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的她被阴暗批缠上了_怂怂的小包【完结】(9)

  它之前镶嵌在谢蕴的发冠上,前世同样被取下来,送给了她。

  张静娴很喜欢,便没有舍得卖出去。

  她望着他,此时没了发冠,男人的长发只由一根木簪固定部分,其余全散落其肩。

  天色若再暗一些,叫胆子小的人撞见,怕是以为他是神秘的山鬼化身。

  这次,张静娴不肯要,她总觉得沾了他气息的所有东西都有毒。

  “用它去武阳城换粮食和药材,孟大夫说我的腿伤难以治愈,便是坚持医治,耗资不薄。”

  谢蕴阖起眼皮,神色和语气不变,即便腿上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很有可能,他再也无法站起来,无法成为原来的自己。

  “郎君放心,会治好的。”

  既然是为了医治他的双腿,张静娴没有再推脱,从他手中接过了墨玉,放在自己身上。

  仿佛她收下墨玉的动作取悦了男人,谢蕴面带微笑,矜持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活物,说自己饿了。

  “劳烦阿娴,我在院中走一走。”

  他转动木轮,刻意避开凹凸不平的青石,打量用篱笆围成的庭院。

  一切都简陋无章,但好在,面前的所有花草都生机勃勃颇有野趣。即便篱笆墙上也爬满了红色、粉色、白色、紫色的牵牛花,霞光下,静谧美丽。

  张静娴的身影在厨房忙活,一会儿烧水,一会儿弯腰收拾山鸡,李子和菌子用水洗干净,接着又单独切下鸡油煎麦饼鸡蛋。

  门口,谢蕴的视线回到她的身上,眼神莫辨。

  不知不觉间,张静娴做好了暮食,香喷喷的菌子山鸡汤,凉拌胡瓜,几个煎鸡蛋和麦饼。

  原本打算一人独享的佳肴放在木桌上,被两人分食的干干净净。

  麦饼粗粝,但如果和鸡蛋一起用油煎熟,饶是谢蕴在饭食上异常挑剔,此时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放了菌子的山鸡汤更是美味,配着凉爽的胡瓜,丁点儿不剩。

  夜幕降临时,张静娴点燃了烛台,终于问起了表兄张入山的动向。

  “我答应留郎君在我家中,照顾郎君,还请郎君先告诉我一些消息。”

  昏黄的烛光并未将房间照的很亮,女子穿着一身素麻衣袍坐在谢蕴的对面,一脸认真。

  她脸颊的灰尘已经被洗干净,可不知是不是疏忽,头顶的那片叶子还在,碧绿的颜色,位置巧妙,像是给这个普通的农家女子增添了一分点缀。

  四周寂静无息,谢蕴回想起从那个妇人打听到的关于她的过往,低低笑了一声。

  “你为了不嫁给你的表兄不惜和养大自己的舅父一家决裂,可你又如此在意他,阿娴的前后举动真让人迷惑不解。”

  “难道是不想成婚后守寡?”

  “不是!”张静娴蓦地别开脑袋,却没有回答他为何不愿意嫁给表兄。

  会有人懂吗?一个女子朴素的坚持。

  她想和真心相爱的人双宿双栖,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听从长辈的安排被长辈决定自己的后半生。

  “你的表兄,他还活着。”

  四年前光是淮南一战,军中上下死伤千人有余,意味着有上千户人家失去儿子、兄长和父亲。

  谢蕴并不知道西山村的一个普通青年具体的位置,但他可以确定人还活着。

  因为他强硬规定凡是阵亡的兵丁,都必须告知家人,发放抚恤钱粮。

  这一点,谢蕴相信无人敢违背他的意思。

  “村子没有收到过一颗粮食,所以,表兄他们都活着。”听到这里,张静娴吸了吸鼻子,高兴地笑了起来。

  因为这个缘故,此时她看谢蕴也不觉得讨厌了。

  她站起身,眼睛闪闪发光。

  “郎君,谢谢你!”

  第8章

  这一次,张静娴没有再冷眼旁观,她主动提出抱谢蕴到榻上休息。

  脸靠近男人胸膛的时候,她听出他的心跳,低沉有力。

  而谢蕴感受到了张静娴真心的讨好,他垂下眼睑,嗅见了她身上更加浓郁的青草气息。

  很好闻,但他毫不犹豫将挂在她发间的那片叶子取了下来。

  目的既然已经达成,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子便不值得他多分出一丝心神。她和西山村的乡老等人没有什么区别,是可以用一块玉石打发的存在。

  男人的眼神从温和变化至漠然。

  张静娴浑然不觉,刚将人安稳放在榻上,她就迫不及待地追问。

  “那表兄等武阳县过去的人会被征去何处?”

  整个武阳县被征走了足足数百人,几百个人无一人阵亡的可能很小,她想自己可以一个村子一个村子问过去,来确定他说出的话真假。

  此时,张静娴想从他的口中得到更多关于表兄的消息。

  “阿娴不要着急,孟大夫诊断出我从山上摔落,不仅双腿受了伤,后脑或许也撞到了山石,记忆因此残缺不全。你待我慢慢想起来。”

  谢蕴手中漫不经心地捏着那片树叶,对她说自己的头有些疼,而明日孟大夫会赶车送来几味医治他身体的药。

  “明日,麻烦阿娴帮我煎药了。”他笑着,烛光下的笑意却不及眼底。

  仿佛一旦找到她的软肋,他便能理所当然地俯视她,掌控她为自己所用。

  前世也是一样,当发觉张静娴心软又对他起了别样的心思后,他的温和中开始逐渐掺杂强势的命令。

  张静娴几乎不会反驳他,离开生她养她的地方,也仅需要他口中的四个字。

  “跟我走吧。”

  寒意直直冲上心头,此时的张静娴仿佛看到前世那个沉默死去的自己。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不敢看他的脸,“郎君安心休息,若有事可以喊我。”

  张静娴竖起更高的防备,端着烛台往屋外走,关上房门的瞬间,她看到了一双无尽审视的黑眸。

  对她,谢蕴的心中似乎起了怀疑。

  张静娴走的很快,脚步凌乱,将烛台放进厨房,她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地方,才渐渐平复心神。

  厨房的一角堆着许多整齐的枯枝,思及今日进山,不仅掏了田鼠洞还爬了李子树,她用陶瓮烧了热水。

  房门紧紧地闭上,栓好木栓。

  张静娴脱下麻布衣裙,轻手轻脚地坐在倒满热水的木盆里面,清洗自己。

  她先洗了乌黑的长发,再一点点撩着水到自己的身上。

  水雾朦胧,坐在木盆当中的少女身形纤细,可带着薄茧的手指和极致贴合骨相的皮肉全都彰显了一点。

  她并不孱弱,一个人也能活的很好。

  隔着一道木墙,轻一下重一下的水声精准地传过去,谢蕴很快便明白厨房中的人在做什么,身体的疼痛随之一缓。

  他平静地摩挲树叶表面的脉络,同样是轻一下,重一下。

  水声消失的时候,他的手指也骤然一停,可是那片叶子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模样,变得黏黏糊糊。

  谢蕴重重喘了一口气,随后冷着脸丢掉了手中的树叶。他抬眼看向那堵木头做成的墙壁,目光晦涩不明。

  之前口中说着孤男寡女不能共处一室,现在却又堂而皇之隔着一道薄薄的木墙,一遍遍地勾起他的注意力。

  谢蕴发现了她身上矛盾的地方。

  明明与这个农女相识不过两日,但她给自己的感觉像是亲近之人,她表面上面对自己客气拘谨,却根本不避讳与他有身体接触。

  她的每一个举动又像是故意的,先前他昏迷时的种种不提。

  谢蕴因为她做出辇车而触动,她转头请乡老将他接回家中;两张麦饼他嫌弃粗粝一口未吃,暮食她便加上了香软的煎鸡蛋;他决定收回在她身上的关注,下一刻她就隔着一道墙肆无忌惮地……勾引他。

  既然如此,他必须弄清这个农女究竟想做什么。

  谢蕴勾起唇角,笑声凌厉。

  等他弄清楚,她若真的别有用心,他会杀了她。

  救命的恩情在他这里无关紧要,从张静娴收下墨玉的那刻,大半就已经还清了。那块玉足够买下附近的好几个山头,保她余生无忧,治他的双腿只是说辞。

  照顾他养伤则是他们的另一个交易,谢蕴给她舅家表兄的消息便是交易的内容。

  虽然,从头到尾,张静娴半点不知。

  当然,她更不知道,早在谢蕴的少年时,他的亲叔父,当今丞相谢黎就对他做出了最准确的评价。

  此子,慧极,必成大器;但同样狠极,远之,免受其伤。

  -

  清晨,张静娴又一次被刘二伯家中的大公鸡叫醒。

  她摸了摸顺滑的头发,已经全都干了,便用一条淡青色的发带绑起来,放至肩后。

  简单的洗漱过后,她推开正中间的房门,结果,榻上竟然是空的。

  张静娴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难道昨天发生的一次又是她的错觉吗?谢蕴没有等她从山中回来,而是去了乡老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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