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舞乐转移一下注意力,倒是让气氛自在了些。
杨钧淡定端坐,目光巡视一圈看到了魏王,两人相视一眼,莫名有点儿同道中人的默契。
魏王举杯,杨钧立刻抬起。
他们知道自己跟另外四人不同,此刻的存在或许有点儿尴尬,但这不重要。
女帝可不是他们四人的,都是女帝的臣子,她身边的位置,谁都不会退让一步。
萧黎其实对年夜饭没什么兴趣,习惯孤独的人享受不来热闹,而且她今天有点儿累。
其他人一看陛下这神情,也不由得跟着安静下来。
宋君湛见女帝连喝了三杯酒,起身过去给她盛了一碗汤。
“陛下,空腹饮酒伤身,先吃点儿东西垫垫。”
萧黎没拒绝,但也没喝,目光望着殿外。
无数的鞭炮声响起,紧接着烟花炸响,再次给天际染上绚烂的色彩。
“新的一年到了。”
宋君湛眸子染上暖意:“我知道,多谢陛下。”
多谢陛下信守诺言,陪他过年。
萧黎并无过年的喜悦,反而因为这种喧嚣热闹的气氛,神情越来越沉静。
外面的鞭炮燃烧了将近半个时辰,等所有声音消失归于平静,萧黎已经喝完两壶酒了。
她微微抬手,外面嘈杂的舞乐立刻退去。
“除了红月和蓝月,其他都退下。”
所有宫女侍者都退下,蓝月和红月靠近在萧黎身边。
看出女帝有话要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殿内寂静了好一会儿,才听得萧黎的声音平静的响起,可第一句话就是如一道惊雷。
“说起来,朕是不是还没告诉过你们我的真名?”
女帝真名?玄阳公主,萧玄阳,谁不知道?
“皇姐!”
出乎意料,第一个慌乱的是魏王。萧景奕猛然起身,死死盯着萧黎,眼里还有一丝祈求:“皇姐,你喝醉了,回去歇息吧。”
萧黎幽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萧景奕端正姿态,深深一拜:“皇姐。”
求你了,别说。
半个时辰之前,他还在因为他是皇姐唯一有血缘的弟弟而得意不已,半个时辰后,他或许就要失去了。
求皇姐,不要说。
杨钧似乎都听出魏王的哭腔了,心中叹息一声,王爷是真的很爱陛下这个姐姐,可他却低估了陛下的冷血无情。
陛下决定的事情,不会为任何人而改变。
萧黎:“魏王,坐下。”
萧景奕不甘,不愿坐,是楼魇抬手一把将他拉下去的。
陛下看起来心情就不好,还惹陛下。
萧景奕被迫坐下,眼中是难以掩饰的痛苦。
萧黎再次开口:“我是萧玄阳,也不是萧玄阳,吾名萧黎,黎明的黎。”
她不紧不慢的解释:“萧玄阳死了,我被天地的力量从另外一个地方拉过来成为了她。”
说完这里,她才看向萧景奕:“从血缘上来说,我还是你姐,抛却血缘,你要喊,朕也认。”
萧景奕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皇姐.”
她的认可固然让他开心,可她说出这些话,却让他无比惶恐,心里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她来路不明,身份有疑,本该死死捂住的秘密,突然开口自己说出来,这不是令人欣喜的坦白,只怕这坦白之后是更令人不安的事情。
楼魇和杨钧是见过之前那位玄阳公主的,两人有过猜测,可都压下了。
此刻女帝突然开口,只是证实了他们曾经的猜想,可这不代表他们不震惊。
“陛下。”
楼魇这一刻和魏王想到一出去了,他也想阻止陛下说下去,可他只是开了个口,在看到陛下一眼之后,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了解陛下,所以无比清晰的知道,改变不了的。
戎擎、宋君湛和凤胤三人有点儿状况外,震惊,但一下子没能弄清楚因果关系,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黎不疾不徐:“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强大、先进,按照你们这里的发展,怕是得再奋斗三千年。”
“我意外来到这里,一直想的都是如何离开,不管是杀陆家也好,当女帝也好,为的都是离开。”
宋君湛声音艰涩:“陛下.这是要离开了吗?”
其他人也目光灼灼,红月和蓝月都快哭出来了。
萧黎轻笑:“倒也不用提前哭,我还不能离开呢。”
她喝了口酒,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我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会突然离开,但我有预感,应该不远了。”
“我若离开,那么永生永世都不复相见,所以,我不想不告而别。”
她一如既往的,洒脱又无情。
“恰巧今天都在,说给你们听听,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我不知道最后我将以何种姿态离开这个世界,但若是有一天我消失或者死了,那一定是我回去了。”
凤胤红了眼眶,哽咽问道:“陛下.能不能不走?”
萧黎看着他那样子,心都软了两分:“不能。”
古代倒计时,现代篇准备中。
(*^__^*)嘻嘻……咱们女帝在现代也是超酷的女王陛下哟。
第369章 既是明牌入局,输赢就该从容
守岁之后,女帝回去睡觉,几人坐在位置上僵硬没动,偌大的殿内安静得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最后,是宋君湛起身追随女帝而去。
楼魇没有跟他抢,他此刻冷静不了一点,不适合去面对那绝情的女帝。
杨钧也难受,但算是所有人情绪里最稳定的了。
毕竟他跟陛下只是主仆之情,没有动心动情的男女之爱。
“陛下她自己都不确定哪天会离开,告诉大家,只是希望大家心里有个数。”
“试想一下,若是陛下不说,哪天她突然消失了,而大家什么都不知道,是否更绝望?”
“我觉得大家可以不这么悲观,就好像生老病死,总有别离,也都令人无人能力,与其因为那个必然的结局黯然伤神,不如珍惜现在还能相伴的时光,不给自己留下遗憾,世间女子众多,但陛下却独一无二,要是因为怕分离而浪费了光阴,那往后余生得多痛苦?”
楼魇起身,第一次对杨钧行了一礼:“受教了。”
凤胤也终于从恍然中清醒:“多谢杨大人解惑。”
戎擎举杯敬杨钧一杯,显然也是想明白了。
此刻唯一不明白的,反而成了宋君湛。
他紧紧抱着女帝,难得有机会和女帝同床共枕,可他却没有一丝男女的欲望,只想抱着她,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
他害怕陛下离开,舍不得分离,想得到陛下的爱,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无比的了解陛下,她决定的事情不可更改,她说的话一言九鼎。
陛下是真的好,重诺、守信,只要她愿意,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陛下无情么?可很多时候他并不觉得陛下无情,在他心里,他甚至觉得自己对陛下是特别的,陛下也爱着他。
因为她给予的太多太多,权势、地位、抱负,甚至是男女之欢。
只要不看其他人,不做对比,他得到的那一份真的很多很多了。
他不该贪心,可舍不得啊。
他们还那么年轻,他才遇到陛下几年,才跟陛下表明心迹,才得到陛下一点点的爱。
他都做好了一辈子陪伴的准备,生死相随,可陛下却要弃他而去
脖颈里划过冰凉,萧黎知道是他哭了。
萧黎不是一个对男人有耐心的女人,但宋君湛是真的很好。
抬头轻轻吻他,安抚的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
褪去阻碍,温柔的将他吞没。
“朕还在呢,用不着这么早哭。”
她捧住他的脸,给他一个让他窒息的吻。
低眸含笑,危险惑人。
“乖~~朕不太会哄人,要是不听话,那朕只能让你的眼泪流干了。”
宋君湛眼中泪光潋滟,好半不出话来,眼泪继续流淌,可到底是伤心还是其他,他自己都分辨不出了。
只能紧紧的抱着萧黎,接受她给予的一切,与她融为一体。
——
这个世界于萧黎而言是牢笼,她不会因为牢笼里环境好就心甘情愿一辈子都待在里面。
她的目的从来都是回去,成为自己。
至于宋君湛他们,萧黎是喜爱的,但她从来自私,最爱自己,她不会为了他们而放弃了自我。
她首先是自己,她做的一切决定,一定是以自己为先。
她不曾亏待过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曾辜负他们的情义。
她的无情自私从未掩饰,也从不曾说过什么不离不弃的山盟海誓。
既是明牌入局,输赢就该从容。
她告知他们自己将离开,只是不想不辞而别。想得通,那就一起度过最后时光,想不通,那就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