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澜唇角动了动，却没说出口。
姚宝樱抢先：“我知道，你又要说我可能被骗了。但我真的去打探了一番，她话里虽然有些添油加醋，但七分真话还是有的。正好，我身上有一笔钱……我就买下来了。”
张文澜：“所以你身无分文地回来找我了。”
他想一想，迟疑：“你来汴京……不会是找我借钱吧？”
姚宝樱赶紧证明清白：“我借住情郎家，
哪里需要花钱呢？阿澜公子会安排我的吃食的，对吧？我当然相信你啦。”
张文澜无可无不可，只神色看着更为松快了。
他连说话都带了几分柔意：“所以你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姚宝樱立刻跳下桌子，咚咚咚跑开，把她放在门口的大刀抱了过来，再咚咚咚重新上桌，郑重将刀交给张文澜。
她刀上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有呕吐晕眩之感。
但张二郎自然从不露丑态，他面色沉静地忍了过去，看不明白这把刀。等等，这把刀看着有些眼熟……张文澜眸子光暗，手指擦过刀身，一寸寸抚摸过去。
姚宝樱宣布：“这便是你曾经送我的、被我当掉的那把刀。我这次出远门，把刀赎回来了。”
张文澜：“……所以你的礼物，就是把我曾经送出去的刀，再重新送回来？”
姚宝樱：“没有送回来啊。只是让你看一看。这把刀还挺好用的，我打算常用了。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没有哄你。”
张文澜更平静了：“所以你的礼物，是把我曾经送出去的刀再拿回来，让我看看，彰显你廉价的‘信用’，但你决定自己用？”
姚宝樱也觉得经他这么一说，似乎挺怪的。她默默：“……大概吧。但是礼轻情意重，你应该理解吧？”
“我理解，”张文澜朝她翘唇，再次一笑，“出去。”
姚宝樱：“……”
张文澜又撑着脸，抬头观察：“容我多心一句，我方才听你与侍卫们说，你要在汴京待半年之久。会不会太长了？”
姚宝樱：“啊？”
张文澜：“你有何目的？”
姚宝樱疑心自己成亲的计划要落空，便有些尴尬，无言。
她心虚的表情落在张文澜眼中，另有他意。张文澜心里冷笑，面上平淡：“会不会是因为在我身边，有助于你练武呢？我听说，你们的武林大会中，你并不是武功最高的那个。”
“我年纪小，武功不是最厉害的，很正常，”姚宝樱斟酌答，“你知道我们武林大会，我不是最厉害的那个？待在你身边，确实有助于我练武哎。我和你讲，我发现我们之间那个蛊虫的呼应，真的很厉害……”
张文澜起身：“我要就寝了，你给我出去。”
姚宝樱：“可我们……不一起……”
张文澜彬彬有礼：“男女授受不亲，谁与你是一起的？”
由是，回京第一夜，姚女侠没有抱到自家情郎一下，连人家的寝舍都只涉足了不到一刻，就被赶出了门。
但是问题依然不大。
后半夜，姚宝樱反省很久，仍然心痒难耐，她决定——爬墙、爬床，拿下张二郎。
第171章 回乡成亲记1
姚宝樱后半夜寻到机会，趁巡逻侍卫们轮岗的功夫，重新摸回了张文澜的寝舍。
她掀开窗子跳进去，差点将支窗的木杆摔在地上，多亏身体本能反应及时。
这也不怪她。
偷鸡摸狗的事做起来，姚宝樱心虚难免。然而转念一想，她溜入自家情郎的闺房……咳，寝舍，都可称之为“情趣”，谈什么“偷鸡摸狗”呢？
淡定下来的姚宝樱在黑暗中潜行，掠入内室。她因过于紧张，都没有听出来屋中没有活人气息。
直到姚宝樱绷着脸，一把掀开床帐——
她看着被褥齐整、但空无一人的床榻傻眼了。
这、这……可能是起夜了？
姚宝樱迷茫之下，在离开和留下来等两种念头间挣扎。她忽而听到木门“吱呀”声，心有所感，奔出内室，正巧与推门而入的张文澜打个照面。
他披着一件青灰色衫子，手中提着灯笼，呼吸微有些乱。手中的灯笼光，将少女照得一清二楚。
张文澜无话。
姚宝樱倒打一耙：“你为何三更半夜不睡觉，出门瞎晃？”
张文澜瞥她一眼。
她好生理直气壮。
显然，他对她的反应心中有数。且她只在他面前格外的脸皮厚，何尝不是一种“偏爱”呢？
张文澜绷着的肩膀微松，放下灯笼进里间，他道；“赏月。”
可今夜星光满天，偏偏无月。
姚宝樱耸肩，踩着他影子跟进去。
他到床榻前，回头看她一眼。
屋中光暗，他又站在不透光的角落里，姚宝樱也不想窥探他的神色，便继续装不懂，凑了上去。
她笑吟吟：“阿澜公子，我想明白了，我知道你在不高兴什么。但我只是与你开一个玩笑，你不等我的玩笑说完，就把我赶了出去，是不是太鲁莽了？但我心胸宽广，不与你计较，我仍要将我的礼物送完。”
张文澜整个人埋在暗光中，姚宝樱看不到他的一丝表情。
他不置可否，姚宝樱便凑上来，上前便摸索。
他终于有了反应，去扣她的手腕，推搡她：“做什么？”
姚宝樱上前挤弄，抬手在他反应不及时摘了他松松挽发的发带。青年的发丝当即如瀑般流泻，他暗惊去拢时，不料才抬手，姚宝樱便抓着抢来的发带，在他腰上一拢。
他朝后一跌，整个人摔在床上，姚宝樱顺势跪上了床，用发带当做腰带，扣住他这个人。
发带捆缚时，连张文澜松散披着的衫子都裹了进去。一拢之下，收紧郎君的腰身，不伦不类的风格，让张文澜脸皮直接红了。
却不是害羞，而是气的。
毕竟张二郎从不肯在任何时候出丑，他每时每刻的形象都要经过自己的计算。超出了他想象的风格，绝不受张二郎的欢迎。
张文澜是真的用力挣扎起来了，姚宝樱真的强硬起来时，他以掌按推她肩，也推不开她。
张文澜带了怒音：“姚宝樱！”
少女手指拢着那截发带，缠缚他腰身，低着头窸窸窣窣地拨动什么。
张文澜打了几掌，人家都没反应，他又不想动真章，脸色微变下，却在少女指尖擦过他腰身，他骤然一僵时，又猛地醒悟过来期间微妙分寸。
多亏张文澜聪慧至极。
二人在床帐内一番手忙脚乱争斗后，都渐渐适应了光线。张文澜低头，若有所思地看向埋在自己腰间忙活的少女。
她在用他的发带做腰带，却也不算腰带，而是手指灵活地在长带间穿梭，像在打一个结——
张文澜观察时，姚宝樱大功告成，跪坐在他身前，仰头笑：“好了。”
姚宝樱珍爱地抚摸自己打好的这个结，得意洋洋：“这个叫‘长生结’，你没见过吧？”
张文澜：“我凭什么没见过？我看着像孤陋寡闻的样子吗？”
姚宝樱不理会他，自顾自拍掌：“长生辫、长生果、长生结……虽然‘长生结’晚了一些，但我全都做到了。”
她凑到他眼皮下笑：“祝我的阿澜公子长命百岁，百岁长乐。”
她一手拨弄自己打的完美无比的长生结，一手抬起抚摸他面颊，仍是笑：“你不要总不开心嘛。不开心会减寿的，知不知道？尤其是你还思虑这么重，更加惨了……就算我天天打长生结给你祈祷，你自己也得努力一下嘛。”
她虽然在笑，眼中的笑意后，也藏着几分担忧：“你最近还经常生病吗？有好好吃药吗？你以前就不将身体当回事，总做一些可怕的事透支自己的身体……病美人虽然好看，但总有个‘病’字啊。还是健康些的阿澜公子好，对不对？
“退一万步说，你即使想和我生气、吵架，没有一副好身体，你把自己气倒了怎么办？我这边毫发无损，你气得寝食难安、夜夜失眠，那多可惜？你这种小肚鸡肠的人，难道不会更气吗？”
张文澜掀了眼皮。
郎君乌发披散，腰不盈握，就撑着手臂半坐在她身前。更兼其肤色雪白，瞳眸如黑泠墨玉，在暗光中光华流动……如此郎君这样看她，姚宝樱绷着脸，勉励维持定力。
她心中暗暗得意。
小样儿。
我学了这么久的哄人话，还哄不好你？
你看你脸色和眼神都变了，这一幅春情似水…···
张文澜：“跟谁学的？”
姚宝樱：“跟花月楼娘子学的……不是，你怎么不接招？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你不感动吗，不高兴吗，不激动得要以身相许吗？你怎么这么冷静？”
姚宝樱大为不解，又伤怀道：“你真的喜欢我吗？喜欢一个人，怎么能永远这么平静？你的风雅气度呢，你的风花雪月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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