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珣与郑深甫对看一眼,默然不语。
待走出牢房,章珣同郑深甫道:“郑大人,我有个想法,你看如何?只是这般,怕是要少不得去寻秦大人帮忙。”
———————
谢谢宝子们的支持哒,宝子们晚安~
第39章 召集屠夫
虽说秦大人头次见章珣和郑深甫,便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但待章珣回到开封府衙同他提起此事,他不过嘴上出言讽刺两句,却还是依言照办。
等到次日下午,这开封府衙内便乱哄哄的。
开封城中登记在册的屠夫共计一百三十六名,悉数被召至府衙内。这屠夫同别的不同,情况比较特殊,因沾染了一身的血腥,即便不缺衣少食,普通百姓也不愿同这一行当沾染上关系,因而大多都是家传,且俱在名册之上。
原是不久恰逢朝廷重大祭祀,需要宰杀大量牲畜作为祭品,因而才将他们都召集前来。
然而他们一众人在衙内偏厅等了大半个时辰,外头天色已经黑了,却迟迟不见有人出来发话。
这些个屠夫,各个膀大腰圆,腰中别着自己吃饭的家伙什。虽心中早已不耐烦,但毕竟官府的命令,哪个敢在面上露出来。
直等了许久,才见十几个衙役抬着五六个大笸箩出来,其中一个走在最前面,身子微微向前屈,一作揖,大声与众人说道:“大人有令,他有紧要公务在身,奈何今日已晚,不便做事,还要烦请诸位明日再来。”
这话一出,偏厅内顿时喧闹了片刻,那衙役握紧了腰侧的长刀,咳嗽两声,又道:“此刻天色不早,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也免生事端,请诸位将刀具暂留衙门,只到了明日,直接来府衙做事。”
说完,便叫人将几个笸箩分散开来摆放了,再叫这些屠夫列成几队,一一将屠刀放进去。
这才叫众人各自离开。
那边,章珣和郑深甫仍留在开封府内,听闻衙役们已经将差事办好,便将她身后的差役唤上前来,如此这般嘱咐了两句。
“章大人,本官可全都是依着你的意思行事,如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要还是一无所获,我看你如何向圣上交代?”秦大人皮笑肉不笑道,又看向郑深甫,“郑大人,今日之事你可要替本官做个见证。”
郑深甫略拱手,章珣回他道:“秦大人莫担心,此事若是圣上怪罪下来,我自是一人承担。”
秦大人一甩袖,道:“那样便好。章大人,若是能抓到所谓的‘真凶’,就再好不过了,毕竟本官也不想被人扣上草菅人命的帽子。”
两人从开封府衙出来,章珣正要上马车,那边郑深甫却又忽地近前。
章珣笑了下,玩笑道:“今日郑大人的马车可不能再坏了罢?”
郑深甫一愣,脸上露出赧然的神色,摇头道:“没有——章大人,明日见。”
章珣拱手作揖还礼。
晚上回了院内,红锦见她归府,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起身迎她。
章珣瞥了一眼,随口问道:“这褙子不是程相公的么,我昨日已教你还他了,怎还在这儿?”
红锦边伺候她更衣,边说道:“昨日奴婢已将衣服还了回去,午后那会儿哑嬷嬷拿着衣服过来,她比划半天奴婢才听懂。原来是程相公下摆这处裂了个口子,去请嬷嬷帮忙缝补上呢。可嬷嬷老眼昏花,哪里看得见,因而嬷嬷又来寻奴婢。大人可不要怨奴婢自作主张。”
“哪里的话。”章珣闻言笑笑,心说这程直晏倒是守礼了,竟没直接来找红锦,于是对她道:“既如此,你先补了快拿给他罢,免得他心焦,他那性子你是晓得的,毛里毛糙,我这处不用你伺候。”
红锦这才又坐回榻上。
章珣在外忙活一天,此时好容易得了片刻清闲,坐着吃了两口茶,无事盯着红锦看了一会儿。
红锦的手艺自然是极好的,她这大半辈子的衣服基本都是出自红锦之手。
那针线、针脚,别人的不论,但凡要是红锦的,她肯定一眼就能瞧出。
章珣这样想着,不知想到什么,唇角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她忽地问红锦,道:“除了我,你便再没有给旁人做过针线活罢。”
这话让红锦困惑不解,回她道:“大人,奴婢可是您的‘房里人’,怎会接触其他外男的衣物,就连程相公这——”
“我不是这个意思,”章珣说,想了会儿,似突然悟出什么一般,忽笑道,“这便对上了。”
章珣这话却叫红锦一脸困惑,也不知她家大人心里装的什么念头,只匆匆将衣服缝补好,送还给程直晏。
程直晏接过衣服,同她道谢后,欲言又止问她:“你家大人回了罢?”
“已在屋内了。”红锦回他,“程相公可要去见大人?”
程直晏却连连摆手:“不了,我还要看书,代我问你家大人好。”
说罢,他便匆匆阖上门。
红锦对章珣的事处处上心,自打程直晏进府第一日起,她就看出章珣待程直晏不一般,因而她也多注意了些。
程直晏待章珣的心思,瞒得过别人,可逃不过她的眼睛,上元日她就瞧出不对来了。
可这又如何?无非只会给自家大人添麻烦罢。
红锦叹口气,只觉心疼章珣。
再次日,一众屠夫已早早地来到开封府等候,待官家给他们分派任务。
谁知道又是昨天那批衙役,抬着昨日收上去的刀具过来,指了指地上的笸箩对他们道:“承圣上天恩,我朝今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官家体恤百姓,不忍劳民伤财,因而取消此次祭祀,诸位现在可取回自己的刀了。”
屠夫们顿时面面相觑,不知道上头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为了替官家做事,这两日营生也耽搁了。
但哪个敢反驳?最后只能忍气吞声下来。
幸而又听到那为首的衙役道:“大人有令,凡到场的诸位,皆可领取半吊钱作为补偿。”
众人一来没做事,二来又白得了半吊钱,一听这话,哪个不高兴?
———————
宝子们晚安哒~~
第40章 屠刀主人
众目睽睽之下,各屠夫一拥而上,很快各自认领了刀具,又从差役那处领了半吊钱,欢天喜地离开府衙。
可等众人都散去了,仍有一个屠夫留在原地不肯走。
衙役们已等得有些不耐烦,大家还想早点办完差事去回禀了上头,因而语气愈发凌厉:“还在磨蹭什么?还不速速领了刀离去,耽误了公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赶紧拿了刀,滚!”
然而这屠夫将笸箩里仅剩的唯一一把屠刀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摇摇头又放回去,扑通跪地喊道:“官差大老爷们!不是小的不拿,可实在是,这把刀不是小人的人啊——”
“哦?你说这刀不是你的,可有什么凭据?”屠夫正在叫冤,却从他身后走进了一行人。
章珣居中,郑深甫和权知开封府事秦大人分别站在她两侧,后面跟着两三个差役,其中一人手中拿着块用油纸虚虚包裹着的东西。
她一开口,方才还态度倨傲,飞扬跋扈的衙役顿时脸色一变,谄媚上前道:“回禀大人,小的们按吩咐行事,其余屠夫皆领了赏回去,只剩下这个刁民不肯走,小的们正要拿了他问话。”
章珣没理他,这衙役是开封府的,倒是秦大人怒目圆瞪,眉头一皱,道:“还不退下!”
章珣则几步上前,俯身拿起笸箩里的屠刀,只细细瞧了几眼,她侧身看郑深甫,只见郑深甫脸上已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屠夫脸色苍白,见到他们,磕了头才开口道:“大人明鉴!小的在义桥街卖了十几年的猪肉,小人的那把刀也是小人惯用的,刀柄处还缠着一圈白布。大人您看,您手上的这把刀,刀刃平整,依小人看,用了最多不过月余,实在不是小人的刀啊!小人不能乱认!”
章珣对着郑深甫微微颔首,郑深甫则从他身后的差役手中接过另一把屠刀,上前两步问:“这可是你的?”
屠夫抬头见了,连连点头:“正是小人的,正是小人的!”
郑深甫令人交到屠夫手中,道:“领了赏钱回去罢。”
屠夫又给三人磕头行礼,刚起身,章珣忽地又问他:“本官手中这把无人认领的屠刀,你可知是谁的?”
屠夫慌张摇头:“小人不知。”
章珣也没再多问,只摆手叫他退下。
秦大人站在一旁冷笑一声:“章大人好手段,说什么将杀人凶器混入屠刀中,就能查出真相。如今闹剧一场暂且不论,还将此案的重要物证,杀人凶器弄丢,圣上若是怪罪,我可担待不起。罢了,算我倒霉,此事既是我出头,我少不得同你一齐到圣上跟前请罪。”
原来昨天待屠夫们交了刀具走后,章珣便令人将其中一把换成凶案现场的屠刀,因而方才这屠夫的刀具才会在章珣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