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骨头里的钉子_Rosemary525【完结】(131)

  一阵秋风迎面吹来,吹得安颐的头发四处飘扬,她觉得身上冷,她抿着嘴,不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眼眶刺痛。

  她想过无数次,在无数个深夜和凌晨,在床上在楼顶的露台上在厨房里,她想如果能永远这样就好了,如果能一辈子这样就好了。

  她愿意拿别的东西来交换。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也没有心诚则灵这样的事。

  她不会让人知道她的天真,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对人说起她的这些心思,将来就算对自己也不会承认曾经这样愚蠢过。

  那时她会在哪里?

  在熙熙攘攘的城市街头,还是在异国他乡的壁炉前望着落满白雪的后院?

  总之不会在这里,一个叫白川的小镇上。

  风吹着她的头发糊在她的脸上,也吹落她眼眶里的湿意。

  赞云望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浓密的头发随着步伐摇曳。

  她永远那么好看。

  他等着她回答,心提到嗓子眼,回答他的只有脚步声,他的心慢慢落回去,沉到底,一阵虚无的痛苦涌上来。

  他自嘲地想,他做过什么根本不重要,他这个人就无足轻重,是他一直在蹦着跳着刷存在感,痴心妄想,她终于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两个来月的时间,他就奢望永远了。

  按理说,他不应该怨恨,应该感恩戴德才对。

  但他是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他做了一场十几年的梦,他有点搞不清这十五的月色,这近在咫尺的她,哪个是梦,梦醒来他又会在哪里,还是那个躺在北屋床上十五岁的少年吗?

  十五的月亮那么亮,却照不出两人的心事。

  有天中午,安颐正要出门吃午饭,一个人高马大的顺丰快递员风风火火跑进来,差点撞她身上,她连忙后退了几步。

  那人一张方正的脸,留着板寸头,他冲安颐笑笑,说:“老板娘在呢,正好有你的一个件”。

  安颐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随手接过一个文件封,低头看了一下发件人,是她家里寄来的,估计是公证的委托书。

  嘉嘉看见进来的快递员,欢快地跟他打招呼,“茂哥,今天你送呢?”

  两人寒暄了几句,那快递员着急忙慌地走了。

  安颐把收到的文件封放在前台,照常出门去吃饭。

  出了门没走两步,听见街边有人喊道:“哎,小孩,你一点都不认识我了吗?”

  安颐认出这是刚刚那快递员的声音,她循声望过去,看见他坐在街边的一辆顺丰三轮车上,扭头正看着她笑。

  阳光照在他黝黑的脸上。

  她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像在一个梦境里,回忆呼啸而来把她淹没。

  “小孩”。

  有个人总喜欢这么叫她。

  她脑袋里有东西在翻滚,那些沉睡的东西突然一下被唤醒了,要破土而出。

  那年夏天的溽热,蝉鸣,洪水,冰淇淋和栀子花,一下都浮现在她脑子里。

  她盯着对面的人,像中邪了一样,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到熟悉的痕迹。

  他的皮肤很黑,他的个子很高,他的脸仔细看有几分似曾相识。

  她找了他很久,他就这么随意地在街边出现,云淡风轻地叫她。

  “”她的喉咙发酸,这一声几乎让她落下泪来。

  “你还记得我呢?”他笑眯眯地问。

  安颐觉得心里一酸,她怎么会忘记他呢,难道他忘了那个夏天的事吗?他们是有交情的啊。

  他的语气让她觉得他们的交情无足轻重,不过是一件小事,她以为的情谊都是她臆想出来的。

  她谨慎地望着他。

  “我走的时候给你留的信,你看到了吗?”她问。

  李茂问:“你什么时候给我留信了,我怎么不知道?赞云说你是那小孩,我原来还不信呢,看样子真是的,你还记得咱们一起去洋湖吃蛇肉吗?”

  安颐僵硬地点头。

  她的心里翻江倒海,赞云?他说她是那个小孩?他早就认出她来了,那他是谁?

  他是谁?

  她突然觉得一阵眩晕,身体飘起来,周围嘈杂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她感觉很害怕,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很多事情,她完全被蒙在鼓里。

  这就是月亮的背面吗?

  就是赞云藏起来的那一面吗?

  她觉得口干舌燥。

  “我走了啊,赶时间,下次一起吃饭,对赞云好点啊。”

  不等安颐回过神来,李茂骑着他的小车突突地走了。

  安颐伸手扶住路边的大树,耳朵边嘈杂的声音都远去了。

  赞云他到底是谁?他瞒了她什么?他持续不停地举报和这件事有关吗?

  八月十五那天晚上,他问她:“以前的事你都不记得了吗”,当时她不知道给岔开了。

  现在想来她觉得自己好蠢,她觉得背后发凉,脑袋发昏。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息了自己杂乱无章的心跳,抬腿往便利店里冲,店里一个人也没有。

  她径直穿过店面往后头走,推开连接厨房和便利店的金属门,一眼看见金色的阳光穿过窗户照在厨房的水池上,她恍惚了一下。

  一股熟悉的气味包围着她,那是属于每个家的味道,也许是家具的味道,油烟的气味,长久的饮食习惯残留的食物的味道,全都混合在一起,组成的家的味道。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她迟疑了一下扭头往楼梯上走,边走边高声喊,“赞云,赞云”,声音在空荡荡的屋里回荡,他不在家。

  她不死心又去敲二楼的门,实木门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没有人来应门。

  她垂着手站了一会儿,刚才上头的热血凉了下去,她慢慢转头下楼,脚步踏在台阶上发出“咚咚”声。

  她知道二楼的门头上有钥匙,但那和她没有关系,不是给她留的。

  经过厨房,她的脚步迟疑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拉扯着她让她的脚步迈不动。

  她扭头看看窗前的水池,看看屋子当中的餐桌,一切都和从前一样,纤尘不染。

  它们在跟她招手。

  她缓步走到餐桌跟前,手指轻轻拂过原木色的桌面。

  餐桌的边缘有一些不是很显眼的月牙形的印记,那是指甲用力抠的。

  她的手指拂过那些残痕,仿佛听见赞云在她耳边说,“别怕,顶儿,你喜欢吗?”

  他滚烫的呼吸让她想缩起脖子。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心里冲上来,从眼睛里流出来,滚烫。

  阳光照在水池上,金黄金黄的,橱柜的抽屉里还放着没吃完的八宝饭罐头。

  物长在,人易散,走着走着就散了。

  厨房里响起压抑的抽泣声,一滴一滴的眼泪落在原木色的桌面上,跌成碎玉。

  蜉蝣一样的生物,朝生暮死,却总是自不量力地谈论永远,奢望能有永恒,赌咒发誓的时效只有说出口的那一秒,再深的誓言,一阵风吹来,就散了,了无痕迹。

  阳光还是和从前一样,不喜不悲,金黄,温暖。

  它不言语,但是永恒。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回来X你

  赞云仿佛消失了。

  安颐从卧室窗口望出去,对面永远黑漆漆,一点亮光都没有。

  一天又一天。

  但这和她没关系。

  有一天,她在楼下踌躇了一会,问嘉嘉,“你知道赞云去哪了?”见嘉嘉没有回答又欲盖弥彰地加了一句,“我有东西忘他那了,想去拿回来。”

  嘉嘉欲言又止。

  中秋那天晚上赞云一把搂住安颐,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那以后她见了安颐就不太自在,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能知道的秘密,想问问安颐是什么情况又开不了口。

  大家都装作没有这么一回事。

  直到这一刻。

  “听我哥说,赞哥家里的叔叔找来了,说是他爷爷病危了,想见他这个孙子一面,让他回去送终。我哥说……”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马上住了嘴,拿那丹凤眼偷瞄安颐。

  “你哥说什么?”安颐催她,心里涌起一阵暴躁。

  “我哥说,赞哥以前跟他讲过,他老家有个亲叔叔,前些年找到了赞哥,想让他认祖归宗,好像这个叔叔当个挺大的官,想让他回老家去。赞哥说没必要,就掐断了联系。

  这一回,是他的爷爷要走了,人家叔叔亲自上门来了,不知道怎么说动了赞哥,赞哥就跟人家走了。

  我哥问他,以后打算在那待着还是回来,赞哥说走一步看一步。”

  嘉嘉小声加了一句,“我哥说,其实赞哥留那挺好的,人家爷爷指明要把住的房子留给他,他那叔叔不说当不当官毕竟是嫡亲的亲人,互相有个照应,更别说人家官挺大,总能帮衬亲侄子一些,赞哥的生活会比在这容易很多,这边的产业再一卖,他手里还有不小的一笔钱,样样都很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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