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难得被大舅哥护着一回,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是我素日里没把静和照顾好,不怪她馋!」
「无妨,我也穷,灵狐堂的生意如今也不甚好做了。」
江沧没再说什么,三个人便把那只脆皮蜜汁乳鸽一小块一小块地撕下来,放在小火苗上小心翼翼地加热着。
唐玉担心香味跑了出去引来水云坊镖局的人,又特意薅了一些他们方才屯在洞里的杂草,把大石头和洞口的边缘全部堵死,又把捡来的木棍一根横放在洞口处,另一根抵在石头和横置的木棍之间,做成一个简易的门签棍,让人从外面也推不开这大石头。
其实,这些杂草、木棍和树枝都是唐玉沿途主动捡来的,他虽然只是一个贵公子,可这些年跟在曹静和身边耳濡目染,竟也学了不少野外生存的技能。尤其是他病重的那段日子,在跟着曹静和从长安来汴京的路上,真正见识了什么叫野外求生。
江沧看着在黑暗中忙上忙下的唐玉,竟不经意间露出了微笑——可见唐玉对曹静和是用心的,他并没有事事都依靠她,反而主动跟着她学会了很多,当她受伤落难的时候,也可以由他来保护她。
江沧见状,又在一旁叮嘱道:
「唐玉,先留一点点缝隙也无妨,当心洞里烟气太重,人要昏死过去的。待犬吠声渐近时,咱们再熄了火苗,把石头缝全部堵上。」
「好,我听你的!」
然而,待唐玉终于收拾好一切,曹静和还觉得不够稳妥,又道:
「咱们再做个简易的机关暗器吧?」
江沧垂眸望着曹静和:
「怎么做?」
「大家身上还有没用完的暗器和迷药吗?」
江沧和唐玉十分听话地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番,不一会儿,半瓶迷药、几支飞镖、一段绳索就摆在了眼前。
曹静和像个军师一样坐在角落里,舒舒服服地靠在草垛上,一边吃着芝麻酱烧饼,一边把唐玉和江沧指挥得团团转。
片刻后,一个简易的机关暗器便做好了,外面的人若是闯进来,躲在角落里的人轻轻拉动绳索,开了口的迷药瓶会先弹出去,再拉一下,两支飞镖就会接着飞出。
江沧和唐玉以为终于能歇一会儿了,可曹静和似乎玩上瘾了,又道:
「要我说,咱们是不是还得搭一个简易的茅厕呀?」
「啊?这也能搭?」
江沧觉得曹静和简直是在说笑。可曹静和却认真道:
「谁能一夜不出恭啊?我一个女子,怎么可能当着你们两个大老爷们的面……」
江沧闻言,却不禁笑道:
「小祖宗,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是在逃命了?」
「我当然知道我是在逃命了,可是现在不是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吗?我为何不让自己开心一点呢?」
曹静和就是这样,不管在什么样的处境下,都能让自己开心起来,哪怕她受了伤,又躲在山洞里出不去,她依然要把这艰难的一晚上过好。
「你俩别这样看着我,我就不信,你俩想出恭的时候,愿意当着我的面?」
唐玉第一个不同意。
「那自然不成!」
当初曹静和把他从长安拉扯到汴京的路上,他都不肯当着曹静和的面那啥啥。
唐玉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不允许他如此不顾脸面,他自己也知道,人家江沧看上去才不是那么矫情的人呢,曹静和要搭个茅厕,多半是为了照顾他唐玉。
唐玉愈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说:
「我来搭吧,你教我!」
江沧见唐玉对曹静和如此言听计从,倒是笑道:
「算了,我也来帮你吧!」
这茅厕倒是很好搭,曹静和让他们把三个人的披风取下来,再用三根木棍搭成一个立起来的三角锥形,三个角分别用石头固定好,再把三件披风往锥形的三个面上一搭,一个简易的茅厕就出来了。
唐玉还不大满意,又弄了两个大石头塞进去,做成一个蹲坑,还在下面铺了吸水的杂草。
江沧目瞪口呆地陪着唐玉完成这一系列操作,忍不住问道:
「你在家里,也经常被她这般折腾吗?」
唐玉微红着脸笑道:
「这是我该做的!静和待我很好,她性格也好,跟她在一起我很快乐。我此前身体不行,能为她做的也不多,如今家里都是她赚钱,一些力所能及的活,我自然要主动来做。」
江沧顿了顿,却忽然竖起一个大拇指,冲唐玉道:
「汝乃吾辈楷模啊!」
这样的男人,在本朝实在不多。
不一会儿,三个人开始放心地在山洞里吃吃喝喝起来,曹静和倒是一点也不害怕,反而开心得不得了。
今晚,有两个武艺高强的漂亮郎君陪着她,最关键的是还有一大堆好吃的可以饱腹,换谁谁不快乐啊!
人生得意须尽欢,开心一天是一天。哪怕马上就要死了,临死前都那么快乐了,也值了!再说了,不到最后一步,谁知道会不会死呢!若侥幸没死,明天又是快快乐乐的一天。
吃饱喝足后,江沧灭了火,唐玉又去把石头缝全部堵死,不一会儿,犬吠声越来越近了,三个人立刻提高了警惕。
很快,脚步声接二连三地传来,江沧在心里默默数着,低声道:
「至少来了五个人以上!」
「那还真不少!」
曹静和躲在唐玉和江沧的身后,正欲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忽然,外面的脚步声停了下来,就停在了洞口旁。
紧接着,一名镖师一屁股坐到了堵住洞口的大石头上,气喘吁吁地说:
「不找了不找了!累死了!到处都是雾,上哪找人去!」
山洞里的三个人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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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相煎何太急
山里怪石多,再加上浓厚的水雾遮掩,整座山云雾缭绕,说好听些是仙境,说难听些是地府。
水云坊镖局的人带着一条和他们不熟的猎犬,在不熟的山林里深一脚浅一脚,什么都搜不到。
那镖师累得一屁股坐在了石头上,石头后面的洞口虽然被唐玉用门签棍顶住了,但石头与洞口之间毕竟不是严丝合缝的。
洞里的人紧张极了,生怕外头的人看出端倪。
此时,外头的镖师们累得气喘吁吁,有的坐在石头上,有的坐在地上,各个垂头丧气,抱怨不休:
「你们说,咱们这票生意还能有谁知道?是谁平白无故地要害我们?」
「要我说,那两人根本就不是劫匪,劫匪该是冲着黄金来的,可那一男一女一上来就杀人,杀完以后还把黄金留在了原地,这显然不是要劫货,他们就是想杀我们的人!」
「难不成……真是七爷的人干的?」
「除了七爷还能有谁?当时三爷从朱府里冒险给我们送出消息,让我们配合七爷救他出来,除了七爷,根本不会有人知道我们的内部消息!」
「看吧,七爷果真是没有诚意!三爷那封向王庭求助的告罪书简直是引狼入室,七爷怕是想粉碎掉咱们的据点,直接窃取三爷这段时日的成果!」
山洞里的曹静和听着外头的对话,心中不禁暗笑道:这群蠢货还真是愚忠,宫里的奸细早就被抓了,你们三爷又被软禁多时,能有什么成果值得窃取?
谁知,就在这时,一个鼻子尖的镖师忽然哼哧了几下,悲伤地说:
「完了,我大约是累傻了,我仿佛闻到了烤肉的香味!」
山洞里的三个人听了这话,顿时紧张了起来。
按理说已经散了好久的味了,他们用的火又那么小,外面竟然还能闻到?戎狄人是属狗的吗?
可紧接着,其他几名镖师却纷纷笑道:
「我说你是真的饿傻了,都有幻觉了,这个时候哪来的烤肉呀?」
「不对!」
一名镖师忽然警惕道:
「这附近兴许有人?」
几个人闻言,顿时打起了精神来。与此同时,山洞里的曹静和则紧紧地拽着手中的那根绳索,集中注意力,随时准备发射埋好的机关暗器。
忽然,那条猎犬竟汪汪汪地叫了起来,往前头的山路上跑去。镖师们见状,以为附近真的有人,连忙抄起家伙跟着猎犬往前冲。不一会儿,犬吠声和脚步声就渐渐远去了。
洞里的三个人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江沧瞄了曹静和一眼,低声笑道:
「你下回还是忍忍吧,别吃了。」
不是……难道你俩没吃啊?敢情就我一个馋猫啊?那我还想办法做了机关暗器,还想办法搭了茅厕,我又不是光知道吃啊!
曹静和心里有一万句想反驳江沧,可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大哥就是大哥,来自兄长大人的血脉压制,让她觉得多说无益,唯有叹息。更何况,如今不是在船上,根本不是吵架的时候,大家还得抱团取暖,不能因为大哥的一句玩笑话就乱了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