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先生们[快穿]_知我暗涌【完结+番外】(105)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脑海中一直浮现着温音回头看他时,那双氤氲着水汽,带着茫然与刺痛的琥珀色眼眸。

  亡妻……

  厨房里那些妇人的窃窃私语,他听得一字不差。

  他知道她在难过什么。

  这不正是她离开时,能够预见的一切吗?

  被遗忘。

  被取代。

  迦希尔卑劣地想让这个抛弃者体会一下,他这三十多年间,每一个被孤独和疑问啃噬的日夜。

  可为何,当她真的因此露出那般神情时,他心中翻涌的,并非预期的快意。

  而是另一种更为汹涌,几乎要冲破他精心维持的平静的躁动呢?

  隔壁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还有水杯被放下的动静。

  他对着墙壁,在冰冷的黑暗中站立了许久,如同一个对自己的欲望施以酷刑的苦修者。

  直到那边的声响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带着病气的呼吸声。

  终于,迦希尔极其缓慢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微弱的白雾,很快消散。

  迦希尔转身,在黑暗中,拉开了自己的房门。

  -

  烧得迷迷糊糊的温音,并没有听到那一声门扉开合的轻微响动。

  混沌的灼热感包裹着她,让她意识有些昏昏沉沉。

  就在她难受得蜷缩起来时,一双带着凉意的手温柔地托起了她的后颈。

  微凉的杯沿抵在她干裂的唇边,温热苦涩药味的液体缓缓流入。

  她下意识地抗拒,皱紧了眉头想躲开。

  “咳……不……”

  那双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稳稳地扶着她,声音低沉而温和。

  “喝下去,你会好受些。”

  或许是这声音里某种熟悉的语调,又或许是面前人身上熟悉的味道,温音最终还是顺从着,将那难喝的药汁咽了下去。

  喂完药,那双手似乎想将她重新放回枕上,准备离开。

  可就在这撤离的瞬间,温音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高烧剥去了她所有理智的伪装,连日来的委屈,得知亡妻存在的酸楚,以及对他那份看似陌生疏离的绝望,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倏地爆发了出来。

  “别走……”

  温音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紧紧环住了那即将离开的身影,将滚烫的脸颊死死埋入对方微凉却坚实的怀抱里。

  那衣料上熟悉的,混合着冷香与风雪的气息,让她泪水涌得更凶。

  “迦希尔……迦希尔……”

  她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

  “你别走……你别不要我……”

  她害怕这只是一场幻梦,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抓住这片刻的温暖。

  迦希尔彻底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滚烫,和她泪水灼人的温度,那温度几乎要烫穿他的心脏。

  迦希尔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松开,又再次握紧,手背上青筋隐现。

  黑暗中,他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在吞咽某种极致的痛苦与挣扎。

  过了许久,久到温音的哭声渐渐变成低低的抽噎,他才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手,轻轻落在了她汗湿的发顶,极轻地抚摸了一下。

  “……没有不要你。”

  他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沙哑得几乎变了调,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

  “睡吧。”

  迦希尔没有再离开,而是就着这个拥抱的姿势,坐在床沿,将她滚烫的身躯更紧地圈进自己怀里。

  温音在他怀中寻到了难以言喻的安全感,终于抵不过药力和疲惫,抓着他胸前微湿的衣襟,沉沉睡去。

  迦希尔垂眸,凝视着怀中人毫无防备的睡颜,眼底是化不开的暗潮。

  许久后,他缓缓收拢手臂,将整张脸埋进了她汗湿的脖颈间。

  深深地、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气息。

  “也不知道这是在惩罚你……”

  “还是在惩罚我自己。”

  -

  温音是在一片清冷的晨光中醒来的。

  滚烫的灼热感已经消退,虽然四肢依旧酸软无力,但头脑清明,额头的温度显然恢复了正常。

  她撑着手臂慢慢坐起身,环顾这间安静的书房。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

  昨夜的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模糊而混乱。

  她似乎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梦到了……记起一切的迦希尔。

  她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些触碰和低语,不过是高烧产生的幻觉罢了。

  看来是自己这具身体还算争气,熬过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风寒。

  她轻轻舒了口气,有些庆幸,又有些失落。

  正当她准备起身找点水喝时,房门被轻轻敲响,玛莎大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了进来。

  “醒啦?感觉好些了吗?”

  玛莎将粥放在床头,关切地打量着她。

  “昨晚埃米达说你这边有咳嗽声,我们还有些担心,看来是没事了,脸色好多了。”

  温音接过温热的粥碗,感激地笑了笑:“谢谢您的关心,应该是没事了,只是着了凉,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

  玛莎大婶看着她确实恢复了不少精神,也放下心来:“没事就好。”

  “嗯。”温音轻轻点了点头。

  -

  因着这场病,温音获得了暂时的优待。

  大家都叮嘱她好好在房里休息,不必出来帮忙。

  她乐得清静,却也觉得有些无所事事。

  白天里,她只远远透过门缝,瞥见过迦希尔一次。

  他正穿过庭院,与一位年长的信徒低声交谈着,侧影在雪后初晴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沉静,却也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他并未看向她这边,仿佛昨夜那个模糊梦境中的纠缠,真的只是她病中的一场臆想。

  收回目光,温音轻轻合上门,回到小榻边。

  左右无事,她的目光落在了墙边那个简易的书架上。

  上面整齐地摆放着一些宗教典籍和普通的书籍,看起来经常被人翻阅。

  她随手抽出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用普通硬皮装订的手写书册,信手翻开。

  然而,只是看了一眼,她的心跳便漏了一拍。

  那纸页上的字迹,清瘦、有力,带着一种独特的风骨,与她记忆中迦希尔书写时的笔迹……一模一样。

  时光似乎在这一刻倒流。

  那些在吉拉镇的小屋里,看他记录日常的片段……所有关于他伏案书写的记忆,都因这熟悉的字迹而变得鲜活起来。

  他保留了过去的书写习惯。

  这个认知让温音心中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

  她有些心绪不宁地合上书册,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耳后,总觉得那里似乎有些异样。

  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烙了一下。

  犹豫片刻,她走到房间角落那个有些模糊的旧铜镜前,微微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的光线,看向镜中自己耳后与发际线交界的那处。

  镜面模糊,但她依然清晰地看到,那里有一小片不甚明显的暧昧红痕。

  颜色很淡,但形状却……像极了被人用力吮吸后留下的印记。

  昨夜梦中,那滚烫呼吸烙在颈间的触感,那低沉喑哑的,仿佛贴着她耳廓响起的声音……猝不及防再次涌了上来。

  温音僵在了镜子前,只有耳后那处微小的红痕,仿佛带着未散的体温,将她的心脏烫得一阵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

  许久之后,她才勉强平复呼吸,仔细整理好微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

  走廊上空无一人,寂静无声,只有从祈祷室隐约传来的诵经声。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隔壁那扇紧闭的房门。

  那是迦希尔的卧室。

  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驱使着温音推开了那扇未锁的门。

  房间里的陈设简洁得近乎刻板,符合一位神父应有的清苦。

  但温音却捕捉到了一些几乎无法察觉的细节。

  书桌一角摆放的墨水瓶,是她记忆中他惯用的那种特殊款式。

  椅背上随意搭着的一件旧袍,袖口的磨损痕迹与她记忆中他某个无意识的小动作完全吻合。

  甚至空气中混合了特定书墨与冷香的气息,都像极了她记忆中的味道。

  温音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书桌中央,那本看起来最为陈旧的皮质笔记本上。

  她颤抖着手,翻开了它。

  映入眼帘的,不是经文,也不是教义笔记。

  是画。

  一页又一页,密密麻麻,用炭笔、墨水,甚至可能是指甲或是什么尖锐之物刻划出的……属于她的画像。

  有她托腮远眺时微微出神的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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