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骨头里的钉子_Rosemary525【完结】(66)

  安颐干脆地拒绝了他,“不要你的,我现在就给我朋友打电话,让他给我送来”,她的声音里有负气的硬邦邦。

  她一转身倒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

  没一会儿,听见赞云的声音在外面低声说:“过来拿东西”,他的声音里有装腔作势的生硬,她听出了他的别扭,她心里的坚冰像春天的河水有了一丝丝的松动。

  她起身把窗帘拉开,斜眼看他,说:“我不要了,这里也提供的,还免费,省得我花钱,我让我朋友送来也行。”

  赞云看她那样子,不跟她废话,二话没说,手臂一扬,把手里的塑料袋扔进了安颐的房间里,那袋子“啪”地一声掉在地板上。

  安颐的视线震惊地追随着那袋子落在地上,然后又转回到赞云身上,这个人实在是野蛮得很,行事让人措手不及。

  “我什么时候说要收你的钱了?”赞云问。

  他不说还好,一说就提醒安颐了,她拿过桌上的手机,噼里啪啦按了几下,那架势好像要把手机键盘戳出洞来,按完了把屏幕对着他晃了晃,说:“记得收钱”。

  赞云眯起眼睛,两条浓眉跟蚕蛹似的蹙在一起,阴恻恻问:“跟我算那么清楚,刚刚怎么没见你跟人家算清楚?两袋东西收得眉开眼笑,我的东西不能收?我这个朋友和那个朋友不一样?”

  对,就是不一样,她心里明镜似得,她从来不会跟他们生气,不会跟他们无理也要找出三分理来,在他们跟前,她是成熟落落大方的人,唯独在他面前不是,但她绝不会让他知道,她要脸。

  安颐不跟他废话,“刷”地把窗帘拉上,把手机扔在桌子上,弯腰把地上的塑料袋捡起来打开,看见里面的东西时她心里有一个地方突然塌下去一块。

  那里面放的几包东西和她上次买的一模一样,牌子,材质,长度,分毫不差,甚至还有一包上次没有的安心裤,她恍惚间觉得是自己去买来的,就是她让别人去买讲也要讲好久才能讲清楚,不花点心思根本就记不住这么多细节,东西被整整齐齐地放在袋子里,这袋子里装的是一个男人粗狂心思里的细致。

  她像被一只猛虎的爪子温柔地抚摸了一下。

  这个混蛋。

  他做事情从来都是照着人心最柔软的的地方来最凶狠的一爪子,让人毫无招架的余地。

  他从一开始就和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把袋子放在一旁,迟疑了一下,心里乱糟糟不得安宁。

  她又把窗帘打开,看见对面的人时,惊了一下。

  他还是保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动不动,双手支在窗台上,眼睛望着她,好像在等她,见了她,他的眼神肉眼可见地软了下来。

  安颐的脸上闪过一丝局促,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赞云给她递了一个台阶,问她:“东西够不够?我不知道你要多少。”

  他的声音没有了刚才的坚硬,和他的眼神一样突然软得能掐出水,大概是初夏的晚风吹走了那些激烈的情绪。

  安颐没理他的问题,把自己的手往前一递,低声说:“我的手被花扎破了。”

  赞云一改懒懒散散的姿势,立刻俯身过来,扯过她的手,就着微弱的光线看了看,她的手指白,破了点皮有个血点就很触目。

  他掀起眼皮看她,从浓密乌黑的睫毛底下看她,恨铁不成钢地说:“该,脑子一热什么都敢干,你的手是干什么的,你自己不知道,需要我提醒你?”

  第五十六章 为什么总骂我

  安颐无话可说,没法反驳,但是不高兴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作势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低声说:“你今天晚上一直在骂我,还没有骂够吗?”

  她的声音文文气气里夹着一些跟亲近的人才有的任性和委屈,赞云的表情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噎着了,他的骨头一下就软了,软得他都不知道怎么说话,嘴张不开,愣着了好一会儿。

  他手里还捏着安颐的手,只觉得那手又软又烫,他费了好大劲才没有反手将她的手完全握住,他的血液在他的血管里喧嚣,叫嚣着一些渴望。

  “没骂你,”他清了清喉咙,终于能正常说话了,“我什么时候敢骂你了?你要是不爱听,以后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他的语调渐渐软下去低下去,是一种求饶的姿势。

  他意识到自己在用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调讲话,一种哪怕她要上房揭瓦,他也愿意屁颠屁颠蹲下身体让她踩着背的语调,他刚咬牙切齿地说完他不是她的奴隶,这语调让人觉得就是任她差遣他也心甘情愿。

  他去楼下拿了碘酒和创可贴来,捏着她的手给她消毒,头低着,安颐看见他乌黑的头发根根分明地立着,他的头发比最初的板寸长了不少,她问道:“赞云,你干嘛要把头发剪得这么短?”

  赞云头都没抬,问她:“不好看吗?”

  “也没有不好看,头发长一点也挺好看的。”

  “到底是长的好看还是短的?”

  棉签在安颐的手指上来来回回地擦拭,他收着劲,那力道像鸡毛拂过,她痒得恨不得蜷缩起身体,他的脑袋在她眼前晃,她生出冲动想去撸撸他的头发,感受它们扎着她手心的感觉,她忍着。

  她有点分神,对于他的疑问,回答得有点心不在焉,“看你自己喜欢,每个人审美不一样。”

  “那你的审美呢?”

  “长的吧,更文明一些。”她没说出口,短头发的他更像丛林里的兽类。

  “长的?你到底有没有准话?说不喜欢……”他说了一半突然闭了嘴,不说了。

  “我说不喜欢什么了?我从来没说过我不喜欢长头发吧?”

  “你再想想?一天一个主意。”

  赞云贴了两个创可贴在她两个手指上,交代她别碰水。

  “要给钱吗?”安颐看着他幽幽地问,是故意戳他的,他知道。

  赞云觉得自己喉咙干,这人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学会了这些手段,统统用在他身上了,他觉得自己跟一团面似的,被正着揉反着搓,在她手里任她捏扁搓圆,骨头都被抽掉了。

  “你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给,你说了算。”他花了点力气让自己还整个站她面前,还能好好说出话来,他的眼睛盯着她不放,就那么直勾勾看着她,说出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安颐觉得自己身上过了一道电一样,汗毛都立起来了,她听见远处有尖厉的狗叫声。

  “你想让我给吗?”她问,听见自己的声音像卡了一口痰一样。

  赞云看着她不说话,眼睛里几乎蹦出火星子来,有几个瞬间,安颐觉得他几乎要伸出手把她拽过去了。

  “我说了随你,”他舔了一下嘴角,安颐的目光放到他的嘴唇上,他有一张唇线明显,色泽丰润的嘴,看起来很柔软,让人很想亲近。

  “你无所谓,是吗?”安颐把目光从他脸上调开,想起那天晚上在路上,他把她推开的事,心里高涨的潮水一下落回去。

  赞云的目光里多了一些尖锐的东西,没接她的话,突然问道,“你怎么欠的华二那么多顿饭?有来有往那么热闹,整个白川的人都知道你们这点事了,你想好了。”

  “赞云,”安颐叫他,“你教过我什么样的男人可靠,不如你替我把把关,我自己想不好了,你觉的华峥怎么样,还是你见过的温仲翊更好一点?”

  她的目光灼灼,在夜色的微光里简直灼人。

  赞云垂着眼皮,看不见他的神色,他刚刚周身灼灼的气焰突然灭了,整个人黯淡了下来,他答:“如果你想不清楚就慢慢想,没有人能替你做决定,年轻姑娘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享受把男人捏着手里的感觉,也很正常,好好享受吧,我不太懂这些。”

  安颐右手搓着左手上的创可贴边缘,观察着他的表情,看不清,他的眼神遮在云山雾海之后,她觉得他突然离自己好远,他看起来很冷淡。

  她的心一沉,嘴里还要逞强说:“你说得对,多看看吧,我又不一定要跟谁在一块儿。”她举起手亮了亮创可贴,说:“多谢了,早点睡觉吧,钱我就不给了,等我出去了,有空也请你吃饭。”

  她的话音落下,谁也没动,夜晚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飞鹤路上也一片寂静。

  “睡吧,太晚了。”赞云突然起身,说了这么一句。

  安颐说好,身体后退,慢慢拉上窗帘,把外面的清风,月色和缠绵的心事都挡在外面。

  她呆在窗前,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觉得心里很空。

  她忘了关窗,赞云看见她的窗帘慢慢地晃动着直到静止,再看不见一点动静,清风吹来拂过他的脸,却吹不动她的窗帘,她的窗帘一动不动。

  他看见月光照在对面的屋顶上,夜深了,静极了,露水落在地上,落在他的衣服上。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站在风里。

  隔离到第十天的傍晚,酒店里的第一批人可以离开了,工作人员穿着防护服来每个房间门口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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