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琦，我希望你过得幸福，自然也希望你过得轻松。只要是我能给的，自然都想多给一些。我相信换做是你，也会这样去想。”
“也是。”
思索几秒，方琦点了下头，说：“那我们先说好，以后想为对方好，可以，但选择还是由对方来做，不舒服了及时沟通，不要忍着拖着。”
沈行则“嗯”了一声。
“那你也不要觉得遗憾啦，”方琦搂过他的胳膊，假意嗔怪道：“明明我就坐在你身边，你却在为过去的我可惜，那是现在的我不够好吗？说吧，你到底是想当谁的老公？”
沈行则一怔，低头看去，迎上她狡黠的目光，心脏突然被挠了一下，有点痒。
“哼，沈总，兰城这房子可是我的名字，你想好了再回答。”
方琦不依不饶。
沈行则无奈，抬起手，在她脸上轻轻一捏，既是回答也是感叹：“你啊。”
方琦闻言，抿唇一笑，放过了他，道：“这还差不多。”
“哦对了，你有忌讳吗？”
手刚握上筷子，她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道。
“什么忌讳？”
沈行则不解。
“生日不能去墓园什么的。”方琦眨了眨眼睛，“我想带你去见我妈妈。不过也不用非得今天，过几天也行。”
“没有，”沈行则握住她的手，温柔道：“我们一起去看妈妈。”
墓园在城郊的戈壁边缘，离市区很远。园区地势较高，四周围着低矮的荒坡。里面种了些耐旱的树木，其中柏树四季常绿，看上去竟像一片绿洲。
徐父徐母的合冢墓在最高处，视线最好的位置，是方琦当初跟大伯用房子换来的。
几年过去，曾经空旷的墓园竟也多了好多墓碑，有几处规划不太好的地盘，甚至显得拥挤。
方琦在管理处买了点东西，带着沈行则一路往上，不禁怅然道：“爸妈去世那年，这个墓园刚开不久，都没几个邻居，现在越来越多了。唉，人类果真殊途同归。”
沈行则深以为然。
爬到阶梯的尽头，两人来到最后一排正中的位置。看着墓碑上那两张年轻的脸，方琦笑着说：“妈妈，爸爸，我回来了。”
说完她拉过沈行则，道，“这是我老公，你们女婿。”
沈行则跟着喊：“妈妈好，爸爸好。”
一向淡定的声音竟然有些局促。
方琦笑他：“你紧张呀？”
“有点。”沈行则赧然道，“这么久了，都没过来。”
“你忙嘛，”方琦说，“他们会理解的。”
“是吧？”
她看向墓碑。
冰冷的石牌没有回答，却吹来了一阵风。
方琦微微一怔，随即笑开。
她每次上坟都不大爱说话，常常是在心里沟通，这会儿介绍完沈行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方琦想了想，把东西从包里拿出来，递给沈行则一包湿巾，将供台上还留着的花和烛台挪到旁边，跨上去，说：“给他俩擦擦窗户吧。”
干活总是没错的。
沈行则答应一声，同样站了上去，撕开湿巾，递给方琦几张，自己拿了几张，清理起徐父那边。
两人沉默地弄了一会儿，方琦忽然问：“我妈是不是跟方初月很像？”
沈行则“嗯”了一声：“眉眼和脸型是挺像的，但那神态跟你一模一样。”
方琦哈哈大笑：“沈总的语言艺术，可真不像个领导。”
“我第一次见到方初月，简直幻视我妈。”她说，“我妈二十六那年，我大概四五岁，已经能记事了。不得不讲，两人简直一模一样。”
“一开始我会讨厌她，其实也有这个原因，她本来就受方家重视，还跟我抢徐家的长相。老天好不公平。”
沈行则心中一涩，顿了片刻，才说：“其实这次公关，妈……温总也是合作方。”
方琦“哦”了一声，继续擦着碑。
“你好像不惊讶？”沈行则接过她用脏的湿巾，放到塑料袋里，又重新拿了几张出来，递过去。
“不惊讶，”方琦拿过来，继续清理着墓碑，“能养出方初月的人，也不可能坏到哪儿去。”
“但我跟她之间也就这么着吧，基因顶号了，都拧巴，都别扭。”
说罢，她又看向和方初月有八分像的养母，岔开话题道：“但我妈要是知道她亲生女儿没被养歪，应该也会高兴。”
“就是这真假千金，失误所致。”她笑容有些讥诮，“真是太离谱了。”
“要我帮忙查么？”
沈行则问。
“不用了，”方琦摇头道，“想追究的人会追究的。”
确认已经擦干净了，她抬眸看向沈行则，弯了弯眼睛，说：“反正我就只要两个东西，一个是钱，一个是你。现在都有了，其他才不重要。”
沈行则看向她，半晌没有吭声。
而方琦像是没注意似的，跳下供台，面向广阔的天地，说：“怎么样，这里风景不错吧？”
“当初我和大伯拉扯了好久，才得到这块风水宝地。”
“嗯。”沈行则又擦了几下，徐父这边也干净了，跟着下来。拂去供台的脚印，又把挪开的东西放回中间，才放上两人带来的花束和供品。
“其实晚上更好看，夏天天气好的时候，星河万里。”方琦见用不着自己了，便拿干净湿巾擦着手，指着天空说，“每次看见，都会感叹宇宙浩瀚，然后发现，我的烦恼其实算不得什么。”
沈行则站到她旁边，随着她的讲述想象起那幅画面。但目光掠过一排排墓碑，忽然感到些苍凉。
他沉默几秒，说：“是啊，和宇宙比起来，人类什么都不算。”
不过只是朝生暮死的蜉蝣。
方琦感受到他的不对，转过身来，叉腰说：“才不是呢，人类身上有比宇宙更宽更广的东西。”
“是什么？”
方琦指向沈行则的胸口，粲然一笑，“你的心啊。”
沈行则一顿，甜蜜的震荡瞬间从心底升起，填补着空洞。
可他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又听见阿琦说：“当然啦，还有我的，雨薇的，阿姚姐的，奶奶的，妈妈的……”
“好了好了。”
沈行则颇为无奈，难得打断了她，说，“今天就只关心我，行吗？”
方琦立马在嘴前做了个关拉链的手势，扑进他怀中，蹭了蹭，说：“当然啦，天上地下就数沈行则最好，沈总有最最最广阔的心胸。”
“嗯。”
沈总很受用，沈总很开心。
“所以沈行则。你要多说一点这样的话。”
方琦忽然道。
“嗯？什么？”
“就是对我多提一点要求，”她说，“虽然我心中挂念不少，但只要你说，我就都会照做。”
沈行则沉默片刻，问：“什么要求都行？”
“当然！”
方琦抬头，递了个相信我的眼神。
“那就永远做你自己吧。”
沈行则认真地说。
方琦一愣，先是惊讶，后是感动，也有点小小的无语：“我是说你对我有什么要求。”
“嗯，要求就是做你自己。”
沈行则重复道。
方琦抓狂了，双手扒在他的肩头，试图给他摇清醒一点：“是你！！是你的欲望！！！是你想要我做什么来满足你！！！！”
沈行则眨了眨眼睛，微微一笑，轻声道：“我本来想让你生生世世都爱我。但我又觉得，你本来就很爱这个世界了。那我只要出现在你活动的范围里，总会被你爱着。”
方琦万万没想到他这么讲，气当场就消了，放下手，别别扭扭地说：“你可真是典型的田螺人格。这么说的话，你连人都不要当啦。”
沈行则没有回答，低头亲了下她的眉心，呼吸灼灼。
方琦本来想说不搞跨物种的恋爱，但突然想起以前看到的兽人短剧，又觉得如果是那种剧情，好像也不是不行，有些浮想翩翩。
但没过几秒钟，她脸色忽然一变，惊道：“蟑螂可不行啊，老鼠也是！”
沈行则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笑什么呀！”方琦重重地拍了他手臂一下，恐吓道：“你要是成为四害，我第一个除你。”
沈行则点点头，重新将她拥入怀中，胸腔因闷笑而发出颤动。
方琦又戳了下他的腰，说：“你可别不当回事儿啊！而且只说范围不加限定词，下辈子我们成了兄妹怎么办？”
沈行则这回终于肯顺着她的思路往下想，几个呼吸过后，他说：“那没有血缘关系的可以。”
“我的天呐——你竟然好这口。”方琦睁大了眼睛，似是不敢相信，但随即又嘿嘿一笑，道：“其实我也挺喜欢的。伪骨科自带张力。你说是吧，阿则哥哥。”
沈行则闻言一顿。
不得不说，笑起来的阿琦，眼睛真的好亮，仿佛装着天地间最明媚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