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沧顿了顿,又接着担忧道:
「不过,叶库从来就没有真的完全信任过我,他对我多少还是提防着的。今晚他来找我喝酒,把谆哥儿也带了来,但他没让谆哥儿进门,我是在送他出门时,看到了马车旁的侍从正是黄谆。叶库还跟我说,那是他在汴京新买的小厮,用得十分得心应手。黄谆当时吓坏了,头都不敢抬一下,我也不确定叶库是不是怀疑了什么,在试探我和谆哥儿。」
好不容易送走了叶库这个大神,江沧才赶快换了衣裳钻进密道,贺怀君已等候多时。江沧为了防止叶库走了以后又杀个回马枪,便让贺怀君易容成他的样子,替他在江府里躺着睡觉。
江沧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唐玉跟曹静和,必须要来看一看他们怎么样了。
可是,待他来到树林里时,只看到了满地镖师的尸体。江沧又赶忙往河岸边去,只是他自己脚程较快,大病初愈的唐玉带着腿脚不便的曹静和自然落在了他后面,待江沧钻进小船时,才发现那夫妻俩还没赶到。
岸边一览无余,没有可以藏身之处,夜晚的河边又实在寒凉,江沧便索性窝在了船舱里,这才闹了个误会。
此时,小船终于到达彼岸,猎户一家已前来接应,江沧跟唐玉将曹静和扶上岸,那猎户见曹静和受了伤,连忙邀请他们去家里歇着。谁知,江沧却道:
「不成。我现在觉得,戎狄三皇子的人可能会找来。」
那猎户见状,不安道:
「主公,那咱们怎么办?」
曹静和见江沧尚有些犹豫,便主动说:
「猎户大哥住在山脚下,若是有人来巡山,想必能第一时间发现,不如我们去山上找个山洞躲着,若有生人前来,劳烦猎户大哥给我们一个暗号,我们也好借着山里茂密的草木尽快撤离。这样,也不至于连累了猎户大哥。」
那猎户闻言,连忙说:
「都是自己人,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这山虽不高,却受周围河流的影响,夜里雾气缭绕,很难找到路的!」
江沧听了这话,却更加认可了曹静和所言:
「如此更好,若是连咱们中原人都觉得吃力,戎狄人若想上山搜人,只怕会更加吃力。你还是在山脚下给我们放风吧!」
几个人一合计,很快便定下了暗号,随后,唐玉背着曹静和,跟江沧一起往山上走去。
他们在半山腰处一个草木茂密的林子附近,摸索到一个不大的山洞,三个人躲了进去,唐玉和江沧又推来一块大石头堵住了洞口。
此时,外面的雾气已越来越重。
果不其然,英国公府二公子逃回汴京后,立刻告诉了父亲,镖局的人被杀,黄金恐怕不保。英国公大惊,怒气冲冲地去水云坊镖局讨要说法。戎狄三皇子的人闻讯亦是惊慌不已,遂连夜赶来寻找踪迹。
据英国公府二公子所言,那女匪受了伤,两人只怕跑不了多远,戎狄三皇子的人通过地上的血迹一路来到河边,猜测唐玉跟曹静和大约是渡河而去了,便追到了河对岸。
难不成,他们就藏在这山里?
看到山脚下有户人家,戎狄三皇子的人连忙上前,砰砰敲起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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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夜静春山空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门口狗窝里的两条猎犬开始狂吠起来。猎户披了衣裳,装作睡意朦胧的样子,起身问道:
「谁呀?大晚上的,吵死人了!」
「我们是京中水云坊镖局的,今夜有一批货被劫了,死了几个兄弟,劫匪疑似逃到了附近,我们想来此打听一下!」
猎户上前打开了门,只见外面站着六七个人,各个都穿着束袖短衣,腰间别着一把长剑,手里还举着火把。
猎户直冲着叩门者打了好大一个哈欠,口气喷了那人一脸。那人本能地后退了两步,有些不耐烦地问道:
「你们有没有看到一男一女逃过来?女的小腿上还受了伤。」
「没有啊。」
猎户揉了揉眼睛,咂吧两下嘴,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嘟囔着说:
「你们死了人,不该去报官吗?」
「关你什么事?看见了你就说,没看见你就不说,哪里如此多的废话!」
说完,那人的视线又往猎户身后看去,那只是一个不大的小屋,只有外间和里间,里间有孩子的咿呀声传来,女主人正哄着孩子赶快入睡。
猎户上下瞄了对方一眼,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笑道:
「怎么?想进来搜一搜?」
「这里只有你们一户人家,难免让人怀疑。」
镖局并非官府的人,猎户完全可以拒绝他们入内,但那为首的人态度十分强硬,又带了不少人来,猎户不想硬碰硬,再伤了妻儿,便只得先妥协道:
「也成,容我让贱内收拾一番。」
说完,他转身走回里间,不多时,女人喋喋的抱怨声传来,又过了一会儿,女人便穿好衣裳抱着孩子走了出来。
她站到外间的角落里,背过身去,镖师们接二连三地闯进屋里,四下里窥视着,甚至还随意掀开箱子、打开衣柜,十分野蛮无礼。
当然,他们什么都搜不到,只好转身离去:
「走,去山上搜!」
谁知,那猎户却忽然开口道:
「山上雾大,只怕不好搜呢,诸位爷还请小心!」
「知道了!」
对方十分不耐烦,可猎户却故作热心道:
「这样吧,我这里有两条猎犬,常伴随我在山上打猎,它们十分有灵性,又熟悉地形,我牵一只出来,让它陪你们上山吧。就算搜不到人,至少能把诸位带下山来,免得你们迷了路,被困在山里。」
那几位镖师看了这猎户一眼,又见他家里的一应用具确实像一个寻常猎户,也便打消了疑心,应了下来。毕竟他们是从戎狄来的,对汴京周边的山地实在不了解。
不一会儿,镖师们便牵着一只猎犬上山了。那猎犬是经过严格训练过的,一上山就开始时不时地来一阵狂吠,它只要一叫,镖师们就以为发现了目标,立刻原地打转,四处搜索。
深山空寂,幽谷传响,很快,躲在山洞里的曹静和等人便听到了外面传来的犬吠声。这是他们与猎户约定好的暗号,闻犬吠即为镖师们前来搜捕。
此时,山洞的洞口已被一块巨石堵住,江沧用随身携带的打火石在山洞的角落里点了一团小小的篝火用以照明。他们三人围坐着,防止火光流泻出去,虽然那团篝火小到让人几乎看不清彼此的脸。
「江大哥,戎狄三皇子的人应该是上山了!」
唐玉看向江沧,江沧盘着腿席地而坐,时不时地拿一根小树枝拨弄着微弱的火苗,道:
「看来他们已经去过猎户的家里了,还好我们没有在那里停留,也不知道他们这次来了多少人。」
水云坊镖局一共有三十个镖师,曹静和杀了九个,还剩二十一个,他们肯定要保存实力,不能全部派出来,不然,戎狄三皇子的损失只会更大。
江沧接着说:
「我们就在这躲着,不要轻举妄动。如今咱们不清楚他们来了多少人,不好正面冲突。只要他们找不到我们,这事还是能栽到七皇子叶库的头上的,三皇子要是知道叶库杀了他们那么多人,他们兄弟之间恐怕就装不下去了。」
等到老三跟老七彻底反目成仇后,叶库也就顾不上去调查上次火烧货箱的人了。内斗,往往比外斗更可怕,因为他俩太了解彼此的软肋了,只会打得两败俱伤,让汴京城坐享这渔翁之利,不费什么兵卒就能拔掉戎狄安插进来的爪牙。
这样想着,曹静和的心情不禁有些雀跃起来,她托着下巴望着那团小的可怜的火苗,咽了口唾沫,说:
「折腾了一晚上,我都饿了,早知道方才就该从猎户大哥那里买点野鸡之类的,这会儿就能享受一下这山涧野炊的乐趣了!」
唐玉睁大了眼睛看向曹静和,忍不住笑道:
「你是来郊游的还是来逃命的呀?竟然还有这心情?」
谁知,江沧却默默取下身后背着的包裹,将其打开,一声不吭地从中取出了一只用油纸包好的脆皮乳鸽、一包栗子糕,一包卤牛肉、一包芝麻酱烧饼,甚至还有一壶水,和三只小杯子。
好家伙,好家伙啊!
这谁看了不得直呼好家伙?哥哥简直是个偌大的惊喜盒子!
曹静和用极其崇拜的眼神看着江沧,又拼命扒拉两下唐玉,强调道:
「你看看,你学着点!这才是好男人!话虽不多,却都在行动上了!」
江沧只平静地笑了笑:
「知道你馋!我料想今晚得在城外躲一夜,就给大家带了点吃食。你俩今晚打主力,自然不可能带着这些累赘,你也别埋怨唐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