昭点了点头, 又摇了摇头,“都过去了,没过去的也总有过去的时候。”
魏敏昭是个孝子, 愿意为了母亲委屈自己。
试想, 如果她娘能活过来,她愿意做的比魏敏昭还要多。
可惜世事无常, 谁也没办法逆天改命。
“对, 一切都会过去的。”
魏敏昭二十五岁生辰这天,魏夫人在祠堂从早跪到晚,直到儿子健健康康挺过去,她才算彻底放心。
“昭儿,昭儿……昭儿肯定能长命百岁。”
魏夫人喜极而泣, 她握住谢识微两手不肯松开, “这都是你的功劳,你说,你想要什么, 只要我魏家有的, 全都可以送给你。”
谢识微只想顺顺利利拿到协议上的银子。
“婆婆……”她想说什么都不用,转念想到魏夫人不是正常人,她得按照魏夫人的期望说下去才行,“我从来没吃过骆驼奶粥, 咱家能弄到吗?”
确实是很难弄到的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