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当天晚上,她再次做了同样的梦。
半夜秦歆起来上厕所,撞见从淋浴间冲完澡出来的秦述玉,揉了揉眼睛:“晚上不是洗过了吗?”
秦述玉含糊解释:“空调太热,出了点汗。”
秦歆面露怀疑,不过也没再多问。
满心纷乱地回到房间,秦述玉彻底失眠了。
次日去上班,她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好在事情不多,能够借着间隙悄悄打会儿瞌睡。
正坐在工位上发着呆时,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连忙点开手机上的日历看了眼,当算出这两天正是她的排卵期时,不由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心又提了起来。
为什么会是周竞停呢……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秦述玉总算没有再做那个梦,面对周竞停时的那股不自在才勉强消散了去。
她将那两次不该有的梦境归结于排卵期时的正常反应,至于为什么会是周竞停,大概因为最近她接触到的男人只有他。
时间一晃而逝。
再有几天,就要过年。
秦述玉今年打算回北榆的老家过年,尽管那里已经没有她什么亲近的人,可老房子在那儿,妈妈的墓也在那里。
过去几年里,她因为嫁给了卓驰远,凡事都要依从卓家的安排,而卓家一到年底就是各种聚会,因此每次她都只能抽空回北榆一趟,给妈妈上炷香又匆匆返回。
这次她想在老家好好待一段时间。
秦歆听过她的打算,说要跟她一起回去。
在放假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她们带着钟言一起去公墓祭拜了她们共同的父亲,以及秦歆和钟言的生母。
冷风穿过墓园里的松柏,树枝沙沙作响,三人在墓碑前静立许久,秦歆声音哽咽:“爸妈,我们三个现在都过得很好,你们不用挂念。”
祭拜完,走在离开墓园的小径上,秦歆心事重重,几次看向秦述玉想说什么,最后又都咽了回去。
她这副跟平时完全不同的吞吞吐吐的样子,很快被秦述玉注意到,不禁问:“怎么了?”
秦歆唇角翕动,犹豫片刻还是吐出几个字:“那场火灾……”
“火灾?”秦述玉一愣,“火灾怎么了?”
“火灾……”秦歆垂着眼,过了许久才下定决心似的开了口,“可能不是意外。”
她声音很轻,几乎消散在风中,可秦述玉还是听到了,脚步蓦地停住。
“家中失火前一天,我妈往我卡上打了五万块,还备注让我以后在国外好好生活,那应该是她最后的积蓄。后来失火被认定为意外,可我几次想到她这一反常的举动,想到她的留言,都觉得那是最后的告别。”
秦歆闭了闭眼,“所以我总怀疑我妈她是自己纵火,却布置出意外失火的假象,她想带着言言自杀。”
秦述玉听了,脑海一片空白,几乎说不出话来,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才勉强找回声音:“可是火灾中她和言言都没有出事,她还救下了我。”
“她也许是突然后悔了,才中止了计划,后来她不是又吞安眠药自杀了吗,表明她早有这个念头。”
“我不知道我的猜测对不对,可我不能不告诉你。我知道你因为我妈救过你,对她存有感激,可如果制造意外的人本身就是她,你是因为她才险些丧命……”
后面的话秦歆没再说下去,但秦述玉明白她的意思,如果真相真如秦歆所说,那她这些年对继母的感激又算什么?
“对不起,现在才告诉你,我之前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
秦歆语气满是歉疚,秦述玉早已心乱如麻,可对着妹妹,她还是压住心中纷乱的思绪,挤出安抚性的笑:“没事,这跟你又没关系,况且不一定就是这样,也许真是意外。”
秦歆只是沉默。
之后一直走到墓园外,二人都各怀心事,缄默无言。
路边,银色轿车正等在那里。
以往每见到这辆车心都要提一下的秦述玉,此刻却莫名松了口气。
车门推开,周竞停走下来。
他走到秦述玉面前:“去吃饭?”
如果是平时,秦述玉必然会想尽办法拒绝,可因为刚刚秦歆突然跟她说的那些话,她心里始终平静不下来,从墓园出来的一路上,情绪已经撑到极限。
她怕自己再与秦歆待在一起,神色之间流露出不对,让她见了会更加自责。
所以在周竞停做出邀请后,秦述玉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轻轻点了点头。
周竞停见她这次这么干脆,眉宇间闪过一丝意外。
分开前,秦述玉怕秦歆多想,又说了一遍自己没事:“我真的没有怪你,你先带言言回去。”
等上了车,周竞停发动引擎驶离路边,开出去一段路后,瞥了眼副驾:“发生什么了?”
秦述玉在坐上车的那一刻,方才勉强压制住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她终于不必再维持那副平静的模样,神色瞬间变得黯淡,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她仿佛没有听见周竞停的声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
周竞停见她失着神,一副恍惚的状态,也就没有再追问。
不知开了多久,车缓缓停下。
“下车。”
秦述玉这才从思绪中抽离,她木然地解开安全带,要去推车门,当视线落到车窗上时,不由一怔,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吃饭的地方,而是周竞停的别墅。
她转过身,看过去。
周竞停也看向她,语气平静:“你现在能吃得下东西?”
她讷讷低下头。
一起下了车,走进别墅。
楼下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平时总在厨房里忙活的张阿姨也不见人影。
“她今天有事不在。”像是看出她在找什么,周竞停解释一句。
他往客厅那边走去,秦述玉跟在后面,先坐在了沙发上。
周竞停倒了杯水过来,她接过时,握紧了杯子,小声说:“你能不能不要问?”
周竞停挑眉:“我还什么都没说。”
秦述玉尴尬地垂了垂眼。
可就算她这么说了,周竞停也不会真就顺着她的心意,他霸道强势的性格,不会让她在自己面前有任何隐瞒的事。
“到底怎么了?”他问。
秦述玉始终缄默不语。
周竞停敛起眼皮,突然转身离开了客厅,她疑惑地望过去。
没一会儿,他又折返回来,手里拿了瓶红酒,两只杯子。
他将酒瓶打开,往两只杯子里倒上红酒,然后在秦述玉身边坐下:“说不出口?喝点酒就容易说出来了。”
秦述玉想也不想就拒绝:“我不喝,我不会喝酒。”
“度数很低,跟饮料差不多。”
她不信。
从小到大看过的影视剧让她知道,醉酒后总容易发生些什么。
周竞停大概也知道她不会轻易答应,笑了笑说:“那这样——”
他摊开右手,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骰子:“我们来要摇骰子,比大小,点数小就算输,谁输了就喝酒,再回答对方一个问题。”
秦述玉愣愣地看着那枚骰子:“回答什么?”
“赢的人问什么,就回答什么,不能说谎。”
“玩吗?”
周竞停往沙发上一靠,耐心等待她的回答。
醇厚的酒香在空气中漫开,明明只是闻见气味,秦述玉却仿佛已经醉了似的,心跳一阵阵加快。
她心中正积压着无法倾诉的心事,不知怎么回事,脑海里又忽然闪过前阵子荒唐的梦,许久,她轻咬下唇:“……玩。”
第63章 “你醉了。”
秦述玉还小时,父亲出轨,父母离婚。
她随母亲回到老家生活。
母亲怨恨前夫,也怨自己本身。
她是老家一众同龄姑娘中长相最出挑的,高中毕业后,班上有一小半同学继续念书,她原本也可以去念一所护理院校,最后却选择嫁给了隔壁镇上家境殷实的前夫。
结婚后,她随丈夫去到南嘉做生意,丈夫在外打拼,她在家中打理家务。
几年过去,她怀孕产女,容颜不再,丈夫也在外面有了比她更年轻、更漂亮的女人。
这些年下来,她好像什么也没得到,没学历,没工作,没积蓄,没有一技之长傍身,事事都要依赖丈夫,就连当初引以为傲的容貌也被岁月磨去了光彩。
反观曾经选择继续念书的同学们,她们尽管没她漂亮,现在却都拿着文凭,有着自己的工作,能自己挣钱,不必依附任何人生活。
她想,再不济,若是她聪明点,平时也跟着丈夫出去打理生意,多认识些外面的人和事,也不至于当丈夫变了心提出离婚时,她连一丝谈判的余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