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林总在群里说今晚聚餐，您要过去吗？”
沈行则果断拒绝：“不去。”
“好的。”秘书又道，“肖先生来了，在接待室。”
沈行则忽然抬起头来。
“肖楚越？”
“是的。”
沈行则一顿，拿起放在桌旁的手机，上面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他轻啧一声，道：“让他进来。”
“好的。”秘书转身出门。
随着秘书皮鞋落地的声音远去，沈行则合上文件，摘下眼镜，有些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不一会儿，有两道脚步声逐渐靠近。其中一人走得颠三倒四，衬得另一人格外沉稳。
“叩叩。”
门口响起道懒洋洋的声音：“沈总，请问我能进来吗？”
沈行则睁开眼，看向来人，扫过对方明显黑了八个度的皮肤，短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寸头，浅淡地勾了下唇，点头。
得到回应，肖楚越立刻滑了进来，到沙发前往后一仰，就这么瘫上去。
秘书跟在他后面，手里端着刚沏的茶，放到茶几上。
“肖先生，您的茶。”
肖楚越没动弹，只眨眨眼睛，道：“谢谢陈秘书。”
陈秘书朝他颔首，退出去，顺带关上了门。
沈行则走过来。
肖楚越看着他，微微摊开双手，吊儿郎当道：“怎么着，沈总要来个拥抱？”
沈行则没搭理他，径直绕到对面的沙发坐下。
“真无情，”肖楚越斥责道，“哥们可是一下飞机就过来了。”
沈行则扬眉，问：“怎么过来了？”
“嗯？？？”肖楚越瞪他，眼白在黢黑的脸上格外显眼，“不是你有事找我？”
沈行则：“我是让你给我回个电话。”
肖楚越哼道：“光回电话多不正式，亲自见面还能蹭上顿饭。”
“今天不行，晚上我有事。”
“什么事，聚会还是应酬，我能去吗？”肖楚越好奇。
沈行则没有搭话。
“行吧行吧，”肖楚越撇了撇嘴，不满道，“那下次再约。”
“说，让本少爷给你打电话干嘛。”
沈行则顿了一下，想起自己找他的原因，问：“你还记得‘启幕’吧？”
“当然记得了，”肖楚越古怪地看他一眼，“而且你老婆，也就是我弟妹，也参加过这个项目。”
“唉——”说着他叹了口气，“那会儿她还是我的学生。”
“你这个禽兽。”
沈行则：“……”
“前年你们学校举办的电影节，我记得你还发过朋友圈，说好几个‘启幕’出来的学生，都拿到了奖。”
“哟，沈总还记得这事儿呢。”肖楚越得意道，“那可不，这说明我们这个项目找到的都是天赋党，更说明我们这些老师也是辛勤的园丁。”
“那条推送链接还在吗？发给我。”
“你要来做什么？”
“集团最近要拍宣传片，拿给他们做背调。”
肖楚越一听，立马拿出手机翻找。很快，沈行则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发给你了，”他嘿嘿一笑，“替我的学生们谢谢沈总赏饭。”
沈行则没有说话，垂眸浏览起推送。
肖楚越见他如此专心，也勾起了些回忆。点开链接，打算欣赏一下自己年轻时的伟岸身影。
忽想起什么，咕哝道：“你怎么不问弟妹要？”
随即自己又否认了，“哦对哈，弟妹当时没参加决赛。”
“没参加决赛？”沈行则手指停住，抬眸看来。
“对啊，”肖楚越没有注意他的异样，依然埋着头，继续道，“我没跟你说过这事儿吗？当时看了粗剪和预告片，我们都以为她们小组会有名次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决赛弃权了。”
“为什么？”
“不知道，”肖楚越耸了耸肩，“有学姐还打电话问过她们，不是邮箱的问题，确实是弃权了。”
“弃权了。”沈行则重复一遍，若有所思。
看来找不到想要的信息，拇指往上一滑，退出了推文。他回到和方琦的对话框，今天的消息还停在他发的那句六点见。
往上翻看，他们之间的每次聊天，两人都很礼貌，礼貌得有些冷淡。就连她说不需要再订餐，他也就礼貌地说了好。
沈行则想起昨天下午见到的那一幕，方琦与那个男人的互动。
看得出来，她十分信任对方。允许他靠近，接触时动作自然，还有……明显主动的亲昵。
“跟我学妹联姻你就放一百个心，人真诚做事靠谱心里还有个白月光，不烦你不坑你更不会要求你。”
几个月前，肖楚越曾这样说过。
沈行则当时只觉最好如此。
然而现在……
他看向对面的好友，心头涌上莫名烦躁。因为他这会儿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以为能够找到她过往的渠道，也都是些先入为主的，无用的猜测。
这时手机震动两下，晾他一下午的人终于回了信息，依旧是礼貌的两个字：【好的。】
沈行则闭上眼睛，心想，他应该认真地去了解方琦。
第十章 “我老公马上到！——”
六点刚到，尤心怡准时消失，方琦和王书媛一起下楼。
今天王书媛男朋友来接她，本想顺路捎上两位同伴，结果一个在附近有约会，一个说自己也要等人，只好作罢。
到了一楼，王书媛挽着方琦走出电梯。此时正逢高峰期，同时开的门竟有三个，人群一下子挤满电梯厅，两人只得摩肩擦踵地前行。
走出写字楼，秋风卷着寒意袭来，吹得人脖颈发冷。
方琦缩了缩肩膀，目光有些忐忑地扫过路沿。在看清临时停着的车是哪些之后，又瞬间松口气。
——还好，车还没到。
觉察到握着自己手臂上的力度加深，方琦偏过身子，挡住半边风，让王书媛贴得更近一些。
王书媛感叹：“阿琦，有你真好。”
方琦没搭话，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要真说起来，该道谢的人应该是她。如果不是王书媛接二连三的邀请，自己还不会从昨晚的余韵中清醒，想起来六点是下班高峰期。
今天不是周末，她也没因为换衣服而晚走。
方琦不敢想象，如果她直接坐上宾利，明天的茶水间会是多么热闹。流言蜚语就不提了，光是试探的目光就让人头皮发麻。
她没打算公开身份，也就找不到能解释的理由。而继续维持一个普通人的社交和生活节奏，是她这个阶段最为执着的念头。
正胡思乱想着，面前突然出现了一辆熟悉黑色宾利。它悄无声息地滑过，又停在前方十几米处的梧桐树下，打着双闪。
该说不说，豪车就是豪车，即便低调地隐在树影里，依旧吸引了几道打量的目光。
只是方琦懵了，刚才那点儿庆幸荡然无存，她绝望地想，不是说好绕两圈吗？停下来干嘛呢？
“哇哦，”王书媛也看见了，拉了拉方琦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快看快看，宾利诶！不知道是哪位大佬的车。”
方琦气若浮丝地“嗯”了一声，不自觉地握起手。
接下来的时间里，王书媛分析得头头是道，方琦拳头越捏越紧。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维持不住笑容的时候，一辆白色大众如天使一般，平稳地停在她们面前。
王书媛立刻住嘴，雀跃道：“阿琦，我的车到啦！”
说着她松开方琦，朝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道：“真的不用我送你？这天怪冷的。”
“真的不用，你快上车吧，明天见。”方琦劫后余生地摆手。
王书媛没再劝她，小跑着钻进副驾，系好安全带，降下车窗，朝方琦挥了挥手：“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啊！”
方琦笑：“好，你也要注意安全，明天见！”
“明天见！”
引擎嗡鸣，大众驶离。
方琦收起笑容，又将目光落回虚空里，恢复等人的模样。
秋风刮的更甚，卷起几片枯叶落至她的身前，又吹至树下，藏进打着双闪的车底。
方琦不为所动。
她拿出手机，打算给沈行则发条信息，然而才打出两个字，宾利已经动了。
此刻路边没有车，于是它缓缓倒来，精准地，将后排车窗的位置，停在了她的身侧。
方琦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大步。
……
空气凝固了刹那，车窗无声地降下。
方琦没有抬头，手指翻飞，把要发的东西打完，随后看着屏幕，仿佛面前的车跟她没有关系。
宾利里面是安静的，没有任何声音，手机里也没有回音。方琦感觉有一束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沉静地，专注地。
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