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在黑夜里听了让人觉得安稳。
“阿赞,”她叫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软,她从前没有用这种声音说过话,她从小独立,自诩现代女性,从来不觉得自己柔软似水,但在他面前她常常不自觉就这样了,人真是奇怪。
爱情会让一个男人变成男人,觉得自己可以为这个女人去对抗全世界,让一个女人变成女人,觉得自己柔情似水。
“嗯”。
赞云抚着她的头发,应了她一声。
“我以后不想管酒店的事了,我想专心靠钢琴为生,做我擅长的事。”
赞云说好,“你想好就行,你不想做的事我帮你做。”
安颐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出乎她的意料,“你真好。别看小小一个酒店,里面的糟心事一堆,还要维护各种关系,很耗人的。”
“想要赚钱就没有省心的事,我比你社会经验多多了,这些难不倒我,白川这个地方,我也认识一些人,做起来应该比你容易一些。”
安颐躺在黑暗里,外头的雨声夹杂在赞云的低声细语里,像一首美丽的情诗,她觉得很踏实,很幸福。
好像只要赞云在,什么都不是问题,什么事情都会迎刃而解,他让她的心不再飘飘荡荡,如履薄冰,让她的生活井井有条。
“阿赞,”她轻轻叫他,声音粘稠得像麦芽糖一样,“你会为我做任何事吗?”
“嗯”,他答得理所当然,好像天经地义一样。
“任何事吗?”她强调,“哪怕要伤害你自己,哪怕要伤你的自尊?”
赞云微微转了一下头,把自己的嘴唇贴在安颐的脑袋上,问她:“你要我怎么证明才会信?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你和我在一起是绝对安全的,我说到做到。”
安颐被一阵剧烈的情感吞没,她没有被人如此强烈又直白地爱过,这感情简直让人想要潸然泪下,一个毫无血缘的人会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奉献给另外一个人,把她放在自己之前,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这样好的运气。
她仰起头,赞云马上默契地低下头迎接她,她温柔地亲吻这个男人,捧着他的脸,在他嘴里说,“我爱你”。
赞云的手一下掐住她的腰,差点把她的腰掐断,“能爱多久?你能爱我多久?能像我一样,认准了一个人就爱到死吗?”
不知道为什么,安颐觉得他的语气让她害怕,她的胳膊上忍不住爆出鸡皮疙瘩,她没有回答。
只是挣脱了他的束缚身体往下爬,掀开被子……
赞云倒抽了一口气,意识到她要做什么,他慌乱地直起上半身粗鲁地抓着她的头发,沙哑地叫了一声,“顶儿,你不用……”
安颐把他推倒,说:“没关系,你能为我做任何事,我也能。你教我。”
赞云觉得自己被一团火烧着,几乎要把他烧死了,这感觉如此美妙,如此温暖、柔软,像他年少最狂野的梦里曾经梦见过的一样,而她是他的梦里也不敢想的人。
她属于他,这个认知是最好的催情、药,他的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呻吟,教她,“轻点,小心牙齿”。
“你喜欢吗?”
安颐问他,声音几乎难以辨认,呜噜呜噜地。
第八十九章 慢一点
赞云说不出话来。
安颐看见他腹股沟上有一条蓝黑色的血管横穿他消瘦结实的腹部,几乎要爆出来,突突地跳着,他的体脂低,胯骨中间的下腹部因为躺着微微地向里凹着。
这是她的爱人,她爱他。
她停下来喘息,控诉他:“我的下巴几乎要脱臼了,我说你费婆娘你还不承认,我不要你的天赋异禀了。”
赞云睁开眼睛看着她,哄着她,说辛苦她了,辛苦她忍一忍。
他们像两个好学的学生一起探索人生的奥妙。
他看见天花板上有窗帘的夹缝里漏进来的一道光,他的眼前一片模糊,他的生命之光正给他生命最初的快乐,她在爱他,他觉得自己在一个醒不来的梦境里,又惶恐这个梦随时会醒。
他的世界开始旋转,他抓着她的头发,把她拽起来,一个翻身压在她身上,被安颐推开,“你不用动,让我来。”她娇滴滴地说。
他喘了一口粗气,几乎控制不住,最后一丝清明让他抱着她翻了个身,在他这里她永远会赢。
她在这事上依然笨拙,毫无章法,他咬着牙哄她:“别急,,你要把我弄残吗?”
又这般那般地教她,对他们俩人来说,所有的探索都是新大陆,是从未到达的领地。
他感觉到她的情动,在她耳边说:“继续,乖乖喜欢这样是不是?”
他们为新发现的大陆而赞叹,发出惊喜的叫声,他一把搂住几乎要跌下去的人,仿佛要镶进自己的胸膛,狂乱地说着:“你在我骨头里在我的魂里,我死了都要带着你,下辈子还来找你。”
安颐浑身在颤动,在黑暗吞没她的时候,她喊了一句,“我爱你”。
雨还在下,打在窗玻璃上发出沙沙声。
屋里没了动静,只有粗粝的呼吸声,空气里一股甜腻腻的气味。
他们的身体没有离开过彼此哪怕一秒钟,汗浸湿了身下的床单。
“你品出它的好了没有?之前总是抱怨让你受苦。”赞云问,声音像砂纸磨过一样沙哑。
安颐的魂只回来一半,身体还飘在空中,她嘟囔了一句,“没有,一点也没有”。
赞云轻声笑起来,拧了她一下,说:“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刚刚哭着喊着的人是谁?”
“反正不是我。”她睁眼说瞎话。
他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过下去,像天上的月亮,虽然下雨了看不见了,但它还在,它会一直在。
然而,人不是这样。
没多久管制就松了,几乎形同虚设了,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生活恢复了正常,但安颐的酒店还在封着。
华峥约安颐见面。
外头的咖啡馆和饭店都还没正常开门,他们干脆约在三清溪旁边的街心公园见面,正好出门走走,见见阳光。
那小公园被几乎一人高的冬青围成个圈,几张猪肝红色的木制长椅摆在冬青旁,椅子旁边不远的地方有些单杠,圆盘机之类的健身器材。
这天阳光还是金灿灿的,但比起前两个月,火力明显弱了,转眼炎热的夏天要过去了。
安颐的脸上戴了一副遮住半个脸的墨镜,脸在阳光下白得几乎透明。
他们在长椅上一左一右坐着。
“昨天我请几个人吃饭,几杯洋酒灌下去,帮你打听出一些消息,你看看好心里有数。”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交给安颐,安颐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个130打头的手机号码,用黑色的水笔写的,字迹飘逸,像是写的一手好字的人写的,她望向华峥等着他往下说。
“这上面的电话号码就是一直向城管举报你们的电话,至于是谁他们也不知道,你可以对照看看是不是认识,或者打电话过去谈谈。”
安颐的心里一跳,再看向那个号码,觉得那几个0像一个个黑洞要把人吞掉,她把纸叠起来,把那些数字盖起来。
夏末的烈日下,她觉得身上有点凉。
华峥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不知道怎么办,他的话到了嘴边又忍住,把目光望向四周,看见远处的一排冬青上晒了一条玫红色的空调被,那被子上有黄色的小花朵,他调转回目光,一搭眼看见安颐的脚,她穿了一双耐克的黑色拖鞋,脚指头白皙圆润,脚上的皮肤细腻温润,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这脚,他又想起她小时候的样子,心下不忍,把刚刚吞下去的话说了出来:“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去谈,我帮你谈。”
安颐捏着那纸,折了又折,说:“我先试试吧,如果是知道内情的人,你去谈,名不正言不顺,他未必愿意谈。”
华峥点头。
“另外一件事,暂时还不能给你答复,有一点眉目,再等等。”
安颐说好,说不急。
该说的事说完了,有短暂的沉默,旁边香樟树上的麻雀“啾啾”地叫不停,一个赛一个响。
“能搬出来就赶紧搬出来吧,”华峥终于还是开口说,“你就当给自己放了个假,生活还是要回归正轨的,消遣是消遣,生活是生活。”
安颐没有说话,脸上大大的chole墨镜遮了她半张脸,她的神情莫辨。
她想起赞云,想起他在自己手里脆弱的样子,任她宰割,她的心因为心疼尖锐地痛了一下,如果她要和他有一个未来,她需要好好谋划一下,有很多很多的障碍等着他们。
前面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她非常清楚地知道她爱他,爱到愿意为他披荆斩棘,愿意为他鼓起斗志,愿意为他做很多事情,就像他毫无保留地对她一样。
她从他身上学会了爱。
想到这里她轻轻笑了一下,听见麻雀的叫声觉得美妙极了,天空高远,阳光灿烂,生活真是美极了,因为赞云,她开始热爱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