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骨头里的钉子_Rosemary525【完结】(73)

  赞云把手里的卷纸给他放进院子里,走过来挡住他的视线,应了一声。

  那老周嘿嘿地笑起来,压低声音说:“新谈的?”

  赞云没接他的话,催他:“搬你的,我赶着去下一家。”

  老周搬着那箱泡面就要走,赞云把车把上装着酱油醋和火腿肠的袋子取下来放在泡面箱上,老周迈着八字步慢吞吞往大门里走,赞云弯腰把那箱啤酒搬起来,利落地迈进大门里,给他送到屋里去。

  老周是个光棍,家里除了他没别人,他指指墙角让赞云把酒放在那里,又不死心地凑过来问,“什么时候找的,哪找的?给哥哥也介绍一个呗?”他嘴里一股大蒜味。

  赞云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你自己找去,我就认识这么一个”。

  老周说他不仗义。

  安颐在老周家的屋檐下站着,对面人家的外墙上装了一盏带绿色灯罩的灯,那路灯投下一块扇形的灯光,把前面一块路照得亮堂堂,那墙上贴了几张牛皮癣一样的广告,有搬家的,有租房的,还有办证的。

  几只蛾子在灯光下无脑乱撞。

  她听见脚步声走近,认出来是赞云的,知道他出来了,她从阴影里走出来,两人在电动车前面碰头,不知道为什么,见了彼此,两人都笑起来,也不知道笑什么。

  赞云双腿一跨坐上车,回头招呼她,“上来”,安颐扶着他的肩,在后座上坐好,赞云回头看了看她的腿,看见裙子盖到她膝盖上面,他没说什么把头扭回去。

  安颐靠在他背上,他觉得自己的背火辣辣地,像被火烤着一般,他拧了下钥匙,把车开上路。

  他没有调头回去,径直往镇子外头开,很快镇子被抛到了脑后,路灯也没有了,两边只有绿油油的麦子,有青蛙“呱呱”地叫着,风吹来麦子和肥料的浓郁气息,电动车的车灯撕开黑暗照亮前面的一块地,远处连绵的群山影影绰绰。

  安颐的手往前伸,搂住赞云的腰,他的腰和女人的不一样,哪里都硬邦邦地,他的肌肉在她的手下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别离这么近,热。”他说。

  安颐听了手一松,身体往后撤,离他远远地,差点从车屁股栽下去。

  赞云吓了一跳,怕她没有支撑点真从车上摔下去,他喊:“抓好了,别胡闹。”

  “抓哪儿?”安颐问。

  “你想抓哪抓哪儿。”他咬牙说。

  安颐客气地把手放在他的一边肩膀上,扶着他,身体还是离着他远远地。

  风从他们身体的间隙里穿过,赞云觉得自己背上凉嗖嗖地,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把油门拧到底,车“突”地往前冲出去,安颐在后座上晃了一下,他立刻说:“抓牢了,你还像刚才那样抓好。”

  第六十二章 被撩的日常

  背后的人不动,还是一只手疏离地搭在他的左肩上,他一点办法没有,自作自受。

  他放掉油门,把车慢慢停下来,说:“你来开我看看”。

  “不想开,”安颐说。

  “不开,以后我怎么把车借给你?”

  安颐这才从后座上下来,从赞云手里接过车把。

  赞云长腿一迈从车上下来,他看着安颐在前面坐好,身体如临大敌,挺得笔直,他跨坐在她后面,双手搭在她的肩头上,指挥她:“走吧”。

  车子突地一下飞出去,差点把他甩下去,他太重了,车子前轻后重,有种随时会向后栽的危险,他往前靠了靠平衡重心。

  “往哪走啊?”安颐叫起来,前面是个丁字路口,她慌了。

  “往右边拐”,赞云说,她一慌使劲一扭把手,车子一歪差点摔在地上。

  赞云眼疾手快俯身过去,越过她的身体,调了一下把手,把车开回马路正中间,他的手盖在她的手上。

  “就这水平你就敢上路?”他在她耳朵边上问,安颐总觉得他语气带着讥讽。

  她见他没有放手的意思,挣了一下,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下挣脱出来,赞云越过她扶着把手,两条手臂把她整个人包起来,她坐在他怀里。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背,他的下巴在她的脑袋上方。

  “你不热了?”她问。

  “不热。”

  安颐却觉得有点热,那热气都往脸上跑,热得她冒汗,她把头盔取下来,甩了甩头发,晚风吹散她头发里的汗意,直往赞云的鼻孔里钻,他吸了吸鼻子。

  郊外的夜晚很静也很吵,青蛙的呱呱声,蛐蛐的咕咕声,心跳的声音,是黑夜的声音。

  “抬头看天上,”赞云说,他说话的时候胸膛在安颐背后微微震动着。

  满头的星星挂在深蓝的天空里,和孤独的远山相望,这场景让人生出渺小又壮阔的感怀,仿佛站在时间的长河里。

  安颐往后靠在赞云的怀里,晚风吹得她的头发轻轻飞舞,赞云的心跳在她背上跳动,她觉得温暖又安全,这一刻她觉得人生很好,非常具象地感受到扎扎实实的幸福,原来幸福是有形状的,她看见了。

  “赞云,你给我唱首歌吧。”她说,她很想听听他的声音。

  赞云清了下嗓子,哼起一首曲子,调子平和幽远,他的声音低沉醇厚,他很会唱歌,但歌词一句也听不懂,这意境让安颐觉得他好像在月光下的森林里奔跑,手里拿着木制的长矛,嘴里唱着古老又神秘的巫歌。

  他拿着长矛,身上涂着兽血,跨越山海丛林,一下跳到了她的面前,拿长矛把她的胸口刺穿。

  她觉得血液燃烧起来,强烈的情感从她的四肢百骸升起,他的歌声唤起了她身体里藏着的原始的情感,唤起她作为女人的渴望,她觉得有东西要冲出喉咙,她张口叫了一声,“赞云。”

  “嗯,”赞云不唱了,应了她一声。

  安颐觉得难以启齿,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她想问问,你不喜欢我吗?

  “你唱歌很好听。”她淡淡地说。

  赞云仿佛没有听见,没搭腔,但又好像看见了她的心思,说:“我不沾别人的女人,你想清楚,我也不是个玩意,可以拿来解闷。白川的生活一眼望到头,我活得很简单,这种生活要不要,全在你手里,你想好了,没有后悔药。”

  晚风吹走他的话尾,吹着他的话在四周环绕,简直震耳欲聋,安颐听见他如雷的心跳。

  说这话简直不像他了。

  “全在我手里吗,赞云?无论我愿不愿意你都愿意吗?”她低声问,压着声音,她的心跳“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她第一次真切地看到他的心思,他没有再藏。

  “做事不能太狠,不要赶尽杀绝,安颐,”他说,“你像训狗一样把我指挥得团团转,你凭什么你心里没算吗?你敢住进一个男人家,天天穿几块破布在身上,在我面前毫不在意地晃来晃去,敢跟我使小性子,敢对我嚷嚷,敢指使我,敢这样躺我身上,你说你不知道为什么?你不是心知肚明吗?一定要我说出来,不给别人留一点活路吗?”

  赞云头一次说这么多话。

  安颐看见天边的星星在闪啊闪,她觉得那星星在给她眨眼,她心里很高兴。

  但她什么都没说。

  两人一直把车开到了北山边上了才回头,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赞云去停车,安颐在一旁站了一会儿,觉得热,先进了屋,看见靠墙的冰柜,走过去,翻翻捡捡拿了一根东北大板吃,刚撕了包装把冰棍叼在嘴里,赞云从外头进来了。

  他看了一眼安颐手里的冰棍,走过来拿走她手里的包装袋,在扫描枪上扫了一下。

  “你那什么眼神,嫌弃我吃你的冰棍了?”安颐嘴里含着冰棍,说话瓮声瓮气。

  赞云把冰棍纸扔进垃圾桶里,带头往屋后头走,经过安颐身边,在她后脑勺上轻掸了一下,说:“回去吧,你有本事把那冰柜吃完,你吃多少我给你买多少。”

  安颐跟在他后头走回屋里。

  “你好了?”走到楼梯上,赞云问她。

  “什么好了?”她嘴里漱着冰棍,斜眼看他。

  “你能吃冰的了?”

  “哦,那个啊,不要紧,我在美国的时候,照样咣咣喝冰水,没人讲究这个。”

  赞云绷着嘴角没搭腔,拿钥匙开了二楼的门,跟安颐说:“我藏了一把钥匙在门头上,下次要是门锁了,你自己开门进来。”顺手指给她看在哪里。

  安颐说知道了,融化了的奶油沾在她被冰得通红的嘴唇上,她在专心地漱她的冰棍,让人觉得那东西好吃得不得了,赞云从来不吃这些东西,这时候也好奇,这东西就这么好吃?

  安颐进了屋,头也不回往自己屋里走,跟赞云挥手,说:“我去洗澡了”。

  赞云在她后面叫她:“洗完出来吃西瓜,我买了几个西瓜。”

  安颐说知道了。

  她洗完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脑袋上,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脸上有被热气熏出来的粉色,整个人带着水汽,身上还穿着她的家居服,一件白色的背心,一条薄薄的精梳棉短裤,脚上趿着赞云的一双黑色拖鞋,那鞋穿在她脚上大得像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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