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吧。”她歪了歪脑袋,“那天的树稀疏些,今天的密些,都各有滋味。”
殷叙微微莞尔:“不想殿下观察如此细致。”
“难得出来,当然要看仔细些。”令妍觉得他傻,“阿父和母妃都不爱让我出宫。”
殷叙刚想说话,令妍就打断了。
“不许为他们说话。”她说完,又撇撇嘴,“不过,我才不稀罕出宫呢。”
殷叙看着她。
“宫外反正也就是那样子,我能去的那些什么园子,别宫,都和和欢殿差不多。”令妍伸出手,接了一小片光斑,“还不如这里有意思。”
她是这样说没错,但殷叙可没忘记之前的事。
“可您之前总爱说回宫去。”
“这能一样吗?你离家久了,不会想家吗?”令妍觉得他就是故意想气他,“我都多久没见母妃了,就是很想她!”
殷叙的声音很柔和,他说:“您会见到的。”
令妍被他这样看着,心有些乱。
“我当然会见到。”她说,“可是这样的话,你就见不到我了。”
殷叙低头,她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看着他,里头的小心思毫不遮掩。他轻声说:“我会见到。”
令妍听不明白:“你要怎么见到?”
她不禁凑得更近了些,殷叙的眼神更深。他问:“您想我怎么回答?”
他把问题抛给她,令妍忽然认识到了他的狡猾之处。
“我是让你回答!”
她看起来有些气呼呼的,殷叙久久不说话,公主反而来劲了,一定要问个明白。
“快回答我!”她生气地说,“不然我就罚你!罚你跪!”
她话音刚落,殷叙的手指就轻轻掐上了她的下巴,他的脸渐渐离她越来越近。
令妍莫名紧张了起来。
“你,你干嘛?”
“告诉我,”他轻声问,“昨晚您有在想什么吗?”
令妍的脸涨红了,她不自在地想躲开他的目光:“关你什么事……”她的声音小小的。
他柔和地命令:“回答我。”
跌入他那双深邃见不到底的眼睛,令妍不知怎么就把话说出来了。
“我昨晚有在想你……”她的声音闷闷的,“聿哥哥给我寄信了,我看了很久,还是想起你来了。”她吸吸鼻子,忽然委屈起来了,“你真讨厌!”
殷叙亲了亲她的鼻尖,她缩了缩,眼睛一下变得湿漉漉的,看起来很可怜。
“哭什么?”他摸着她的眼睛,问。
“你害我变成这样子了……”她的话听起来傻乎乎的。
“不是我。”殷叙轻轻纠正,“是你自己。”
令妍晕头转向的。“你在说什么?”
“昨日亲我的,是不是你?昨晚想我的,是不是你?”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潮水涨上来时的海水,无声无息地漫过令妍的脚踝,腰肢,胸口。令妍的呼吸一寸一寸地变窄了。
“也是你要我陪你骑马,陪你进山,陪你逛园子……”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指尖却落在她唇上,极轻地描着,“这些事,都是你做的,对不对?”
她想辩解:“那不一样——”
他的食指便压住了她的唇,声音仍旧很轻:“回答我。”
令妍忍不住一哆嗦,点了点头。
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令妍胸口那被水压住许久的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他垂下眼睛,看着她。令妍认出,那是一种期许的目光。
她试探性的,把手指也放在了他的脸上。他没有躲开,微微侧了侧脸,嘴唇轻轻擦过她的手指。
令妍全身一抖,她闭上眼睛,踮起脚尖,把唇再次碰上了他的唇。这次他没有停在原地。而是把她的脸抬高,把她裹入了一个潮水般窒息的吻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心雪
令妍大口喘着气。
她靠得离他这么近,他的鼻尖擦着她的脸,简直像他们在一起呼吸。她睁大着眼,一个轻飘飘的吻落了下来,贴着她的鼻尖,他呼吸的气息如同雪后的香气,如同一颗冷星落在她的怀里。
他亲够了,停下来,凝视她。他那张贴得极近的脸,简直让令妍目眩神迷。
“你……”她不知怎的就唤起他。
“怎么了?”他的声音很柔和。
令妍小声说:“这次你也亲我了。”
“是。”他微笑了,令妍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毫不遮掩的神情。他轻声说:“我想这么做。”
令妍的脸渐渐红了。
“可是我们这样……”
殷叙轻轻说:“我们这样怎么了?”
她闷闷地说:“这样不行的。”
“谁说不行?”他几乎是贴在她耳边说,“您不想要我吗?是你先亲我的。”
“你怎么说这么多次。”令妍不好意思了,“你刚刚也亲我了!亲得很久,亲得我嘴巴都痛了!”
殷叙的目光变得更深了。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手指抚摸着她的唇瓣,她泛着泪花的大眼睛委屈地看着他,他的心微微一动,过一会,柔声说:“对不起。”
令妍又一呆。
“你……”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殷叙静静地凝视着她,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抱着她。他们不说话了,但林子里还有别的声音。风吹过树梢,沙沙的;叶子落在地面,嚓嚓的;还有溪水绕过青苔,叮咚,叮咚,叮咚。令妍的心跳得很快,几乎像是下一刻就要跳出来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还待在他的怀里。聿哥哥也抱过她,但那是克制的,短暂的,一触即离的。令妍从来没有被人这样久地抱过。
“殷叙……”她忽然闷闷地唤他的名字。
他垂下眼眸,轻声问:“嗯?”
她鼓了鼓面颊:“你倒是说些什么呀。老是让我先说。”
“那我想问您,”他拨开她额前的一缕发丝,声音很低,“方才我亲您,您讨厌吗?”
令妍想说讨厌。他让她觉得自己成了个不好的人。但话到嘴边,不知怎么拐了个完:“还,还行吧。”
他又微笑了。看着他的微笑,令妍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大团柔软的云朵里。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看上他了。这应该吗?她明明已经有未婚夫了。聿哥哥待她很好,每次看到他,她的心都扑通扑通跳得很快,难道这不就是喜欢吗?可是她如果喜欢聿哥哥,那她为何又会,又会在他的怀里面红耳赤?
令妍弄不明白了。她晕晕乎乎的,还没想明白,殷叙的唇又覆了上来,那冰凉的雪花般的香气又渐渐漫开,把她的头和脸淋得湿透。她微微急促地喘息着,湿润润的眼睛看着他,想把他看得更清楚。
那看不见的雪,不知缘何而来,从天空中无声无息地飘落,落在了人世间所有轻而薄脆的枝桠上。她从云间落下来,掉进他的怀抱里。她伸出手去,摸到他的头发,指尖碰到了一个极小极软的东西。令妍仰起头,原来是一朵雪白的花苞,从密密层层的叶子间掉了下来,他们刚刚谁都没有注意到。
她握紧了那朵花苞,手心渐渐沁出汗。
她忽然有点想哭,为自己好像变成了一直以来不喜欢的人。她怎么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呢?她的眼睛渐渐模糊起来,心里的那场雪还在下,薄薄的,碎碎的,像所有脆弱得经不住握紧的东西。
……
那天以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令妍还是每天都和他一起出去,但去的地方不再只是马场了。他带她去了很多地方,晋州的山,晋州的湖,晋州的树与雪。她站在终翠山的顶峰,亲见了红日跃出云层的那一刻;也坐在绿茵茵的草地里,看着夕阳缓缓沉入宝蓝色的云海;还在那同时能看到雪谷和碧树的山间里,听见照山红①和积雪一起落下的声音。
“为什么夏天山上还会有雪?”令妍兴奋得东张西望,“我在燕京就从来没见过。”
“九河以北,偶会见这样的景致。”殷叙说,“燕京也许也有,只是您没见过。”
“为什么要说这些让我不开心的话。”令妍有些不满了,“好像你见得很多一样。”
殷叙微微一笑:“臣游历过地方,的确比您多。”
“真讨厌。”令妍皱皱鼻子,“又嘲笑我。”
“我嘲笑您做什么?”殷叙安静地说,“我是想说,将来,您也会去到这么多地方的。”
在他的注视下,令妍的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粉色:“你就哄我吧。”
“我从不骗您。”他的声音很轻,说着,他伸出手,擦拭掉她鼻尖上的一点汗珠。
令妍不敢去想他口中的将来。她把目光挪开,投向只能看到一道淡淡轮廓的山脊线。天边尚是微冷的鱼肚白,太阳还沉在银色的山体下,但山道上已经飘起了零星的灯火,袅袅的白烟,丝丝缕缕地飘进黛青色的云隙里。
她问:“要开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