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妈妈打来电话时,陈屹舟做的每一件混账事,温杳还都历历在目。
最后的时候,他甚至开始暗示她应该告诉妈妈他的存在,他们不用多久就要结婚的事情。
温杳当时把这件事情装傻糊弄过去了,但不代表下一次还能糊弄过去。
回到学校图书馆后,第二次打开了手机里的定位软件,查看陈屹舟的位置。
这个软件很智能,甚至还能追溯近15天内对方的全部行动轨迹,以及停留时间,数据详细的甚至有点让人头皮发麻。
看到陈屹舟目前的定位还在别墅,温杳就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投入到学习中。
昨天论文被导师指出的问题有点多,修改起来费劲又繁琐。
听着歌沉浸式地干活,不知不觉,玻璃窗外的天色就变暗了。
雨已经停了,温杳打算搭乘地铁和公交回家。
昨晚没回去,今早被Mia在手机上拉住好一通盘问,今天要是敢再不回,估计Mia能直接拨打911报失踪案了。
沿着街边不起眼的绿色灯头下行,运行了近百年的纽约地铁里裹着一股铁轨锈气与难以言状的闷味。
列车从远处驶来,带过一阵大风,而后慢吞吞停下。
温杳按照路线往北坐,车厢里的人不算多,各自都在忙自己的事情,也有人头戴耳机失神地望着窗外漆黑的隧道。
也有人好奇打量着温杳一身价值不菲的穿搭,疑惑着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漫长的三十分钟过后,终于到达换乘地点,温杳从地铁站走出,曼哈顿初冬的风吹在脸上,湿漉漉的有点冷。
把下半张脸全部都缩进陈屹舟给她系上的山羊绒围巾里,温杳按照导航沉默地往公交站台的方向走。
晚上七点,公交车准时到站。
温杳找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开始摆弄手机。
七点四十,公交还有十分钟到达Mia家附近的站台。
温杳突然想起来,这会儿正好是国内的早晨七点四十,妈妈应该刚看完高三生的早读。
昨晚话都没怎么说,正好今晚得空,温杳便给妈妈发了条消息。
陈屹舟逼太紧了,温杳也打算给妈妈打个预防针,把自己谈恋爱的事情慢慢告诉她。
消息发过去,沈舒兰那边没有马上回复,反而是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
温杳下意识坐直,接通:“喂,妈妈?”
接电话的不是沈舒兰,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你是沈老师的女儿是吗?我是绍清一中的校长。”
温杳瞬间紧张起来:“我是,我妈妈怎么了吗?”
“是这样的,沈老师今天早上早读结束的时候在楼梯上,被赶着去食堂抢饭的几位男同学撞倒了,目前已经在医院了。”
校长字字句句落进耳朵里,温杳心里“咯噔”一下,昨晚还埋怨她毛手毛脚的妈妈,今天竟然摔了。
温杳担忧地握住手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妈妈她现在人还好吗?摔得很严重吗?”
“医生初步判断应该骨折了,具体还得等拍片,这边的住院流程我们已经帮忙办了,但后续治疗比较麻烦,你、或者是你尽快找家人来陪护。”
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校长担心温杳一个小女生难免荒乱,所以话都尽量挑重点说,也把事情的严重性一并告知到位。
电话挂断后,温杳率先给舅舅打过去电话,拜托他能去医院帮忙妈妈。
又从银行卡里转了一笔钱,给舅舅垫付医药费。
做完这一切,公交车正好到站。
妈妈的事耽误不得。
温杳当机立断回去收拾行李,买了当晚最近的一班飞机,回国。
事情发生的又急又突然,让温杳既害怕,又兵荒马乱。
等到她想起来要告诉陈屹舟的时候,已经是在飞机上了。
作者有话说:
陈总热脸给老婆洗内/裤,还是你会伺候人
第102章 吵架 “吵完了,
纽约时间23:30, 正是国内的上午11:30。
此时的温杳航班早就已经起飞,陈屹舟则是刚从一场跨国视频会议中抽身。
电脑屏幕暗下去,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明硕虽说还不至于脆弱到失去他就不能运转的程度, 但前几个月的生病修养, 所累计下来的事务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都需要他亲自拍板处理。
工作邮箱堆满了待处理的邮件,私人手机里却一条消息也没有。
陈屹舟捏了捏额角, 习惯性地打开定位软件, 想知道温杳现在会在做什么。
这些天陈屹舟慢慢撤掉了那些围在温杳周边, 名为保护,实则监视的眼线。
除了他们的感情逐渐趋向稳定,也怕温杳发现,会把他们好不容易正向的推进关系退到更远。
定位器比较隐蔽一些, 陈屹舟一直没打算撤。
解锁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张地图, 绿色的小光点正在飞速移动着。
这么晚了, 温杳不好好待在家里睡觉, 又跑去了哪里?
眉心微蹙, 陈屹舟放大屏幕, 认真查阅定位器的行动轨迹。
定位器显示,温杳早在晚上十点的时候就已经离开美国境内,现在正在往加拿大的方向,即将跨入太平洋上空。
应该是乘坐了飞机。
屋子里灯光很暗, 黑夜像一只沉默的巨兽,从身后将男人笼罩住。
他的脸匿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又跑了吗?
是昨晚做的太过分了,让她害怕了吗?
手里的钢笔攥的越紧, 骨节泛白,笔尖在文件上渗出一道深色的墨迹。
陈屹舟只有几分钟,快速查阅了一下今晚纽约机场的航班,根据定位上的行动轨迹,大致推测出了温杳的目的地。
——上海。
傻杳杳。
怎么跑也不找个远一点的地方啊?
昨晚的程度还只是一个开胃菜,如果这都接受不了,以后结婚还怎么办?
—
温杳机票买的太晚了,当晚没有纽约直飞杭州的票,她需要先坐飞机去上海,然后再转高铁回县城。
飞机上没有信号,她只能拜托舅舅照顾妈妈。
舟车劳顿了将近18个小时,温杳一落地就接到舅舅的电话。
说是沈舒兰这回摔得有点重,再加上年纪大了高血压严重,舅舅和医生商量过后,打算给妈妈转到更权威一点的杭州专科医院。
温杳退掉回家飞高铁票,重新订了一张去杭州的。
温杳其实是有点害怕医院的,总觉得那个地方充满消毒水,冰冷又压抑。
十六岁的时候,她在医院相继送走了爸爸、爷爷。
然后噩耗接踵而至,妈妈因为长期照顾病人,加上本身身体就不太好,突发急性胆囊炎合并肝损伤,胆红素飙升到500多。
整个人从头到脚,连眼白和指甲都黄透了。
小县城不敢收治,辗转到市医院ICU透析治疗,每天花销将近两万块。
医生说如果胆红素降不下来,最坏的结果是肝帅,可能需要换肝。
银行卡里的余额越来越少,他们隔三差五就被催费。
温杳甚至动过把家里房产卖掉的冲动。
每天妈妈在监护室里面透析,温杳ICU门口就坐在冰凉的椅子上写作业,写着写着,字迹越来越潦草,然后被眼泪晕开。
后来多亏了陈爷爷帮忙。
温杳都不知道那段日子,她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去医院的路上,温杳紧张又害怕。
虽然舅舅已经在电话里把妈妈的情况讲的很清楚了,温杳还是会被这种未知的恐惧吞没。
杭州的秋天像一阵风一样短暂,入了冬空气又湿又冷,街上黄桷树和梧桐叶被风吹落,金黄萧瑟。
温杳缩了缩脖子,将车窗往上升一些。
司机大叔是一个健谈的中年男人,看见温杳的定位是医院,忍不住关心,“小姑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呀?”
温杳摇了摇头,“我去看家里人。”
司机大叔了然,“哎呀,马上到了,你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的吧,看着一脸疲惫啊。”
“嗯,从美国回来的。”温杳宛如机器人,问一句答一句。
“哎呀,那么远,你真是有心了。”司机大叔感慨,“不过咱们有时候家里人生病,家属反而要把心态要调整的好一点,这样子也能够带动病人积极积极治疗的呀。”
大叔说的很有道理,温杳点点头,手指抚上嘴角,努力扯开一个笑。
出租车在车道上转了个弯,终于绕到医院门口。
温杳付了钱下车。
按照舅舅给的病房号,温杳顺利在走廊的中央病房找到了妈妈。
想起司机的话,温杳强硬地牵了牵唇角,推门进去。
沈舒兰转到这家医院已经有半天时间了,该做的检查都已经做完,环境也熟悉的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