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骨头里的钉子_Rosemary525【完结】(130)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几乎在发抖。

  这天晚上的风那么轻柔,带着周围树林里的草木香气,她就这么从黑暗里走出来,突然站到了他眼前。

  他眯起眼睛看了好久才知道不是自己的幻觉。

  她穿着白裙子从嘉嘉后面走出来,像多年前她跟在小诸葛的后面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呼啸而过,把他定在原地,从那刻开始,他的魂就不在了。

  他听不见别人说的话,看不见别人,只能看见那张脸。

  他以为他又一次把她弄丢了,她又从黑暗里走到他跟前,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差点溢出一声叫喊,他的血液在血管里沸腾,让他想打哆嗦。

  顶儿,顶儿。

  他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她的名字。

  她不看他,笑着叫他赞哥,眼神从他脸上滑过,像对待一个见了几面的陌生人,忘了他们在床上翻滚的日日夜夜,忘了在漆黑的深夜里,怎么忘我地呻吟和探索彼此的身体,忘了每个凌晨醒来怎么紧紧抱在一起。

  忘了他要和她死一起,为了她连命都不要。

  她好像全忘了。

  赞云觉得自己的喉咙格格作响,胸口像要炸开来。

  他和她永远不可能做陌生人,她在他骨头里。

  大伙唱了生日歌,碧红吹了生日蜡烛。

  大头眼疾手快地挖了一团奶油抹在她脸上,惹得她边笑边高声骂他,“要死啊,把我的妆都弄花了,你给我等着”。

  “让他回家跪搓衣板,不许他上床。”周凯起哄。

  “阿姨,快切蛋糕,不要理大头叔叔”,面面说道,她眼巴巴等着吃蛋糕。

  安颐跟着大伙笑,手里攥着一张纸巾,几乎把这张质地单薄的纸巾搓得稀巴烂。

  嘉嘉在她右手边兴致勃勃地说话,那些话从她右耳朵进去直接从左耳朵出来,一个字也没入她脑子里。

  她觉得自己的心要跳到喉咙口里,隔着一张大圆桌,她奇怪地能感知到对面的人周身的蓄势待发,她觉得心惊肉跳,脑子里一团乱麻,想着怎么脱身又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就那么一下不留神,她躲了一晚上的目光还是和赞云的碰上了。

  他像等待猎物掉进来的猎人,精准地捕获了她,直直望着她,那目光让她心头狂跳,那是一种孤注一掷要拼命的眼神。

  他的目光在问,为什么?像个执拗的小孩。

  她想把眼神转开,当做没看见,赞云的目光一暗,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犯错了,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赞云“咻”地起身,他屁股下的凳子“啪”地倒在地上,这动静很大,其他人都望向他,眼看着他虎虎生风绕着圆桌冲到安颐身旁,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拎起来,直接把她按到怀里,紧紧搂着,几乎要把人捏碎了。

  嘉嘉离得近,听见他说:“我以为你要我死”。

  她听着那语气胳膊上爆出一层鸡皮疙瘩。

  桌上其他人惊得下巴都掉了,瞠目结舌地看着,半天回不过神来。

  只有头顶上的串灯还在如常地一闪一闪。

  周凯和丽君相互望了一眼。

  赞云喝醉那天晚上,周凯回家就和丽君说,咱们猜的那事是真的,阿赞和预料的一样被甩了。

  大头咽了口唾沫,扭头和旁边的碧红看了一眼,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妈的,胆子真大,他可没想到赞云有这样的胆子,上去就抱,这事是不是做得有点过了?

  第一百一十章 哥哥?

  这场面实在不好收场,丽君和周凯出来打圆场,丽君对碧红说:“寿星赶紧分蛋糕啊,等我们自己动手啊?”

  碧红回过神来了,照着大头的后脑勺呼了一巴掌,说:“赶紧帮我切蛋糕啊,愣着干什么?”

  其他人欲盖弥彰地把眼睛从站着的两人身上挪开。

  安颐觉得自己脸皮滚烫,血液都往脑子里冲,不知道是懊恼还是窘迫。

  赞云身上暖烘烘的的味道让她脑子有一瞬间的短路,她身上的细胞全部缴械投降朝着他奔去,她费了点劲,把它们硬生生制止住。

  她不喜欢别人知道她的私事,尤其在他们已经结束的时候,这感觉像当众光着身体没穿衣服。

  “放开,”她咬牙切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赞云太了解她了,她这种语气是真的生气了。

  他身上滚烫沸腾的血瞬间冷却了下来,他强迫自己往后退,还没等他完全放开手,安颐转身就往外走,白色的裙摆在她身后翻滚。

  赞云提步跟上。

  桌上的其他人扭头目送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在闪烁的灯串下走远。

  “我草”,周杰感叹了一句,“铁树开花”。

  安颐头也不回地穿过小院,迈出农家乐的大门。

  门口是一片树林,旁边有一块空地,做停车场用,这时整整齐齐停了好些车。

  月色好,门口亮堂堂,但一个人影也看不见,只有院子里的欢声笑语和杯盏声清楚地传了出来。

  赞云迈出院子门口,一改闲散的步子,长腿一迈大步上前,拽住安颐的手臂。

  他手劲大,这一拽,把安颐拽得整个人转了个圈。

  他看见安颐的脸被怒火烧红了,火苗在她眼睛里闪烁。

  她咬牙切齿地问:“你想干嘛?赞云,你打算装也不装了,就当个无赖,是不是?”

  赞云一愣,脸上显出一点无措,露出受伤的神情,叫了一声:“安颐”。

  “放手”。

  他的手立刻松了,一秒不敢耽误。

  安颐得了自由,转头就走。

  赞云心里有无数的蚂蚁在爬,他觉得自己想说话,一肚子的话想跟她说,但笨拙地不知道怎么往外说,憋得自己的胸口痛,只能抬腿跟在她后面。

  农家乐在镇子外围,附近很安静,没有民居也没有过路的人。

  天上的月亮很圆,八月十五了,该圆了。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安颐的脚一直踩在赞云的头上。

  这个世界只剩天上的月亮,地上的影子和他们两个人。

  初秋的虫子还在不知疲倦地“叽叽”叫着。

  赞云望着前面的人,自欺欺人地想,这条路一直不到头,两人一直这样走着,也挺好的。

  至少她一直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他正想着,安颐突然扭头盯着他,他心里一慌,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一声。

  她的目光像那些受了惊吓的野兽崽子一样,充满防备和进攻。

  她问:“你跟着我干什么?走开。”

  赞云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不说话。

  他们都心知肚明,他不可能让她一个人走夜路,他就这性格。

  安颐见他那油盐不进的样子,一股无名火冲上脑袋,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烧得她理智全无,她想把他脸上的冷静撕掉,把他紧闭的嘴撬开。

  她边倒退着走路,边说:“我回来办一些手续,等手续弄好了,我马上就走,一辈子都不会再来这个地方。你们觉得这地方好,我觉得一点都不好,又小又破又无聊,这里的人还坏,满肚子算计,你们以为我会一辈子留在这里吗?我才不会。等我回去,要不了几天,我压根想不起来这里的人,你们谁啊?将来见了面我都不一定能认出你来。”

  赞云觉得一阵钻心的痛,不用说将来,她现在已经如此。

  他生平第一次反思,他一直想靠近她,想把她留在身边,是不是折断了她的翅膀,是不是对她来说是种负担?

  是不是硬把天上的云朵拽下来和烂泥掺和在一起?

  这样想让他身上冒凉气,他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他的爱对她来说不应该是枷锁。

  他轻轻地说:“是啊,我知道,你会很快忘了我。你怎么记性那么差呢,一点都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

  他的口气如常,安颐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说他们同居那两个月的事,她斩钉截铁地说:“什么从前的事,我都不记得,我说了,我走了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赞云看着她没说话,他的眼睛像一条悠长悲伤的河,那些忧伤在幽暗的河面翻滚,让人不忍心看。

  安颐把目光调开。

  “不管我再做什么,你打定主意不要我了,是吗,安颐?”

  安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滞,没法理直气壮地说,“是啊,是啊”。

  她的脚踩进路面的一个坑里,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赞云几乎在同时高声警告她:“看路,看路”。

  她站直身体,吓得背后出了一点细汗,再也不敢后退着走路,老老实实转身看着路。

  “你老实跟我说句实话,如果没有那件事,你想过永远留在白川吗?”

  赞云问她,眼睛看着地上自己变形的影子。

  你想过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这话他也许永远问不出口,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也宁愿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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