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皇帝不是白当的啊。
魏楹耷拉着脑袋,“我还是火候不够。这一次我恐怕会被贬,至于到什么地方就不知道了。还能不能回来,几时能回来,日后还有没有上进的机会这些都不好说啊。”
他这回得罪的可是皇帝,谁都保不了他。
一想到锦绣前程就这么断送了,他心头就纠结的慌。
沈寄其实也有些害怕,还好皇帝不是一怒就要杀人那种。
比起丢小命,只是被贬官已经算不错了。
她安慰魏楹道:“总好过流放吧.咱们不是差点都被流放了么。到底怎样不是还不知道么。”
当晚近乎一夜未眠.
第二天上衙就接到了调令,让他交接清楚手里的事,预备出京。
皇帝是限令他一月到岗。
从这里往蜀中去,这个时间可不宽裕。
沈寄见到午时不到就回来的人时,心头便知道坏了。
几个丫头看着他们的脸色也知道不好.
沈寄摆手让她们出去,便互相看了几眼出去了。
魏楹看着沈寄平静的道,“八品县丞,蜀中南园县。”
他已经接受现实了,不接受也没有办法。
就是痛哭流涕、丑态必现也改变不了这个既定事实。
还当真贬官了啊,以后要再升官、回京得多少年月?
沈寄眨眨眼问道:“小县?”
大县的话父母官应该是七品县令才对,小县才是由县丞主政。
“大县。”这是比被贬为小县县丞更让人郁闷的地方,他头上还有县令。
“啊?”这什么意思啊?
魏楹站起来,“你给我收拾东西吧,我这两天就出发。那个地方,你还是别去了。”
他打听过了,已经因为剿匪死过一任县令跟县丞了。
现在的县令考评很不好。
但是没有旁人肯去,他便也把官位坐稳了。
一路艰险,去了境况又不好。
小寄的生活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的。
京城里有宅子有铺子还有庄子,也需要有人主事。
“我不去?”沈寄一脸的不答应。
“我是只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的人么?还是说你想撇下我,出去好多纳几房美妾啊?”
“说到哪里去了。”
魏楹想了一下道:“至少你等我去站稳脚跟了,再派人来接你。”
“我要去,家里又没有长辈需要我代你尽孝。”
就是有,她也不想就这么夫妻两地分居,这样迟早出问题的。
这年头都讲究正妻在家尽孝,然后带小妾到任上,或者是到了任上再纳小妾。
徐茂不就是这么想的么,要把新媳妇儿留在家里。
不过可惜他父母不同意。
说他不小了,让他媳妇跟他上京,这样嫡长子也好早点出生。
“那好,你在家等着我派人来接你。”魏楹有些担心沈寄又自作主张。
“好吧。”沈寄思忖。
怎么这么倒霉啊?好容易把那个瘟神小侯爷给避开了,还没高兴上两日呢。
结果皇帝突然就对魏楹生气了。
沈寄出去让人打听南园县的气候等等情况。
一边安排丫头给魏楹打包当季行李,然后又让厨房准备干粮饮水,还有出行的马匹。
至于跟去的人,魏楹点了管孟、刘準几个得力的小厮。
一时府里上上下下都知晓了男主人因为应对不当触怒皇帝遭贬的消息。
下衙后,十一叔过来了,“怎么回事?”
魏楹便把事情经过又说了一遍。
十一叔听完也只是说了一声,“之前我看你处理各方面的关系都比我强,原来骨子里你跟我还是一家人啊。只不过我现在老了,要顾虑的多了。”
魏楹苦笑,“有些道理不是不懂,可是心头还是放不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些话从识字开始就在心头萦绕。”
沈寄正亲手奉茶,听到这话有些震动。
这便是所谓传统知识分子的高度责任感了吧。
魏晖颔首,“正是这个道理。只不过,别人都劝我注意方式方法,我也转赠给你。你想做什么,首先得保证自己身在其位。你这次去,如果能做出些成绩来,造福一方,也未尝不是因祸得福。还年轻,就当是增加历练了。”
说着望向沈寄,“侄媳妇你也不要怪楹儿,所谓外圆内方。外头再圆润,内里还是方正的。这才是风骨!”
沈寄微微福身,“不会的。”
“那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沈寄望向魏楹。
后者道:“她想跟去,我让她等我安顿好了来接她。”
魏晖蹙眉,“那个地方穷山恶水的,侄媳妇你去恐怕不太合适。”
沈寄低声却坚定的道:“叔父,我要去。”
魏晖还待说什么,见魏楹给了他一个眼色便止住了。
本来沈寄这么顶撞是很失礼的。
不过是为了这种事,他自然不会计较。
这个小女子,亲戚中对她评价不太高。
说她出身低,实在不堪嫡长孙媳的位置。
上次回去颇为大方的送见面礼,有人高兴也有人在背后说果然是市侩作风。
但是总比家里几个房头为了分红争得面红耳赤好多了吧。
那个时候怎么没人想着书香门第需要端着一点了?
还有其他藏污纳垢的事,就更不用说了。
沈寄奉完茶便掩上门退了出去。
魏楹道:“叔父,我去蜀中,只有一件事比较担心。”
于是将小侯爷之前的作为说了一下。
魏楹蹙眉,这个侄媳妇是漂亮了一些。
不过听楹儿所说,倒并不是她的过错。
而且那小侯爷的名声他倒也是听得多了。
“你是想让她再住到我家里?”
这个小女子可是出了名的凡事自专。
看方才那模样,倒是一心要跟着去蜀中的了。
魏楹道:“如果我去了,境况比预计的好,那我就派人来接她。如果境况很恶劣,那就罢了。叔父替我把人照看着吧。”
“行!这个没问题。你家里没有个正经长辈,她一个人住着是容易有人说闲话。就让她住到我家去。”
魏晖拍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受些磨砺不是坏事。我走了!”
“侄儿送送叔父。”
送走了人,魏楹到厢房和沈寄商量让她暂时住到十一叔府上去。
“我此番出京,小侯爷那里会不会还想做什么也不清楚。小寄你搬到十一叔府上暂住如何?”
沈寄并不乐意去。
自己当家做主和寄人篱下,谁也会选前者。
可是魏楹马上要离京了,她得让他放心,“那你可早些来接我。”
“嗯。”
第123章
这一天魏楹一直很沉默。
他对仕途的期许有多高, 对皇帝的期望值有多大,这些沈寄都是很清楚的。
才刚踏上仕途一年多点,就遇上这样的打击。
称之为灭顶之灾也不为过了。
将来如何真的不好说。
晚上的时候, 徐茂骑马从郊县赶来了。
还没有离京的胡胖子也来了, 都是收到消息赶过来的。
胡胖子是沈寄看魏楹一直闷在书房让下人送去的消息,徐茂是在官场听到的。
她也想过要不要给徐茂送信, 可是想了想身在官场他的忌讳比胡胖子多便没有。
“你怎么回事啊?不都说你是属狐狸的么, 怎么会御前失态呢?”徐茂一进书房就急急的问。
胡胖子比他早到一步, 也正在问出了什么事呢。
他正想问是不是还是那个小侯爷出阴招, 就听徐茂说是御前失态。
那就不是小侯爷能掌控的事了。
魏楹看着手掌, “一时没忍住脸上露了痕迹, 就被皇上看出来了。本来一直算得上相谈甚欢的。”
当时他的桌上放着沈寄做给他当零食吃的红豆饼。
皇帝帝好奇的拿起来看,他还请他品尝了一个。
皇帝吃过说很好吃。
听说是他妻子亲手做的,还说他妻子很用心,点心也做得好吃。
哪里想得到雨露和雷霆的转换就在旦夕之间?
徐茂马鞭都还没有放下, “那个县出了名的难搞啊, 谁都不肯去的地方。而且你头上还有那么个专横的县官兼现管。”
说着一扬下巴,“那嫂夫人怎么办?”
“她说要跟,不过我不想让她去。就说等我去了安顿好再派人来接她。现在先让她住到我十一叔府上去。”
徐茂点点头, “是该如此。那种地方, 女流之辈去太辛苦了。首先就是蜀道难, 然后你立足也难。要想再调回京更是难上加难。”
胡胖子挠头, “合着你的青云路就要这么断了?太可惜了。”
徐茂坐下来, “谁说不是呢!之前七皇子那里还好说, 打点到镇国侯府就罢了。如今, 镇国侯府可是视你们夫妻如仇寇。咱们几个,谁都没有通天的本事, 能联络上太后那等人物替你说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