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世宗为人虽然粗莽,但很讲义气,手底下的弟兄们个个红着眼圈。
“二少,您一定给吴爷报仇哇!”
人群中,不知谁高囔了一嗓子,顿时此起彼伏。
“二少,吴爷死得太惨了!”
“这事您不能不管啊!”
邹言的半边脸掩在黑伞下,只露出线条凌厉的下颌。
淡色的薄唇开合,他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哥他——”
“小言。”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四周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下头,露出恭敬地表情。
邹应明拄着手杖缓步走近,每走两步,就要咳喘上一声,那张脸看上去,仿佛比年前又苍老了好几岁。
“爷爷。”
“你来啦。”老人叹了口气,招手道,“跟我过来。”
旁边临时搭建了一间休息室,保镖撩起厚重的帘子,邹应明率先弯腰走了进去。
里面架着炉子,正咕噜咕噜煮着热茶,暖洋洋的。
“没办法,这破身体,一旦受凉,怕是要永远爬不起来啰。”邹应明自嘲着叹息一声,在沙发椅上坐下,“可世宗跟了我这么多年,别说下大雪,就算下刀子,这最后一段路,我也要陪他走完。”
邹言盯着炉膛里的火苗,声音很淡,也很冷:“为什么会出事?”
“是个意外。”
邹应明望向窗外,眸光微沉:“外面有批货出了问题,其实原本,不想让他去的,我知道,他老婆就快生了,但我又不太放心别人。”
“世宗不想我难为,当天便动了身,我还特地让阿辰陪着一起……”
邹言看向角落。
那个叫阿辰的男子静静地站在那里,跟影子似的,脸上多了道划痕。
他知道,那是爷爷的贴身保镖。
“去的时候,还算顺利,没想到回来……唉,世宗急着赶在大年初一前回家陪老婆,就提出抄近路,哪知道,那条路上刚巧有两个当地的帮派在火拼,他们……就被祸及了。”
这时,阿辰走了过来,扑通一声跪下,从靴子里抽出把匕首,二话不说,插进了自己的左肩膀里。
噗呲——
随着抽出的动作,鲜血喷涌出来。
男子却是连哼都没哼一声,只皱了下眉头,熬过最初那阵劲儿之后,低声道:“家主,是属下办事不力,没能把吴爷安全带回来,您罚吧。”
邹应明没动:“这是做什么,弄脏你们二少的鞋了。”
小羊皮的鞋面沾了一圈白色的雪,一滴血红落在鞋头的位置,相当显眼。
阿辰刚要膝行过去,冰冷的嗓音传来。
“滚。”
邹应明抬起手,摆了摆。
人离开了,休息室内只剩下爷孙二人。
邹言手边的热茶凉了,他端起来送到唇边,一仰头,唇角溢出一点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没入领口。
像是泪。
“世宗他啊,一直把你当弟弟,当儿子,这种气候你能及时赶回来,他在下面,肯定很高兴。”
说着,邹应明拿出一只透明密封袋,放到桌子上。
“这里面,是世宗的遗物,你看看……回头得了空,代我给他的家人吧。”
钱夹,一串钥匙,手机……以及一只染着血的送子小福袋。
邹言伸出手,捏着那只保存得还不错的小玩意,几乎能够想象得到对方在抱到孩子那刻,得意洋洋地跟自己说,虽然送的小福袋挺灵验,但最主要的,还是靠他的个人能力。
他张了张嘴,听到自己低哑地嗓音。
“……好。”
呼——呼——
姜海吟弓起身,迎头吹来的风,差点没把她给刮走。
好不容易挪到门廊下,她赶紧按下门铃。
里面叮咚叮咚响个不停,却始终没人应门。
也不知道是没人,还是风太大了,没听见。
她摸出手机,把这个情况跟邹言说了。
很快,对方发来回复,确定吴太太没去现场。
【外面冷,你回车里等会儿,我让人把钥匙送过去】
【好,你也要注意身体】
虽然风依旧很大,但看着这句关心的话,姜海吟只觉得心里头暖暖地。
她刚想离开,忽然听到一声细微的呼喊。
转瞬即逝,仿佛只是错觉。
可如果不是错觉……
她望向不算太高的墙头,抿了抿唇。
最后一咬牙,踩着墙角的假山,开始奋力往上爬。
吓得司机一下子从车里蹿了出来,展开双臂,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嘴里结结巴巴的念叨道:“您、您做什么啊?危险啊!快、快下来吧,求您了……回头邹先生会骂死我的!”
第408章 关怀
“放心……呼,阿言他从不骂人。”姜海吟喘着粗气,跨坐在墙头,缓了会儿,冲着下面的人喊道,“你在外面等着,有情况我随时叫你!”
说完,双手一撑,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这是栋小洋房,吴世宗为老婆和孩子刚买的。
院子里还没怎么弄,只填了土,所以跳下来时只稍微崴了下脚,并不怎么疼。
姜海吟一瘸一拐地来到门前,抬手拍门。
“吴太太?吴太太你在家吗?”
咚地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她连忙冲向窗户,哈口气,使劲擦了擦。
卧室门口,隐约有个黑影在蠕动,极为痛苦的样子。
她大吃一惊,管不了许多了,随手摸了块石头,抄起用力往玻璃砸去。
砰!
一番折腾,终于爬进了屋子。
微弱的呻吟,也随之传来。
“救命……救救我的宝宝……求你……”
女人仰躺在地上,腹部高高隆起,身下的地毯已经变成了深色,不知道是羊水还是血水。
姜海吟下意识掏出手机,准备拨打120,手腕突然被紧紧攥住。
“打过了……来不了……没人……”女人的眼中噙满了泪,透着浓浓地绝望。
“有人,放心啊,你和宝宝肯定能没事!”她努力压下慌张,一边回想着自己生产的过程,一边跑出房子,刷地拉开大门,冲着司机道,“快去把车开到院子里来!”
指挥完,她像阵旋风,又刮了回来。
鞋底有雪,几次
差点滑倒。
她从床上扯下被子,先把女人裹住,然后翻箱倒柜地找出两条巧克力和一瓶能量饮料。
几乎是滑跪着扑过来,掰下一块巧克力直接塞进女人嘴里。
“别哭,省着点力气,多吃东西……”
“这……这什么情况?!”
姜海吟一回头,见司机震惊地站在门口,忙招呼道:“过来,你抬上半身!她羊水可能破了,一定要稳!”
说着,把剩下的巧克力放到女人手心里,握了握对方冰冷的手:“没事的,现在就送你去医院,答应我,一直吃东西,保存体力,好吗?”
“……嗯。”
幸好邹言叫来的是辆重型SUV,轮胎足够大也足够宽,行驶在雪地上,还算没压力。
姜海吟想想不放心,给童冉拨了个电话。
三言两语讲明情况后,对方快速给出建议。
“把臀部垫高,确认一下是否见红。”
她拨开被子一看,心脏有些发紧。
瞥了眼女人苍白的脸色,捂住话筒小声道:“是的,还挺严重。”
“那我劝你们不要去孕检的那家医院了,改去最近的三院吧,我在那边有认识的人,我跟他们说一声,可以立刻帮忙安排个手术室,等你们到了,正好直接进去,这种时候,时间就是一切,不过当然,你最好还是问问她的家人。”
替别人拿主意,是件很困难的事。
因为要负责任。
此刻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其实姜海吟是相当紧张和惶恐的。
但望着产妇越来越虚弱的样子,她知道,必须快速做出决定。
因为女人最亲密的家人,已经不在了。
“司机,去三院!”
天黑了,加上又是大年初一,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医院里还算热闹,但也比平时要空闲许多。
迈巴赫刚停稳,邹言就下了车。
他没有撑伞,大步走进医院时,发顶和肩头落满了雪花。
“妇产科在哪?”
小护士吓了一跳,抬起头时,心脏又被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重重一击,好半天才回过神,竖起指头,磕磕巴巴道:“三、三楼……”
颀长的身形眨眼就消失在了楼道口。
小护士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
妇产科,唉,新的一年,依然是只有工作,没有艳遇啊。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一道纤细的影子蹲坐在长椅上。
邹言无声地呼出口气,这时,对方愣愣地抬头看了过来,脸上,身上,沾染着斑斑点点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