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这周围挤一挤还是能放下那几只箱子的,何必放在路边碍事呢?除非,他们就想等着被撞的。」
唐玉说完,抬手揽过曹静和的肩膀,温声道:
「娘子,那边是不是人少些?你不是腿脚酸胀吗?咱们过去靠着歇一歇吧?」
「也好。」
唐玉揽着曹静和往那路边走去,又从袖中摸出一方手帕,铺在箱子旁边的地上,十分体贴地扶着曹静和的手,温声道:
「娘子,坐下来靠在箱子上,歇歇脚吧。」
「好。」
曹静和一手扶着唐玉的手臂,一手撩着裙摆,慢悠悠地坐下身来。唐玉上前半步,挡在了她身前,像是在帮她遮挡太阳,他一边打开水壶递给曹静和,一边为曹静和摇着蒲扇,几乎体贴入微,看得旁边几对小夫妻目瞪口呆。男人们一脸鄙夷,女人们一脸艳羡。艳羡的同时又忍不住瞪了两眼自家的大猪蹄子。
可偏偏就在这时,两个镖师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嚷嚷道:
「谁让你们坐在这的?这里面装的可是刘太傅家的东西,碰坏了你们赔得起吗?还不快起来!」
唐玉见状,连忙端着笑脸恭恭敬敬地说:
「两位大哥,我家娘子身子弱,你们就行行好,让她在这靠一会儿吧!我们歇一歇便走!」
「不成!赶快起来!快点!」
唐玉弯着腰,堆着满脸的笑意尽量拖延着时间:
「两位大哥,你们就通融通融吧,我家娘子身量轻,倒还不至于把刘太傅家的东西碰坏吧!」
「那也不行!你这个人怎么如此磨磨唧唧!还不快走!」
这时,一直在一旁沉默着的曹静和终于缓缓站起身来,温和地说:
「官人,我没事的,你不用为我担心,这两位大哥也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自然有所顾虑,咱们还是走吧。」
说完,她便挽起唐玉的手臂,二人离开了茶棚。
就在方才,曹静和已经借着唐玉的遮挡,将藏在袖中的一个小小的白瓷瓶取出,把里面装着的清油倒在了箱子底下。
做完这一切之后,曹静和跟唐玉便相携走远,来到了茶棚后面的矮坡上,借着石头的遮挡,观望着矮坡下面的情况。
很快,哒哒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想必是叶库的人扮成马帮赶来了。
不多时,一支马队便拐过了半山腰,往茶棚的方向疾驰而来。曹静和见状,连忙从袖中摸出一个火折子,她用拇指轻轻一推,便将火折子上的盖子打开了,里面顿时冒出烟来。
曹静和集中精力,紧盯着那支马队,待领头的那人缓缓调整方向,即将撞向箱子时,算准了时间差的曹静和抬手便将火折子丢了过去。
她的手又快又稳,火折子在空中翻飞着,接触到空气后顿时冒出了火花,眼看着马队领头的人便要撞了上来,镖局的人连忙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大喊道:
「停下!快停下!当心前面的箱子!」
可他们只是空喊,并没有镖师上前挪开路边的箱子,终于,马帮的人「如愿」撞了上去。可就在碰撞的一刹那,火折子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箱子角边,清油遇上火源,一瞬间,熊熊大火燃了起来。
马帮领头的几个人因着撞击,一头栽倒在地,竟被燃起的大火瞬间吞噬。一时间,众人惊慌失措,纷纷逃窜,没人会去看那打翻的箱子里有什么,更何况大火吞噬了箱子里的一切,那件所谓的皇袍也很快就被烧没了。
茶棚老板倒是个热心人,连忙带着伙计从水缸里舀水去救火,待他们好不容易把火扑灭,货箱里的东西早已化为灰烬。
此时,曹静和已跟唐玉一起从坡后绕了一圈,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西岭坡上。唐玉望着曹静和,忍不住感慨道:
「你的手真准,竟拿捏得恰到好处。」
曹静和倒也不与他客套,只站在坡上和百姓们一起看着坡下的惨状,一边唏嘘着,一边低声道:
「当年在建章宫里,老娘各项技能的综合考核从来没有跌出过前三!」
她在建章宫里吃过的苦,可不是白吃的。
想当年,戎狄血洗长安时一顿烧杀抢掠,大火吞噬了多少无辜的百姓,没人能数得清。如今,只是烧死叶库的几个人,实在不能解气。
但是曹静和知道,很快,戎狄三皇子和七皇子之间就要「开撕」了。
……
叶府,书房。
啪!
叶库一拳砸在了书桌上,看着前来回禀的暗卫脸上的灰,咬着牙问道:
「烧死了几个人?」
「四……四个。」
「怎么会这样!」
「那火烧得太快,烧得莫名其妙,为首的几个人跌倒在地,没能逃掉!」
叶库眼里迸射出明显的杀气,质问道:
「除了水云坊镖局和我们自己的人,不会有人知道我们的详细计划!到底是谁做了手脚,那火折子是从哪来的?」
这时,叶库的侍从缓缓上前,抱拳低声道:
「七爷,这事有没有可能是三爷的人做的手脚?」
「他疯了吗?」
「三爷不是一直很疯吗?」
那侍从望着叶库,说:
「水云坊镖局都是三爷的人,是他们出城后把皇袍放进箱子里的,自然只有他们知道皇袍在哪个箱子里。怎么那么巧,烧毁的东西里恰好有那件皇袍呢?您想想,三爷虽被困在朱府,但若想跟自己的人联络,还是有办法的,不然当初那封告罪书是如何送出来又被江大人截获的?」
叶库深深看了侍从一眼,眯起眼睛说:
「你是说,他故意让他的人跟我对着干?」
「不错,属下以为,您这么长时间都没有露出要营救三爷的意思,还调用三爷的人配合您行事,只怕三爷是看出了您并不想救他,故而有意让自己的手下为难您,破坏您的计划,还敢烧死咱们的人!他这是在向您示威,让您先把他救出去!」
戎狄三皇子还在北地时便与得宠的七皇子不和,二人不睦多年,他们是彼此的对手,也最了解彼此。
这倒像是老三那个脑子有病的疯批能干出来的事。
叶库咬了咬牙,恶狠狠地说:
「他想得美!一个瓮中鳖,还敢和我作对,老子去宰了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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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本是同根生
三月三,上巳节。
这日,民间有兰汤沐浴、春游踏青的习俗,大户人家常在此日举办曲水流觞宴,阖家围坐在一起,祈福消灾。大周高祖皇帝开国后,定下了这一日朝廷亦要休沐的规矩。
这日,昌平侯府唐家热闹不已,不仅因为曲水流觞宴,还因为昌平侯唐国忠又给女儿小七觅了一门好亲事。
听闻这次是英国公府的公子,虽不是世子,但却人品端正,年纪轻轻已考取功名,即便不能袭爵,日后在朝堂上有英国公府和昌平侯府两家的扶持,来日平步青云想来不是难事。
唐国忠心情舒畅不少,便决定好生庆贺一番,这可能是小七在家里过的最后一个上巳节了,等她嫁了人,便不再是唐家姑娘了。
可是,小七这次仍是没看上对方,不论父亲和吕姨娘如何相劝,小七始终不肯松口,不愿应下这门亲事。
这倒是把唐国忠惹得大怒,女儿上次离家出走的事,害得他差点没法跟成国公府交待,但还好当时成国公世子江渊也逃婚了,两家好歹互不相欠,找个理由也便能遮掩过去。
可这次人家男方是一心要娶小七,小七若是再逃婚,只怕自己这个昌平侯的脸都要丢尽了,而小七日后可能也不好再议亲了。
因此,唐国忠便叮嘱门房,务必把小七锁在府里,谁也不准放她出府。可小七自有自己的本事,她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了自己那个看上去很厉害的嫂子。
虽然六哥做了卖国贼,她不愿再与之相见,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她心里始终放不下这份亲情。况且六哥身体也不好,她也想见见六嫂,旁敲侧击一下,问问六哥的情况。
于是,小七想办法让自己院儿里负责采买的婆子去平桥街的米糕铺子给曹静和递了个话,请她想办法帮帮自己,自己不愿嫁给不喜欢的人。
曹静和收到消息后倒是吃了一惊,她以为小七自从知道唐玉叛国后就再也不会搭理兄嫂了,没想到她还愿意相信兄嫂。
曹静和想着,小七的心里也许还是挂念着唐玉的,便将此事告诉了唐玉,问一问他的想法。
显然,唐玉亦是心头一惊,他也没想到妹妹会向他们求助。
虽然他不知道妹妹为何这次仍不愿嫁,但曹静和说过,既然想逃婚想必是没看上人家,唐玉自然也不希望小七太勉强,日后不能过得称心如意。可是这件事却有些棘手,并不是那么好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