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只锅里蒸着鲈鱼,她想了想,盛出来分别装在了三只盘子里。
这里不像万景那边的房子,有单独的餐厅,饭桌就摆在厨房,秦述玉将菜一一摆上桌后,喊他们过来吃饭。
四人围坐一桌,尹特助自觉地坐在了对面,他看了眼桌上的菜色,笑着夸赞:“秦小姐费心了,做了这么丰盛的一桌菜。
卓驰远接过话:“都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里一样,今天也没准备好酒招待,改天我再请周先生和尹总吃饭。”
秦述玉安静坐着,默默吃饭。
“只有三条鱼?”
卓驰远和尹特助正边吃边聊,一旁同样始终沉默着的周竞停忽然开口,二人听了不禁同时看向了饭桌。
三只素白的长形盘子,装着鲜美的清蒸鲈鱼,分别摆在了三个男人面前。
“阿玉?”卓驰远看向她。
秦述玉轻声解释:“鱼是别人送的,只有三条,之前我不知道周先生你们要来。”
尹特助忙称:“秦小姐,我不爱吃鱼,这条你吃。”
说着就要将自己桌前的盘子端过去。
旁边周竞停挑起眼皮,斜睨过去一眼:“你自己吃。”
尹特助刚站起来,闻言又立刻坐了回去,不敢再多言。
饭桌上气氛一时有些怪异,秦述玉已经开始后悔刚刚的实话实说,她该找个委婉的借口的。
她张了张口,亡羊补牢似的补上一句:“其实我不太会吃鱼,容易卡到。”
她自然说的是假话,桌上也只有身为丈夫的卓驰远清楚这一点,他从妻子脸上收回视线,笑着招呼:“阿玉确实不太会吃鱼,之前有几次就卡到了,这鱼尹总你吃就是。”
在卓驰远的三言两语调和下,饭桌上氛围又活跃起来。
闲聊声中,周竞停忽然起身,朝着厨房灶台那儿走去,秦述玉下意识看过去,见他很快又折返回来,手上另拿了只双筷子和一只叉子。
秦述玉没明白他要做什么,今天的菜应该用不到叉子才是。
周竞停坐回椅子,拿着叉子开始处理盘子里的鲈鱼,他动作慢条斯理,同时又意外地干脆利落。
很快,一整条鱼便被去头去尾,细密的鱼刺也尽数被剔除干净,鱼肉完整干净地铺在盘子上。
秦述玉看得目瞪口呆。
饭桌上的另两人显然也是同样反应,尹特助这些年哪曾见过老板对一条鱼这么有耐心,卓驰远则是笑着说:“周先生这手艺像是专业练过的。”
周竞停没有理会他的奉承,直接将那只素色盘子推到了秦述玉面前:“秦小姐吃我这条吧。”
第20章 “我只是认为你该换个丈夫了。”
饭桌上再次陷入凝滞的安静。
卓驰远看向那盘剔得干干净净的鱼肉,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难辨的情绪。
身为丈夫,自己的妻子被别的男人这般体贴入微地照顾,甚至他本人还在场,而对方压根不将他放在眼里,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向妻子身上,直白、不加收敛,没有哪个丈夫能对此保持冷静。
卓驰远放在膝头的左手不自觉攥紧,指节绷得泛白。
漫长的数秒过后,他松开拳头,温笑着对妻子道:“阿玉,周先生一片好意,吃吧。”
秦述玉身体一僵,怔怔地转过头,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看向丈夫的目光中带着无声的辨认,似是想看清他究竟在想什么。
卓驰远却避开了她的视线,看向对面:“周先生,不用客气,继续吃。”
周竞停瞥了卓驰远一眼,继而慢悠悠靠回椅背,换回自己的筷子,唇角轻轻挑了挑。
之后的饭桌上,又像是恢复了原先的一团和气,卓驰远依旧侃侃而谈,主动引导着桌上的气氛:“周先生您妹妹去新学校有一个星期了吧,适应得怎么样?”
“挺好的。”
周竞停言简意赅,随后顿了顿:“这点秦小姐应该很清楚。”
话头猝不及防又落到自己身上,只想保持沉默,赶紧结束这顿饭的秦述玉默默垂下眼睫。
她入职新公司的那天,也是茉莉转去言言班上念书的第一天,茉莉尽管内向害羞,但有言言带着,也很快就适应了学校生活,跟同学们相处得还可以。
每天晚上,茉莉都会用儿童手表给她发语音短信,而每次的聊天最后都会以“晚安”两个字结束。
文字形式的“晚安”。
眼下三道目光齐齐落在自己身上,秦述玉不得不开了口,她敷衍地“嗯”了声:“茉莉适应得很好。”
之后就不再说话。
对于秦述玉而言,今晚的这顿饭尤为漫长,她满心希望着能够赶快结束,偏偏丈夫和尹特助一直在那里闲谈。
而在场的第三个男人,虽不插话,也不应和,吃饭的动作却不紧不慢的,时不时还撑头侧睨秦述玉一眼,一派旁如无人的姿态。
散漫、随性,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被看的次数多了,秦述玉咬了咬唇,很想朝那人恶狠狠地瞪过去,可一向温顺绵软的性子让她根本做不出这种无礼的举动。
一顿简单的晚饭吃了一个半小时才结束。
最后桌上的菜都所剩无几,只有秦述玉面前的那盘鱼肉原封未动。
卓驰远去了卫生间,尹特助站起来要替秦述玉收拾饭桌,秦述玉忙说:“我来就行了。”
只是终究没能拗过,尹特助将碗筷都放进水池,捋起袖子就要洗碗,秦述玉眉心一跳,哪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急忙拦住:“尹先生,不用你洗。”
她神色间带着无措和为难,灯光下双眸盈盈如水,像是他不答应的话,下一秒就能急得哭出来。
尹特助见状,只能退到一旁,又瞥见现在厨房里就他们三人,很识趣地说:“我先去外面抽根烟。”
说完就转身走了。
玄关门“吱呀”一响,又被轻轻带上。
秦述玉愣在原地,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上一秒她还因尹特助的松口而松了口气,此刻她却站在水池前,心微微提起,她不明白怎么突然间就只剩下自己跟周先生两个人了。
她下意识朝卫生间方向看去,门却紧闭着。
背后传来低低的一声轻笑,不高,轻飘飘地落进秦述玉耳中。
她霎时烧红了耳根,一股又羞又窘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只能装作没听见,敛了敛心神,拧开水龙头,借着“哗哗”的水声掩盖住内心纷乱的情绪,低着头开始洗碗。
只是,余光之中,一双裹在笔挺西裤下的长腿却一步步走进她的视野范围,最后堪堪停在了她右手边。
秦述玉根本不敢抬头,继续若无其事地洗碗,可因为紧张,手止不住地微微发颤,盘子上沾着滑腻的泡沫,好几次险些从掌心中滑落。
又是一声低笑:“紧张什么?”
秦述玉身体不自觉绷紧,小声说:“周先生,你靠得太近了。”
他的胸膛几乎抵在她胳膊上,即便水池边充斥着洗洁精的柠檬香气,也依旧能闻得到那股淡淡的雪松气息,丝丝缕缕地将她缠绕住。
她垂着头,不敢侧过脸去看,因为贴得太近,后颈微微泛起燥热,她只能默默往左边挪了半步,拉开了点距离。
可旁边的身体却步步紧逼,再次贴了上来。
“……”
秦述玉心猛地一跳,她生怕丈夫从卫生间出来后撞见这难以解释的一幕,终于颤着眼眸抬头看过去,声音难得带上一丝恼意:“周先生,您到底要做什么?”
连生气都这么温柔。
周竞停视线自那只随着女人急促呼吸而轻颤的耳尖掠过,舔舔唇:“你猜,你丈夫知不知道我们现在靠得这么近?”
秦述玉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对他问出这种轻挑、露骨问题的难以置信。
“还是他知道,却故意装作不知道?”
滚烫的气息洒落在耳侧,秦述玉缩了缩脖子,慌忙用手肘抵在两人之间,她微微提高音量,答非所问地回答:“他只是去了厕所。”
周竞停嗤笑一声。
秦述玉知道他在笑什么,不由抿紧了唇。
下一秒他果真就提了:“吃饭那会儿我给你剔鱼刺,他好像很乐见其成。”
“你丈夫很聪明。”
“秦小姐,你觉得呢?”
接连的话语让秦述玉胸口窒得发疼,她颤着声音打断他:“周先生,你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周竞停半敛眼皮,很快又掀开,狭长眼尾上挑,慵懒疏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轻描淡写,却压迫到极点:“我只是认为你该换个丈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