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他爹娘是疯子……”
“你们不会都被他骗了吧?你们想想,一朵白莲花,真的能走到今日吗?”
姚宝樱路过时,听到他们的争执,她暗暗点头,颇为认同。
是的,都去同情张二郎吧。
他多年前就是这么骗我的,现在也这么骗你们。
我们不愧是一个山门的,都这么容易被他哄骗。看到你们才与人相处几人,就开始动摇,我立刻觉得我当年并不算傻。
狐狸精使尽全力魅惑世人,谁能抵挡?
姚宝樱不打算揭露张文澜的真面目,毕竟他没伤害到谁。
她观察几日后,放下心,决定将“许可成亲”这项重任,交给张文澜去办。她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哄得师父师娘晕头转向。
而她自己,有别的事要忙。
姚宝樱找上一位师兄:“三四年前那段时间,我应该收到很多封信,但是我根本没收到。师娘说,书信都是你管的。你把我的信扔哪里去了?”
师兄:“你说的,是微水给你的那些信吧?”
这就“微水”了。
师兄思考:“应该……埋在山头哪棵树下吧。”
姚宝樱:“你把我的信埋了?!”
她声音抬高,鸟雀皆惊,一整个春日房上茅草,都要被她吼飞了。
师兄干笑,后退,又辩解:“这不能怪我们,得怪你自己。你那时候回到山门,天天哭得惊天动地,说自己被骗了。我们都以为你遇到负心郎,你才那么伤心……”
姚宝樱瞪人:“你们怎么不问我呢?”
师兄大叹:“天啊,是谁和鬼一样在山里溜达,抱着一只狐狸都要骂狐狸没有心啊?我们怎么敢问?”
姚宝樱望天:“我当年……那么……傻……么?”
师兄严肃点头:“不过这次微水来了,我打听了一下,好像以前,是你抛弃人家的?”
姚宝樱心想她主要的错,是打断了人家的腿。
造化弄人。时至今日,姚宝樱成熟许多,也不想将自己那点儿感情的事,宣传得天下皆知。
这位师兄摸着下巴:“说起来,张二郎和我以为的不太一样。他看起来雍容温雅,文质彬彬,还头脑灵敏,反应极快。他生了一副七窍玲珑心,哄得大家都开心。你莫不是被他哄得开心,才与他旧情复燃?”
姚宝樱怔一下。
她吞吐道:“阿澜……和你们以为的,不太一样。”
师兄道:“我懂。他对你肯定比对我们更温柔。”
温柔,哈哈。
姚宝樱生硬地转移话题:“所以说到底,我若想找回那些信,得去山上挖树……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根本忘了是哪棵树。”
师兄见小师妹脸刷一下就垮了,于心不忍,正要说自己陪她一起挖树,却见小师妹转身飘走,扛着铁楸便上山去了。
由是,张文澜在云门花枝招展的时候,姚宝樱天天背着铁楸上山挖树。
十日后,在张文澜终于得到了云掌门一个笑脸的时候,姚宝樱也在一棵树下,挖到了小山堆一般的信。
然而天色不好,姚宝樱跪在树前忙活的时候,闷雷滚滚,一滴雨滴答落她额头。
这么多信,倘若她抱着回去,淋了雨,那些在暗日中埋藏的信件,可能真的消失不见。
幸好,这整座山,姚宝樱自小就熟悉。
她轻松地在山中找了一个离自己最近的山洞,将树下埋着的信,一封封搬去山洞。等她搬完最后一封信,春雨稀里哗啦,迫不及待浇灌而下。
姚宝樱躲在山洞中,怀着紧张之心,拨开一封封信件上的泥土。
她看到信封上的熟悉字迹,才真正放下心:是他的字。
他真的给她写了这么多信。
她哀嚎自己被人欺骗、挨门挨户地给救回来的“十二夜”看望伤势、按部就班地继续习武的三年光阴中,她以为自己和张文澜再无瓜葛、她甚至已经遗忘他的三年中,他竟然给她写了这么多信。
姚宝樱只随意一数,便数出了上百封…··模糊算起来,几乎每五日、十日,他都要给她写一封。
他会写什么呢?
骂她么,和她在信中继续争吵么,或者摆出高高在上的嘴脸,叫她回去?
“轰——”天边被春雷闷闷擦过,宝樱缩在山洞中,屏着呼吸,打开了这些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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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桃,你最后去了太原了吗?若你还没去,我想好了,我陪你一起。”
姚宝樱捧着信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她摸着信纸上的字,敏锐地看到字的微颤。
张文澜不管与她说话,还是写信,考虑她的认知水平,一贯以白话为主。除非他故意要她听不懂。
但他的字迹,无论何时,都像书法大家一般,是她这个乡下野娃娃羡慕不来的。
这封信上的字迹,墨迹有些晕,不知是不是被水淋的。能看到的字,笔锋带颤,不完全是张文澜的风格。
这是因为……他当时断腿重伤,痛得厉害吧。
傻子,腿都断了,还要给她写信。
她撕开别的信。
这一封信,便不知是何时写的了。因为信中字迹已然恢复,而写信人语气冷淡极了——
“樱桃树开花了,听说过几日就会结果。
城中要办樱桃宴,有世家找我借樱桃。我非但不准备把果子借人,更打算过几日就把树砍了。旁人不需要的,我也不要。”
姚宝樱蜷缩身子,打开更多的信。
“我大兄回来了。你还要和我成亲吗?要的话,我让我大兄去云门。不要的话,就当没有这封信吧。”
“昨日办公至深夜,回府时,打马过州桥,看到民众们社坛祈天,买卖瓜果。卖花女问我要不要买花,我才想起来,到了七夕时节。家中三叔府上正在议亲,我把花送他们,祝新婚和乐,莫如你我。”
“我听闻,江湖上最近出了厉害的江洋大盗,有云门的弟子下山为民除害。若你去了,想来武艺一道,我无需多言。但你天真纯然,于世懵懂,若被骗了,恐又要哭着回山。我教你怎么提防被骗……你若到了汴京附近,只消和城东一里地的茶棚老板娘说一声,我过去找你。”
“樱桃,又开花了。我到底没有砍树。年年花落结果,果落开花,是你要种樱桃,是你嘴馋。我不欠你。”
“我要成亲了。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随你吧。”
“我喜爱你,以命相换无妨,为你入局无妨,权财皆弃无妨?…”
他的信件字迹时而整洁,时而潦草。最潦草的时候,便是姚宝樱手中打开的这一封,字迹锋利力道透纸,入木三分的力度,几乎可以窥见写信人状态的疯狂……
“你在做什么?”缩着膝盖读信的姚宝樱,猛然听到山林中响起的郎君声音。
她抬头,正是张文澜站在洞外,俯眼望她。
第175章 回乡成亲记3
山间潮气弥漫,水雾带着倦意,舒展在风口。一阵风后,重重水汽漫上树梢,将人心也泡得皱巴巴。
姚宝樱激荡无比地抱着信,防备抬眼,正看到一袭青衫曳地,郎君撑伞立在山洞前。
他袍袖沾泥,眉目在闷雷细雨中沾着湿气,渺远间宛如隔着山水茫茫。
姚宝樱的眼睛则浸在清水后,像荷叶上的露珠。
张文澜垂眼,看会儿她身边打开的那么多信纸,渐渐了然:“……你找到那些信了?”
山洞半黑,姚宝樱缩在里面,被风雨吹得颤一下。
他语气玩味:“你又要感动哭了?”
“讨厌,”姚宝樱闷闷开口,“我心都快化了,感觉我简直是天下头一号罪人,应该以死谢罪,才能化解阿澜公子的三年爱恨……结果你转头就出现在我面前,还奚落我,骂我是爱哭鬼。”
她眸子乌圆,正努力瞪大,好不让自己真的掉眼泪:“我也不是真爱哭。我完全是控制不住,你心知肚明,却总嘲笑我。你太坏了。”
撑伞的张文澜眉目一点点软下去,正像他的一颗心泡在雨水中,因她而软了又软。
他平声静气:“天地良心,我根本没有骂你,也没有嘲笑你。你开口就将我打入地狱,枉我上山找你的苦心。”
他伸手拂过她眼睛,抹去那点水渍:“这么大的雨,你忍得辛苦,难道我不辛苦吗?”
姚宝樱看到他比自己还要湿的眼睛。
她懵道:“你特意上山找我?你不是在跟着我师父他们练武吗?你在做样子吗?做出关心我的样子,好让他们认同你?这座山,我从小玩到大,所有人都知道,没人会特意上山找我的。”
张文澜觉得好笑:“我关心你这件事,需要装模作样吗?”
他顿一顿,又道:“你的同门们很放心你,无论下雨还是打雷,都不会上山找你。可天色变暗,一直到夜里都在下雨的话……你不是怕黑吗?到时候你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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