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章珣身前,看着她依旧一身绿色官袍,只去了幞头,直言不讳道:“朕暂且也不曾想对你做什么——”
他没来由地想亲近面前这人,想入非非不假。可他确信,自己是没有龙阳之癖的,真叫他做些什么,他觉得自己也要整饬心绪,一时下不去手。
“臣习惯了,不惯人近身,不是有意为难冯都知。”章珣抿唇答道。
李景漫不经心应她,如今这样,他和面前这人,都没有退路了,既如此,索性遂了他的愿又能如何?
他垂首,目光落在坐在榻上的这人身上,往日怎没觉得他这章爱卿肌肤这般细腻,脖颈也白皙,没入绿袍领口的那部分,更叫人心痒难耐。
李景终究没忍住,伸手去摸章珣的脸:“朕觉得,爱卿服紫更适宜。”
君无戏言,这是君王对文信侯章大人的许诺。
论做臣子的,哪个不想登阁拜相,服紫袍、佩鱼袋,光耀门楣,居台鼎、享太庙。
章珣偏头躲闪,不防一扭头,撞上他右手拇指上的扳指。
她怔住。
李景笑了声,道:“爱卿留下的咬痕着实过于明显了些,朕可不想听中书那些老家伙掉书袋,只能用扳指遮掩一二。”
第103章 亲吻
李景当真说到做到,除了逾矩碰了她的脸,到底没实质性对她做什么。
她不肯更衣,李景也不勉强,任由她去了。
倒正正经经坐在一旁翻阅折子,偶尔间隙,问她几句政事。
倘若他没有刻意避开郑深甫的案子,亦或这不是天子寝殿,君臣二人同榻对谈,也可称得上一段佳话。
夜色正浓,内殿外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冯贯不敢擅入,躬着身在殿外低声问:“官家,奴婢给您送了安神汤。”
李景指尖在奏折上微顿:“送来罢。”
冯贯端着托盘进来,托盘上摆着两只近乎一样的白瓷碗。
李景目光幽深,朝冯贯望了一眼。
这汤许是官家每日都要喝的,章珣见冯贯将其中一只奉给李景,李景仰头,一饮而尽,碗底瞬时空了,只留下一圈褐色的水渍。
李景喝完便起身,绕到后头屏风去了。
“章大人——”冯贯又将另一只递到她手边。
章珣倒没多想,李景总不至于要加害于她,何况天子金口玉言,他方才说过,不欲做什么。
她身在宫城,李景又是万民之主,人为刀俎,她为鱼肉,如螳臂当车,且走一步看一步罢。
念及此,章珣便接过,低头吃了口,这安神汤不知添了什么草药,苦得很,她分作几口才勉强喝完。
冯贯腰弯得更低,躬身行了礼,却没收走空碗,反跟着李景的脚步绕过了屏风。
章珣半倚着榻,心中暗自叹气,她这一日未归,红锦那丫头怕是要急坏,盼着她莫要莽撞才好。
毕竟前世红锦可是连官家都敢刺杀的。
这一点,她可不如红锦,哪怕她自己死一千一万次,她也断不会去谋害陛下。
她自己到底是朽木脑袋。
“咣当”一声,榻几上的瓷碗滚落,碎了一地。
声音隐隐传至后面,冯贯正伺候李景更衣,听闻动静,手下一顿,竟冲李景跪了下来:“官家恕罪——那安神汤里,奴婢加了山茄花及黄麻两味药,睡下去约莫三四个时辰不容易醒,于身子却是无碍的。原本奴婢备着这睡圣散以防万一,白日里章大人极为配合,倒没用得上——”
李景径自将衣袍披在身上,闻言竟神色如常,只轻“嗯”了声。
冯贯又叩首:“奴婢自作主张,求官家责罚——”
“起身退下罢,朕知道了。”李景低头看他一眼,抬腿欲绕过屏风。
冯贯不敢多耽搁,忙跪挪两步,替李景理好下摆。
他跟着李景行至榻处,不曾停留半分,连被扫落一地的瓷片都没有收拾,便匆匆退了出去。
若说他今日自作主张,却也不对。他是最了解官家不过的,倘如官家不允,白日里如何会叫人送了睡圣散来?
只是官家毕竟是官家,这等阴私、下作之事不能道明,他这等阉人却是不在乎的。
只盼着官家能得偿所愿,解了执念,日后广纳妃嫔,开枝散叶才好。
否则这偌大的天下,岂不是要拱手让与他人?
内殿里,章珣正阖眼半躺在榻上,睫毛细长,呼吸均匀,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像许久没睡得这样沉。
李景有些稀奇,他还是头回见到这般淡然、松弛的章珣,与他平日里所见的章大人极为不同。
章珣在他面前,从来都是谨慎、胆小的,稍有不对便下跪请罪。他有时真想看看章爱卿到底能跪多久。
李景垂首站在榻边,迟迟没挪开目光,眸色渐深,又逐渐炽热。
良久,他低叹口气。
终究欲念占据了上风,没能抵御住脑子里那些荒唐的念头。
他是天子,这天下都是他的,更何况榻上这人。
他深知他这位章大人不甘小就,他纵然心有偏向,也不曾想过将人拘于后宫之中,日后,章卿仍是章卿。
李景慢慢俯下身,攫住了她的唇。
冰冷、柔软,说不出的触感,原只想着蜻蜓点水碰一下罢了,真吃到嘴里,竟半分舍不得放开。
不晓得究竟在她唇瓣间蹭了多久,李景食髓知味,非但没松口,反而伸手往下摸去。
他胡乱扯开绿色袍服,自领口探入,指尖触到柔软的白色罗衣,再往下,似乎还有一件,却不是汗衫、抱肚之类的,有些奇怪,那层布料裹得紧一些,边沿牢牢贴着肌肤。
他低头看了看,指腹沿着那层布料边缘缓缓滑过,忽地手指一顿,意识瞬时回笼,这样下去,只怕今日就要失控。
李景忙收回手,急急将她袍服拢好,方才扯得太狠,这会儿外袍几乎全敞开。
可他平日里都是内侍宫人伺候,自己衣物尚且穿不好,更别说章珣这身官服。
磕磕绊绊弄了半天,李景仍是手足无措,没办法,张嘴便喊:“冯贯。”
冯贯忙不迭从外头跑过来。
榻上毫无知觉的章大人,和一脸红晕,欲求不满的官家,饶是他这个阉人见了,都难免胡思乱想。
叫官家低声斥骂了句,指了指章珣:“还不近前帮大人理好。”
冯贯走上前来,却没直接动手,他这点子眼力劲还是有的。
果然,下一瞬,又听得官家道:“不用你动手,你只管告诉我如何做便是了——”
主仆两个,一个动嘴,一个动手,动嘴的万分拘谨,动手的四肢不勤,折腾半天总算帮章珣理好衣服。
李景示意冯贯退下,他弯腰,小心翼翼地将章珣从榻上打横抱起来。
章大人身量一般,也比他想象中要轻得多。
许是药物的作用,就这样章珣都没醒,动都没动半下。
李景把她抱上龙床,自己则在外侧躺下,拉过锦被盖在两人身上。他侧过脸去看她,也只是看着,这次却当真什么都没做了。
身边这人平缓的呼吸声落在耳畔,李景闭上眼,没一会儿,便也睡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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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子们晚安哒~
第104章 疑窦
章珣醒来时,殿内烛火早已熄灭,天色大亮,光自窗棂外斜斜地落入殿内。
她揉揉发胀的眉心,脑子恍惚,只记得她还在喝着安神汤,一时不知什么时辰,更没察觉到身处何处。
朱漆色的局脚大床上只有她一人,背后是呈现着云纹及山水纹路的深色檀木屏风。
章珣怔怔低头看去,锦被虚虚搭在她身上,暗色的锦缎,上头用金线绣着五爪龙纹——
章珣愣了瞬,顿时意识到什么,全然清醒了,整个人几乎连滚带爬自床上翻身下来,“扑通”一声,膝盖磕在床沿,又一屁股跌在床踏子上。
她疼得龇牙咧嘴,可她顾不得疼痛连忙起身,根本没法多想,只想赶紧从这里离开。
她踉跄着退后两步,浑身轻颤,不防背撞到花几,这才生生停下,站住了脚。
这事若传出去,她九族上下都不够砍的。
往日章珣读史书,读到前朝皇帝为试探臣子,趁其醉酒故意将臣子抬至龙榻,臣子惊惧不已,下跪请罪方侥幸捡回一命。
帝王之榻,岂能容得他人酣睡?
对于昨夜之事,她当真是没什么印象了,她记得李景更衣去了,她喝了安神汤还同冯贯说了句话,后面冯贯又跟着去伺候李景。
许是前天一夜未眠的缘故,她在宫中,竟也睡得这般沉。
不知念及什么,章珣又忙低头打量自己——绿色袍服还好端端地穿在身上,只看着稍皱了些,身子也没察觉到任何异样。
她长吁了口气,勉强将心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