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春台_林春令【完结+番外】(18)

  章珣正巧看见程直晏想要搀扶自己又不敢触碰的手,她抬手碰了碰被打红的鼻尖,也不管他的不情愿,径自进了屋。

  进屋后她又随手将外头大氅褪了交给程直晏,穿了件青色直裰,便在外间榻上坐下。

  “方才你不是还在担心我吗?我来寻你说说话。”

  程直晏忙着把她的大氅挂起来,又唯恐屋内不够暖和,往炉里添了几块银霜炭,这才站起身,别扭地看她,问道:“子益——兄,要吃茶吗?”

  章珣摇头。他便也不再追问,只神色恭敬地站在一旁,离章珣远远的,身子挺得笔直,几乎都要贴到屋里的檀木架子上。

  章珣看不过去了,暗叹了口气道:“方才我母亲过来院子里,同我吵了一回。”

  程直晏默默点头,章珣挑眉:“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何同她起了争执?”

  “因何?”程直晏只会傻傻重复她的话。

  章珣忽笑了起来,她漫不经心地将手藏入袖中,袖中匕首悄无声息地滑入她掌心,下一瞬,却顺着她的手,“哐当”一声,重重落在榻几上。

  程直晏绷得紧紧的身子陡然僵住,他抬头直直望向章珣,章珣还是平日里那副闲闲的模样。也不对,平日里章珣训起他来,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此时却镇定得叫人心觉反常。

  “正言,我母亲近来脑子跟你一样不好,怕是得了癔症。”她指尖轻轻在匕首上扣了两下,故意顿了顿方道,“你说,我该如何是好?”

  程直晏垂首立在那儿看她,却没有开口。

  章珣瞥他眼,又重复问了他一遍。

  程直晏总算有了点反应,他讷讷地,低声又有些小心翼翼地偷瞄章珣:“你——应该打不过我,也跑不过我。”

  这倒是个大实话,他身量比章珣高,力气也比章珣要大得多,何况章珣现在还“不良于行”。前两日章珣才叫他把书房里的大画缸挪了个地方,五六十斤重的东西,他走了数十步竟也不觉得吃力。

  此时这话出来,不伦不类的,反教章珣不知道是该气还是笑了,她瞪他眼,用拐杖敲敲地面:“我这府中奴仆众多,哪里用得着我亲自动手了?”

  他聪明不假,却实在也蠢笨得很。

  不过让程直晏这么一打岔,原本凝重的气氛倒消散了不少。

  章珣又叹了口气,站起身,将匕首留在几上,最后终究什么都没做,道:“我教你‘为天地立心’,毕竟是纸上空谈,我自己又何曾做到——只是,有些事于我到底与身家性命有关,正言日后行事当谨慎才是。”

  她往前走了两步,顿了顿脚步,又道:“当然,无论如何,我自是信你的。”

  不待她走出门,那边程直晏忽然自后面喊住她,他磕绊着:“今日我在墙下——绝非有意窥探,只是怕你吃亏,这才——我不会害你的。”

  章珣回头,却见程直晏不知何时走近了。他捏紧了掌心,盯着她,怕她不信,语气又重了几分,执意发誓道:“我愿以性命起誓,今晚的事,此生绝不向外人泄露半个字。”

  章珣抿唇不语,她看着面前的程直晏,烛光印着他清澈的眼眸,他心中所想都能从他脸上一眼看穿。章珣怔住,自己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纵然日后惹祸,也不过再死一次罢了,难道她当真能杀了程直晏不成。

  “我同你说笑罢了,早些休息吧。”她笑了声,同往日一般,伸出手去想拍拍程直晏的肩,哪知却落了个空。

  程直晏往后直退,刻意躲开了她的接触,满脸涨得通红,声音发颤问道:“你到底是不是——子益——兄”

  这一声称呼卡在喉间,程直晏的脸倒比屋子里的炭火还要热些。

  章珣没直接回答他,她返身拿起塌几上的匕首塞进程直晏手中:“有些事,知道了不如装傻得好。”

  她说得这样直白,程直晏瞬时便懂了。他摸了摸发烫的脸,不知在想什么。而她当着他的面,竟连拐杖不用了,就那样健步如飞地掀帘走出去。

  ‎

  ————————————————

  正月还没过去,给大家拜个年,祝宝子们新的一年诸事顺遂~

  第26章 除夜

  程直晏再也不敢如前几日一般,大清早跑到章珣屋子里来请安。

  他整日埋在房里,连吃食都是哑嬷嬷端了送给他。等衙门封印,章珣在府里的时间多了些,年末事情繁杂,王氏又称病不出,章珣忙得一时也顾不上他。

  很快便到了除夜。

  申时左右,宫里送来了赏赐,同往年一样,还是李景身边的大总管冯贯亲自过来,自打李景登基后年年便是如此。

  平心而论,满京城怕是都找不出比文信侯府更冷清的人家。府里主子本就不多,章珣、王氏并章迎玉母女,红锦顶多算半个。

  往日王氏做主,连家宴都不过是走个过场,章迎玉跟她姨娘出来给王氏见个礼,便早早回自己的小院。至于章珣,都是关起门来,单独同红锦两个吃些酒便罢。

  今年有些不大一样。王氏“病”下不来床,章珣倒没有放任不管,叫已恢复得差不多的红锦去她院中请了两回安,王氏见到红锦后“病情”愈发严重,连除夜这天都不肯见客。

  章珣便索性让人将花厅收拾出来,中间摆了架花鸟屏风隔开,她同程直晏坐了一桌,另一侧章迎玉母女两个与红锦一同坐了。

  不过便就是众人聚在一处,还是没趣儿。

  程直晏这段日子一直刻意躲着章珣,倒是章珣跟没事人似的,瞥他两眼,问了问他近来在学业上的收获:“上次我拿给你的《盐铁论》可读完了?”

  程直晏压根不敢看她,从坐下的那刻开始就拘谨得很,这会儿忽然听到章珣同他说话,竟险些惊得从凳上摔下来。他稀里糊涂答了两句,为掩饰心中乱腾的情绪,接连吃了两杯酒,这才感觉胆子大些。

  屏风那边的三人,都不是爱说话的性子。周姨娘倒是低声同红锦说了两句话,这府里如今最缺的就是子嗣,原想着在红锦跟前凑几句好话,又怕惹得章珣不满,毕竟章珣如今还没个正经的夫人,弄个庶长子出来,有碍章珣的名声。

  等外头爆杖、烟火声响起,黑夜映得如同白昼一般,府里也终于跟着添了点热闹。

  章珣隔着屏风同章迎玉笑道:“迎姐儿,我教他们备下了,你领着丫鬟们去玩罢,只消注意着些,让婆子去点火引子,自己离远些——”

  章迎玉得了她的话,这才走出厅,后面跟了四五个丫鬟婆子,其中两个丫鬟还是章珣前几日刚送她用的。

  总归府中就这几个人,玩个关扑都嫌不够热闹,勉强守岁也没什么意义。等宴席结束,章珣便叫众人散了。

  程直晏才听得她这话,就站起身往外跑,好似他跟章珣要回的不是一个院子。却因他方才吃多了酒,脚步踉跄,一头撞到花厅外的假山上,惹得身后丫鬟、婆子一阵低笑。

  他缓了缓身子,又忙不迭跑远。

  章珣见了没什么太大反应,倒是红锦跟在章珣身后,瞧着程直晏跟逃难似的背影,低声问她:“大人,程相公这是怎么了?”

  章珣皮笑肉不笑地挑了挑眉,同她道:“脑子本就不好,如今又被吓住了,没什么大碍的。”

  红锦听了她的话仍是一头雾水,但章珣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主仆两个进了屋,红锦伺候章珣在榻上坐下,又对章珣说道:“大人今日吃了不少酒,奴婢去弄些沆瀣浆来。”

  章珣伸手按了按穴位,倚在榻上打盹儿,等红锦将瓷杯递到她跟前,她已眯了好一会儿。她低头吃了几口清露,忽抬头问红锦:“可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元夕那日您还去那处,常娘子等着您。”红锦听她这么问,顿时压低了音回她,面上又忍不住露出几分担忧,“大人,这终归于身体有——”

  章珣抬手打断她,道:“我乏了。”

  “是奴婢多嘴。”红锦端看她的脸色,忙及时打住,收回没说完的话,躬身同章珣请罪。

  章珣摆了摆手,道:“你下去歇息罢。”

  -

  章珣说是乏了,却丝毫没就寝的意思。

  东厢房的门没有从里面闩上,章珣只轻轻一推,门就开了。程直晏原先连衣服都没脱就躺在榻上,听到动静,连忙爬起来,一见是章珣,人又开始别扭,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屋子里就他们两个人,躲也不是,藏也不是,干脆低头离得远远的。

  章珣只觉有些无奈,笑了下问程直晏:“你怎么样了?”

  程直晏愣了下,抬头看她道:“什么?”

  章珣指了指他的额头,这会儿烛火一照,明显能看出那处破了皮,还留着血痕:“免得日后有碍观瞻,还是抹些膏药得好。”

  说完,便从袖子里递了个瓷瓶过去。

  程直晏摸摸额头,没想到她竟是为这个来的。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终是慢吞吞上前。瓷瓶很小,伸手接过时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手,程直晏一颤,差点将药摔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穿越重生言情 林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