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她被他逗弄后娇嗔含怒的眉眼;
有她在破碎晚霞中决绝离去时,眼角滑落泪珠的瞬间;
那些早已被她自己遗忘的神情姿态,都被极其精准捕捉,并定格在了这粗糙的纸页上。
纸张因频繁的翻动而显得软塌,许多画像的边缘因无数次指尖的摩挲而变得模糊。
甚至有些页面上还残留着疑似干涸的水渍晕开的痕迹,如同无声的泪。
温音眼眶有些发酸。
直到她翻到靠近后面的一页,那里不再只有画像,还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字迹时而工整,时而狂乱,仿佛记录着书写者截然不同的心境。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最后一行,那用几乎要划破纸背的力道写下的字句上:
【第32个雪季,她终于归来。】
【以我最渴望的模样,判我永远沉沦。】
手中的笔记本险些滑落。
原来……他记得一切。
记得她的模样,记得他们的过往,记得那场分离。
所谓的“亡妻”传闻,或许只是他拒绝他人、封闭内心的借口。
而他白日里那温和的疏离,不过是一层薄冰,掩盖着其下翻涌了三十多年,几乎能将她吞噬的炽热岩浆与深沉痛苦。
他一直都在看着她,以他自己的方式。
而她,却像个傻瓜一样,以为他早已将她遗忘,甚至为那个莫须有的亡妻黯然神伤。
巨大的震惊混合着汹涌的心疼,如同海啸般将温音淹没。
她扶着桌沿,才能勉强站稳,耳边只剩下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就在她心神剧震,几乎无法思考之际。
一种被注视的强烈感觉猛地攫住了她。
温音泛红的眼眶里还噙着未来得及落下的泪水,她下意识地回头。
迦希尔就静立在房门处。
他不知是何时出现的,依旧穿着那身纯白的神父袍,身姿挺拔。
金色的发丝在窗户透进的逆光中,晕开了一层模糊的光晕,让他大半张脸都浸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他微微垂着眸,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本摊开着的,写满了他所有隐秘妄念与痛苦的手札上。
在温音尚未从这突如其来的对视中回过神来时,迦希尔动了。
他并未向她走来,而是微微侧身,伸出手,不疾不徐、极其从容,抬手将门内侧那根老旧的木质门栓,轻轻推入了卡槽之中。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令人心头发颤。
没有惊愕,没有质问。
迦希尔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边,逆着光,如同一位降临在忏悔室中的,沉默的神祇。
可那周身弥漫开来的,不再有丝毫掩饰的深沉气场。
以及那由他亲手落下的门锁,却让温音瞬间明白。
那层温和慈悲的表象,那看似遥不可及的距离,不过是精心维持的幻象。
三十二年的时光并未消弭任何执念,只是将炽烈的火焰压成了冰冷的暗涌。
此刻,暗涌终于冲破了堤坝。
她站在他私密的罪证前,耳后还残留着他的印记。
空气凝滞,无声宣告着:
审判,开始了。
第84章 【圣赎之城番外】 温音却在这让人窒息……
温音却在这让人窒息的安静里,毫不迟疑冲进了迦希尔还带着冰雪气息的怀中。
她紧紧拥抱着他,仿佛要将自己的身体融入他的骨血里。
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迦希尔胸前的神父袍,声音哽咽却清晰。
“…对不起,我来迟了……”
温音能感受到被她抱住的身体骤然僵硬。
可她没有退缩,反而收紧了手臂,仰起沾满泪痕的脸,望进他暗潮汹涌的金色眼眸:
“这几天…我只是以为你忘了我,心里就像被挖空了一样,那么难受……”
温音的声音因泪水而断断续续。
“可你…独自过了这么多年,我不敢想…”
温音踮起脚尖,带着咸涩泪水的吻,如同赎罪的印记,轻柔落在迦希尔微微长出青色胡茬的下颌。
又顺着颈项线条向下,继而吻过迦希尔突起而紧绷的喉结。
再向下,是锁骨的清晰轮廓。
最后,温音的额头抵在了迦希尔被她泪水浸湿的胸膛,那濡湿的布料下,是他沉重而紊乱的心跳。
“迦希尔……”
温音啜泣哽咽的声线闷闷传来,带着无尽的悔恨与心疼。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来迟了…对不起……”
少女纤弱的肩膀在迦希尔怀中无助地颤动,嘶哑而低落的泣音,连同那滚烫的热泪,仿佛带着能灼穿一切的力量。
迦希尔原本充满了惩罚意味的恨意与冰冷的隔阂,在她这毫无保留的忏悔,和带着体温和泪水的亲吻下,轻而易举,土崩瓦解。
迦希尔深深叹了口气。
他终于抬手,轻轻环住了怀中依旧在不断哭泣、颤抖不止的温音。
这……不会是梦吧?
就像那几千个深夜里,反复上演的梦境一样。
她也是这样回到他身边,带着让他心碎的泪水祈求原谅。
可每当他狂喜地想要紧紧拥抱住这失而复得的珍宝时,怀中便只剩下一团冰冷的空气,无声嘲笑着他的痴心妄想。
可此刻,怀中的温音是那样真实。
温度比梦境鲜活。
泪水比梦境滚烫。
这滚烫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烫得他心口被一种酸胀的充实感填满,同时又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那感觉就像是最宝贵的部分被活生生从心口挖走,又在伤口勉强生长出脆弱血痂时,被毫不留情地掀开。
然后将那失而复得的宝物,带着鲜血淋漓的印记,重新填充进那从未真正愈合的旧伤里。
痛楚与极致的满□□织,几乎让他失控。
迦希尔环抱着温音的手臂不自觉地渐渐收紧,再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让彼此窒息。
似乎只有通过这近乎野蛮的拥抱,才能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而怀中的人,只是更加依恋而温顺地回抱着他,将满是泪痕的脸颊更深地埋入他的胸膛。
良久,一声压抑到极致的询问从她头顶传来。
“你还会离开吗?”
温音在他怀中摇了摇头:“不会了。”
“真的吗?”迦希尔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怕惊碎这场太过美好的幻梦。
温音抬起头,被泪水洗过的琥珀色眼眸清澈见底。
“真的。”
无声的对视后,有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了温音眼尾,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迦希尔的目光细细描摹着温音的轮廓。
从微蹙的眉宇,到轻颤的睫毛,最后落在那双饱满的唇瓣上。
“温音,”微凉指腹轻轻摩挲着温热下唇,“别骗我。”
话音落下,迦希尔俯身,吻住了温音的唇。
带着近乎极致克制的温柔。
直到温音试探着,回吻过来。
薄冰般的克制骤然碎裂。
迦希尔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原本轻柔的吮吻渐渐染上失控的力道。
舌尖撬开齿关,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深入,却又在触及她时化作缠绵的纠缠。
温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剧烈的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灼热地拂过她的脸颊。
相拥的姿势让温音很快察觉到了迦希尔身体的变化。
这明确的生理反应让温音脸颊有些发烫,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更紧地贴向了面前的人。
就在温音以为会发生些什么时,迦希尔突然停下了深吻。
微微拉开了些许距离。
“你还在生病。”
迦希尔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不宜……过火。”
只有迦希尔自己知道,这一刻的克制需要多大的代价。
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理智崩断的声音,想要不管不顾地将人揉进骨血里的冲动在血管里叫嚣。
但掌心下她单薄的肩膀,记忆中她昨夜滚烫的体温,都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即将失控的欲望。
迦希尔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的暗潮已被强行压下大半。
他抬手为温音拢好微乱的衣领,动作轻柔得与方才判若两人。
“等你好了……”
迦希尔未尽的话语里带着危险的承诺,指腹轻轻擦过她泛红的脸颊。
“我们有的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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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的清晨,玛莎大婶一边擦拭着圣像,一边对莉娜低声絮叨:
"你有没有觉得,神父最近不太一样了?"
“我也发现了!前天我看见神父在庭院里修剪花枝,居然在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
莉娜正忙着更换殿堂的鲜花,闻言立刻点头。
“虽然声音很轻,但我绝对没听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