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咨询师约好，尽量记录生活，本来今天什么都不想做，但以前设置的日程提醒响了。
竟然已经是2024年了，又一年生日，祝你快乐。”
沉默了一会儿，她再次开口，说：“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搜过你的消息，如果不是有提醒，我恐怕都忘了这件事，忘了这个文件夹里的视频。”
沈行则指尖一顿。
胸口好像被什么堵住，呼吸变得有些艰难。手指悬在空格键上，他第一次试图打断。
可阿琦继续在说：“我这一年多过得一般，常常搞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每天都在写论文，却差点没能提交上去。幸运的是预答辩过了，没有影响老师的名额，不然挺对不起他的。”
沈行则缓缓挪开了手。
“我刚翻看了我的日程，发现给你的祝福提醒竟设置了十年。希望你不要觉得突兀，当然，你也不会知道就是了。”
“我最近常想，生死是人生的两端，结下的绳结都是锚点。但是很遗憾，属于我的那些，要么离开了这个世界，要么远离了我。”
她细细地数着：“父母，阿姚姐，嘉运哥，雨薇。还有……对你的执念。”
“其实我挺羡慕雨薇的。至少她有个血缘相伴的母亲，有个感情拉扯的祁巍然。我好像什么都没有。”
说着她忽然一顿，道：“抱歉。明明是你的生日，却讲了这么多自己的事，不好意思。”
“但这应该是最后一次录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删掉。如果这是最后的祝福，就祝你得偿所愿，心有所归吧。”
“沈行则，祝你生日快乐。”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长长的空白，大概是五分钟，也可能更久。
沈行则沉默地望着屏幕，没有动作。
他想了很多，想到曾经去兰城的那一趟，明明最开始就注意到了人群里的姑娘，却因为诸多原因，只让距离停在了仅仅欣赏。
如果他随性一点，恣意一点，不想那么多，是否就会去调查阿琦的身世，是不是会早点发现她与方家的渊源。再不济，至少有他作为选项，她也不会过得那么难过。
可是通通没有如果。
“并不需要那么多如果。”
画面忽然一亮，出现了坐在老宅沙发上的阿琦。
这一段应该是今天才录的，因为内搭就是见面的这一套。
她正对着镜头，还是唇角微扬，狡黠灿烂的模样。
不过和视频前段的形象相比，不仅瘦了，眼里还多了沉淀与风霜。
因为刚刚那段，沈行则的心情已经沉到了谷底。现在再见阿琦，又听见她的声音，竟恍若隔世一般，怔了许久，才惊觉她在回答他的所想。
“今天是年1月5日，明天是你的生日。老公，生日快乐！”
她语气实在轻快，雀跃得似乎下一秒就要飞起来：“我要赶紧录了，等会儿才能在飞机上剪辑，不然有个人的生日礼物，可就少一样了。”
说着她眨了下眼睛，又道：“看完前面的片段，你这会儿肯定不太好受，也许会思考许多的如果。我猜的对吧？”
然后她叹了口气，说：“可是沈行则，如果没有经历过前面的时刻，我也无法成为今天的我。”
“24年录视频的当下，我的确有过离开的念头，但雨薇回来了。后来我毕业，她非要跟我合租，两边跑都不在意。我们掰着指头过日子，就这样过来了。虽然过程很难，却都成长了很多。”
“正是这些经历，让我真正搞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在突然被方家认回，又一次弄不清我是谁的时候，迅速找到了锚点。”
“所以沈行则，如果可以选择，我还是想做拧巴且清醒的人。这样我也有能力心疼你。”
“其实这十年，我常常在问为什么。明明只是萍水相逢，却把你当成执念。我原本以为，这是我对想象中生活的向往，但后来我才知道，其实道理很简单，因为你是沈行则。”
“所以谢谢你，成为了沈行则。”
“在我生日那天，我们定下余生的约定。那你的生日，我便送你这十年的过去。它有很多遗憾，有很多坎坷。我恨它，却也爱它。”
“生日快乐老公。
我是阿琦，
我非常，非常地爱你。”
第六十章 “沈行则，我们回家吧。”
“你不会一晚都没睡吧？”
方琦站在书房门口，问电脑前的人。
她其实早就醒了，只是想到昨晚U盘给得过于草率，有些难为情，便赖在床上，想等沈行则来叫自己。
可等了半天，身边始终空荡荡的。实在沉不住气，出来找了一圈，才发现沈行则竟然还在书房。
他穿着睡衣，神色疲惫，连反应都变慢了。
方琦话说完好几秒，他才把目光从电脑前移开，像后知后觉似的，惊喜道：“你醒了？”
方琦撇了撇嘴，对他没有立刻来抱自己感到很不满意，说：“你昨晚睡觉了吗？”
沈行则回答得很诚实：“没有。”
方琦气不打一处来，走过去算账。
行到他身边时，沈行则终于想起要抱她，伸臂过来。方琦却别开他的手，期间不小心碰到书桌，鼠标被晃动，屏幕下方浮出进度条。
熟悉的文件名出现在左上角，方琦动作一顿，问：“你看了一晚上？”
“没有。”
沈行则趁机圈住她的腰，说，“我收拾了房间，回了邮件，还把今天的工作安排好了。”
方琦神情变得很复杂，道：“那你做的还挺多。”
“因为我睡不着，阿琦。”
沈行则抬起头，直直地看向她，目光似有些无措：“我怎么都睡不着。”
这是方琦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种神情，那双眼里布满了血丝，眼尾也泛着不正常的红。
她登时有些心疼，说：“那也得闭目养神一下呀。”
沈行则摇头，刚想说什么，突然被方琦用力地拽了起来。
她拉着他，一言不发地走到卧室，将人往床上一推，被子盖好，快速爬到旁边，手脚并用地把他压住，又用最不容商量的语气说：“睡觉，醒了跟我去一个地方。”
沈行则在黑暗里眨了眨眼睛，抽出左手，从她后颈窝伸出去，将人搂进怀中，轻声问：“要去哪里？”
“等会你就知道了，现在，给我睡觉。”捂上还想再问的嘴，方琦下了铁令。
沈行则有些无奈，却还是配合地闭上眼睛，没一会儿，竟真的睡了过去。
睡醒已是中午。
确认沈行则状态恢复得不错了，方琦才允许他起床。
饭点到了，两人都有些饿。
沈行则今天原本该在汉城，陈秘书已经定了餐厅。但行程临时改动，沈行则忙着安排工作，忘了让他联系厨师。
换言之，家里现在除了昨晚的外卖，什么都没有。
于是方琦决定出去找吃的。
寿星对此没有异议。
两人开着车，七拐八拐好一会儿，总算来到一家面馆。
看着熟悉的招牌，方琦偷偷地松了口气。
这几年旧城翻修，好多店都没了。可作为导游兼司机，在家里夸下海口，要带人吃最正宗的面，结果在路上走着走着，差点打开大众点评，这多没面子。
还好还好，兰中家属区没让她失望。
两人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挨着的空位。坐下后，点了同样的臊子面。
这会儿人多，面先盛了一碗，方琦把它推到沈行则前面，笑道：“寿星先吃，这可是长寿面。”
沈行则倒也没客气，只左右看了看，道：“这地方我好像来过。”
方琦又笑：“你记性挺好的，这是兰中家属区，等会儿我们出去那个门，对面就是兰中。”
沈行则恍然，想说那他应该来过好几次。
结果还没开口，却听方琦又说：“但不是你吃过的那一家。”
沈行则一顿。
“那家是在隔壁的隔壁，我高二那年就关门了，现在是家文具店。”
“怎么关门了？”沈行则可惜道，“我记得味道还可以。”
方琦耸了耸肩：“我哪儿知道。”
“我上学吃食堂，好久才出来一次。偶然发现你常去那家吃面，还想着下回偶遇，结果后来你走了，没多久，面馆竟也倒闭了。”
沈行则听她平静的语气，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昨晚不断构想的如果在此刻重现脑中，遗憾怎么都止不住。
“都说了没那么多如果。”
这时方琦的面也到了，她轻轻敲了下桌面，唤回明显颓丧下来的沈行则，道：“那些如果真的发生，我哪可能还这么纯粹？我现在拿方家的都感觉手软，更别提是你的。沈总，别总想让我依赖你吧。”
沈行则难得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是想让你依赖我，只是觉得，当你需要的时候，多个选择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