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对于他这种在旺季想临时订船的散客一般是很难订到船的，还好徐烁在岛上认识的朋友多，昨天临时有个朋友答应带他们出海钓鱼。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对方一接起电话就忙不迭道起歉来，江京颂听得直拧眉。
挂掉电话后，他掸了掸额角，表情有点焦灼，他深吸一口气，对许言橙歉意道：“今天约好的那个船长家里临时有人进医院，今天的海钓可能进行不了了。”
许言橙愣了一下，虽然觉得有些失落，但她不想让江京颂觉得为难：“没关系，反正这附近的小店也很多，我们可以在附近逛逛。”
许言橙脸上转瞬即逝的失落被江京颂捕捉到，他目光向远处岸边停靠的快艇囫囵一扫，决定再试一试：“我去岸边问问有没有船能带上我们两个”
江京颂让许言橙待在阴凉处，自己去跟停靠在岸的快艇船长交涉。许言橙拿出手机做两手准备，万一真没船能载他们，他们还可以提前考虑其他的活动。
她打开地图，指尖不断放大缩小屏幕，地图显示海边的对面有一条叫做城南村的村落，许言橙觉得这个村名有些耳熟。
等她再抬头，江京颂已经跟船长们交涉完往回走，对上许言橙目光时他微微摇了摇头。
“没事，来都来了，我们先在附近逛一逛吧。”
许言橙迎上前挽住江京颂的胳膊，两人慢悠悠地在树影下的沙滩上漫步。他们从海边走到公路，公路的对面是一排排小红房子，熟悉感像涨潮般从脑海深处漫了上来。许言橙这才确信她以前来过这儿。
许言橙停下脚步，眯眼指着村尾一栋明显与其他房屋间隔开的房子介绍道：“那间屋子就是以前我爸带我来岛上住的地方，我就是在这里养的小鱼跟小虾。”
许言橙默了默，感慨道：“不知道这间屋子现在有没有住人？”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许言橙的问话，也可能纯属凑巧，在许言橙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瞬间，一个佝偻着的身影从这间屋子走了出来。
许言橙怔愣在原地。
尽管知道这么多年过去房子不可能一直被空着，但看到有人从里面出来，她还是有一种自己的领地被侵占了的感觉，心脏酸酸涨涨的，一时不是滋味。
思绪刚回笼，江京颂裤兜里的手机发出震动，江京颂拿出来，看到联系人的名字时意外地挑了下眉。
“谁啊？”许言橙问。
江京颂：“船长。”
为了不让自己想些乱七八糟的，许言橙也听了一耳朵电话内容，知道这个原船长帮他们联系了另一个朋友，对方可以开船载他们去海钓。
江京颂问：“那位新船长怎么称呼呢？请问能简单描述一下对方的长相吗？”
对面默了默：“我们一般称呼他为老程，他长得很有辨识度，脸上有道疤，你们第一眼见到他可能会觉得他有点凶，但他人还不错的，你们不用害怕。”
“那我们回去等人吧。”许言橙挽着江京颂的胳膊原路返回，走出一段路了，她又没忍住回头，却发现从小屋里出来的那个男人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视线刚从他们身上收回。
咦，是错觉吗……他的脸上好像有一道疤。
她好像在哪见过这张脸。
许言橙一时间想不起来，脑中一片混沌像蒙了一团雾，心里抓肝挠腮的，她不停地用食指搔着大拇指，知道要是一直想不起在哪见过这个人，她今晚就要睡不着了。
考虑到江京颂这几天一直跟她待在一起，见到的人和事物都差不多，许言橙便问他：“哥，我总觉得从我小时候住过的那个房子走出来的人很眼熟，你对他有印象吗？”
“谁？”
许言橙又回头看了一眼，她也不敢大幅度地回头，只是很快地往后瞥一眼说：“就跟在我们身后那个佝偻着男人。”
“我怎么感觉他好像跟着我们。”许言橙心底漫上不安，下意识攥紧江京颂的衣摆，指节用力到发白。
江京颂的神色瞬间严肃，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脚步不自觉加快。可身后那个男人的速度并没加快，依旧慢吞吞地，一步一步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他们快步走回岸边，江京颂再次回头看，男人还在往前走。
“你站我身后。”江京颂侧身，稳稳挡在许言橙面前。
他警惕地看着男人一步走到自己跟前。近距离下，他终于看清这个男人的脸。
他的脸饱经日晒雨淋，皮肤粗糙，眼神混沌，左眼的下方一直到耳垂下方有一条长长的疤，是走到人群中会让人避开的一张脸。
“大叔，您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江京颂声线平稳自然却带着疏离感。
而许言橙在看清男人脸的瞬间，一股熟悉感从内心油然而生。突如其来的情绪席卷了她，连她自己都有些无措。
刀疤大叔板着脸站在两人的面前，伸出手点了点江京颂的肩膀，又朝岸边的小快艇一指。
“您就是老程叔？”
江京颂想起船长说的，老程叔看起来比较凶，这倒和面前这个男人对的上，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江京颂还是要确认他的身份。
老程沉重地点了点头。说完，他也不管两人，径直朝岸边走去。
许言橙正要抬步跟上，江京颂拉住她，语气犹豫：“要不今天还是算了吧。”
“别啊。”许言橙看看前面那个佝偻的背影，又看看江京颂，低声说，“你表哥的朋友不是说了老程只是看着比较凶，他人还是不错的。”
“你刚刚不是还怕他吗？”江京颂不解地皱眉问。
许言橙抠着手，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在看到老程的脸后她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害怕而是选择相信他，她只是听从自己内心的决定。
许言橙脑子灵光一闪，这人她确实见过，就在前两天的赶海中，徐烁好像还跟这人搭过话，他也叫他老程。
就在两人说悄悄话的时候，走在前面的老程耳朵动了动，他停下往回扫了一眼，许言橙的眼睛一直盯在他身上，见他有所动作立即站得板正，嘴角扯出一抹得体的笑：“老程叔，我们马上跟上。”
老程在一艘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游艇前停下，小游艇艇身漆皮斑驳，有几处露出底下浅灰的金属底色，甲板边缘还带着海水长期侵蚀留下的盐渍痕迹，许言橙在岸上扫视了一圈，就数这辆小游艇最破。
但她没觉得嫌弃，只是蓦地想到书上说的一句话，一个人的现在的生活状况是跟他的人生经历息息相关的。那么老程又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老程把救生衣抛给他们，江京颂穿好后先一步上了船，他向岸边的许言橙伸出手。
许言橙原本还在为能出海海钓而高兴，但真到了要上船的时候她却有些退缩。
小快艇跟渡轮和游艇都不一样，虽然都有栏杆，但伸手出去就能摸到海水。它离海面是如此的近，浪头轻轻一涌，船身便跟着起伏摇晃，咸腥的海风裹挟着细碎水花迎面扑过来，一眼望下去，深蓝的海水仿佛就在脚下翻涌，深不见底。
似乎看出了她眼底的犹豫，江京颂温声说：“没事，有我在呢。”
老程在驾驶座叼着一根烟，他淡淡瞥了一眼他们，把烟从嘴里拿下夹在耳朵上，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小姑娘怕水？”
他一开口，许言橙和江京颂就知道他可能真的很久都没有张嘴说话了，从他嘴里发出的声音既像破旧风箱拉扯时的嗡鸣，也像磨砂纸反复作用在石块上，粗粝、干涩。
江京颂下意识皱了皱眉。
许言橙却在意外过后，认真回答了老程的问题：“对，因为我小时候出过事，所以一直都很怕水，特别是怕掉进水里去。”
许言橙说完，等了很久都没等到老程接话，看来他确实是不善于跟人聊天。
两人已经在船上坐好，可老程却不知道在想什么，迟迟不启动快艇，许言橙和江京颂互相对视一眼，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许言橙抓着救生衣的带子试探性地开口：“那个，老程叔，我们已经坐好了，您还不开船吗？”
老程没回话，只是拧动钥匙，引擎瞬间炸响，快艇破开海面，雪白的浪痕向两侧铺开，
“你猜我们两个谁先有鱼咬钩？”小快艇刚停稳，许言橙便搓着手跃跃欲试。
“来赌一把？”江京颂捏起饵块挂在鱼钩上，动作干脆利落，嘴角勾起笑得轻狂又肆意，“先上鱼的人可以要求对方满足自己一个‘今晚之内’的小要求。”
今晚这个词太让人遐想，前面掌舵的老程微微偏了偏头，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们，又转回深蓝的海面。
“行啊。”许言橙却不惧，以一种必胜的姿态把鱼竿甩进海里，先抛竿的人说不定能先上鱼，她要抢占先机。
江京颂笑了笑，一甩鱼竿。没过多久，江京颂的那竿鱼线猛地向下一沉，鱼竿弯出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