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栖乐步子踉跄一下,很快自己站稳了,“师兄我没事,只是灵力耗尽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谢应唯拧眉看她,“先回去吧。”接着他转头看向公仪济,“小师弟,把她带回去。”
“好。”
一旁站着的公仪济走上前去,背起时栖乐,将人往山下带,一步步走着,少年眸中思绪翻滚。
少年的沉默,来得很是奇怪。
靠在他背上的时栖乐贱兮兮的笑了一声,摇头晃脑的,用很欢快的声音开口。
“公仪济,你不会是被我感动到了,喜欢上我了吧?”
公仪济:“………”
少年一双眸子满是无语,作势要松手将人往地上摔,吓得时栖乐吱哇乱叫,勒紧了他的脖子。
“干什么干什么!恼羞成怒要抛尸野外啊?!”
“你说话能不能过一下脑子,我绝对不会喜欢上坑我一个月饭钱的人,我要找就找乖巧可爱的。”
“哦,我有点失落了。”
“………”
“少演戏了,我们谁都看不上谁,恨不得一拳干倒对方,不是吗?”
时栖乐想了想,不由得点了点头,“还真是这样啊。”
山上,谢应唯站在原地,来回走动试探,却依旧走不进幻觉中,想必是限制了修为。
“那丫头对抗幽魂,竟然能撑到现在,难道是孤月师伯给了她什么强大的法器?”
青年一身白袍,漂亮的眸子中带着些许疑惑,半晌轻啧了一声。
第47章 嘶,心好痛
还是先回去看看那群小崽子们吧,一个个吃了不少亏,伤得五花八门的,让他们做事不过脑。
事实的确是这样,院子里的人或是站着,或是坐着,脸上身上都挂了不少彩,一个个垂着脑袋。
“…………”
看到这一幕,时栖乐倒是没什么意外,这里的恶鬼修为挺强大的,在分散出去前她就料到这个结果了。
羊一遥看到他们,跑到他们身旁,“栖乐,你伤到哪了,严不严重啊?”
时栖乐站到地上,伸手去捏她圆圆的脸蛋,“放心吧,我休息一会就好了。”
羊一遥低着脑袋,要哭不哭的,显然把责任都归到自己身上了。
“小羊,别多想了,我们是同门也是朋友,谁厉害谁断后,这很正常。”
少女的话温温柔柔的,像是如沐春风,眉眼间是带着一抹狡黠笑意。
羊一遥点了点头,“嗯。”
谢应唯回来后,几人都被训了一顿,一个个低着脑袋不作声。
青年看着他们这一副惨兮兮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让他们各自回去休息疗伤。
走回到自己房间后,谢应唯向宗门汇报这一次的任务进展,将一切情况禀明了,包括受伤的事。
负责相关事务的长老沉默了几声后,沉声开口。
“看着些,你们那里任务系数更高,你可以适度出手。”
谢应唯低声领命,“是,长老。”
这一消息传着传着便到了天虞耳中,恰巧君枕弦也在,听了个全。
天虞不着痕迹打量了一下青年神色,笑着道“这群孩子碰碰南墙也好,太顺遂了反倒不好。”
“历练并非一定要以受伤为代价才能进步,这是悖论。”
青年掀起眼皮,一双清幽的眸子如往日般淡漠,看上去只是陈述事实。
反倒是天虞神色有一瞬的龟裂,要说受伤眼前这位可是鼻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是不留情。
“长钰,你认为时栖乐如何?”
君枕弦指尖蜷了蜷,“天资悟性不错,但心性单纯贪玩,须多加管束。”
这是一句很中肯客观的回答。
天虞点头笑了一声,“那长钰是将她当做自己徒弟管教吗?”
这话有些奇怪,但聪明如君枕弦,他又怎会听不出其中意思。
沉默了许久。
就在天虞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却看到青年神色罕见的迷茫,“我不知道。”
他们相处的种种,说是师徒则过于亲密了,何况君枕弦自己心有不堪,是他自己生妄念罢了。
但又并非是男女情爱。
天虞心里一咯噔,眉眼间笼罩上一抹担忧,这话更让人没底。
“长钰,凡事莫要太逞强。”
君枕弦微微颔首,便起身离开了。
他并未回到苍华峰,踏入虚空,眨眼间便到了一片偌大的山头,满山长满了铃兰花。
那洁白如雪的铃兰,像一串串风铃,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雨朦朦胧胧不停,青年眼睫和发梢都沾了水珠,一言一语都没有,面上情绪冷淡至极。
却让人感受到了他深藏的无力感,脆弱而又阴郁。
君枕弦一步步走在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哪怕过去很多年,可他依旧感到心头一阵卷席的钝痛。
西岐山藏着太多的血仇,是幼时的白延初一生都不敢忘却的绝望。
白延初,亦是君枕弦。
长大后的君枕弦很少踏足这个地方,每来一次便会加深一分仇恨。
他神情冷漠,眼神空洞,心中的恨意像是无尽的黑夜,笼罩着他,一步步试图将他吞噬。
君枕弦手指慢慢收拢,紧握成拳,至亲的面容在他脑中浮过,幼时的那段不见天日的绝望。
他浑身都轻颤不已,倒在地上、雨幕之中,青年面上是从未有过的脆弱无助,他将自己蜷缩起来。
好冷…………
为什么没有人来救他……好痛好痛……啊啊啊……太痛了……啊啊啊啊……放过他吧……太痛了。
远在万里之外的时栖乐看着屋外的雨幕,心间突然狠狠揪紧了,像是什么东西绞住了一般。
“嘶,心好痛啊。”
心中涌起不知名的慌乱,让她不由得站了起来,想往外冲去寻找什么。
可在跨出房门的那一步,却又硬生生停下来,时栖乐呆愣片刻,自己这是要干什么?
莫名其妙的。
甚至,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浮起那张俊美至极的脸庞,心脏又疼了起来,她忍不住弯下腰。
沉默了一会,时栖乐实在受不了,第一次主动给君枕弦传音,也不管对面在干嘛,叽里呱啦就开口了。
“仙君,你在干嘛呀,是不是又在打坐了,你最近忙不忙呀?”
“仙君,飞雪茶是不是已经用完了,用完了记得让小山童送些上去。”
“仙君,你别总是待在屋里,平时多出去走走啊,体验大好河山嘛。”
“…………”
时栖乐天马行空的胡叨着,也不管对面的人有没有回应,她性格本身就这样,话唠属性又犯了。
少女清透又干净的声音响起,在这偌大的山头中,竟是驱散了一丝丝幽冷和虚茫。
青年眸子颤了颤,缓缓睁开,漂亮的眸子闪过一丝茫然。
是谁……
这个人话好多,好生聒噪,但又暖暖的,隔着厚重的雨雾都能让人清晰的听清每一个字。
渐渐的。
他明白了这人是谁,也就只有她会在自己面上这般放肆无礼,‘时栖乐’这三个字在他口中轻滚。
青年低声呢喃着,很轻很轻。
另外一边的时栖乐还在不断絮叨着,“仙君,我这里下了好大的雨,和苍华峰景色很不同。”
“别有一番趣味,但是被雨淋了可是会很冷的,我刚刚差点就被淋了…………”
传音猛的被掐断,时栖乐轻啧了一声,摸了摸心口,不是很疼了,真是莫名其妙的。
想着想着,她又笑开了,君枕弦被她这一通骚扰,估计脸都黑了吧,可惜她看不到。
凄冷的山间,一抹绿色的幽魂在风中轻轻跳跃着,紧紧盯着少女的笑容,忽的留下两行血泪。
第48章 风平浪静
那些明媚的笑,在她的记忆中太久远了。
久到她忘记了,自己曾经也是那么美好,而不是这副连她自己也厌恶唾弃的模样。
她低低的笑开了,诡异凄惨的笑声回荡在这里,很是渗人。
“快了,还有十个人她就解脱了了。”
这几天的福源村,风平浪静,就连那一丝丝阴气都几乎消失了。
不管他们如何搜寻,都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甚至于连谢应唯都窥探不到,好似从未有过。
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天,任务却毫无进展,众人都有些耐不住心性了。
这一天,时栖乐、公仪济和羊一遥三人在村里闲逛,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路过一条悠长,深邃的巷子,巷子左右两排破旧的房子,低矮的台阶上留下年深日久的旧苔痕。
墙面灰白斑驳,青石瓦缝间零星的长着几根枯草。
“等等。”
原本已经走过去的时栖乐倏的出声,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巷子。
公仪济也顺着视线看去,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怎么?这里有什么不对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