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绯闻日志_海馥薇【完结+番外】(39)

  谢景熙压着紧蹙的眉心,心里生出无限的恼意。

  只是事到如今,他也分不清自己该恼的到底是谁——是那个甩不掉的烫手山芋,还是一开始误判了对手的自己?

  其实归根结底,他凭什么觉得沈朝颜是一个放在身边就可以被控制的因素?

  谢景熙哂笑一声,似在嘲讽自己先前的自负。

  十四岁便领兵杀敌的镇北王世子,饶是表面温润如玉、恭谨谦逊,骨子里却向来都是骄傲的。他很少困惑,从不后悔,遑论如当下这般地举棋不定。

  可面对沈朝颜,他似乎已经失了先机……

  *

  午时三刻,谢景熙的马车停在了大理寺门前。

  昨夜被沈朝颜这么歪打正着地一算计,她还真的言出必行,把韦正给送来了大理寺。如此,刑部和王瑀那边,该是会很快就得到消息。

  谢景熙自知没有时间,甫一下车,就径直往关押韦正的大狱里去了。

  牢室昏暗,终年不见天光。甬道窄而长,弥漫着干草和火把燃烧后的呛人气息。韦正昏沉地听见锁链闷响,抬头便见谢景熙在围栏外的圈椅上坐下了。

  同僚数载,彼此是什么行事风格,早已心照不宣。可韦正依然想不明白,沈家的这趟浑水,谢景熙到底是为了什么偏要趟进来。

  “谢寺卿。”不等他开口,韦正抢了先机。

  他回应谢景熙的目光,哂笑着问到,“今日这一局,谢寺卿真的想好了么?”

  一问出,却换来半晌的静默。

  对面的人眉眼疏冷,一双深眸于火光之下攫住他,不曾说话。韦正从不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但如今面对谢景熙的眼神,竟也心头微乱。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提醒对面的人道:“今日谢寺卿若是真的插手,往后,怕是就再也无法独善其身了。”

  “哦?”谢景熙眉心舒展,语气温淡地道了句,“谢某愿闻其详。”

  心里的忐忑松弛下来,韦正道:“其实大人只需向郡主推脱,说迫于王仆射压力,已将韦某移交御史台。如此合情合理,昭平郡主和穆少尹再是强势,总归是撼动不了朝廷律令。”

  谢景熙似是“嗯”了一声,道:“确实不失为一个两全之策,只是……”

  他顿了顿,似有为难道:“郡主此番设局,实则目的不在王党,而是为着月前陈尚书的案子。此案一直由大理寺负责,且人情向来讲究往和来,本官此番若是卖韦侍郎情面,韦侍郎又准备用什么还呢?本官总得给郡主一个交代。”

  “陈尚书?”韦正面露讶然,问到,“陈尚书的案子,与我有何干系?”

  “陈府的刘管事韦侍郎可认识?”

  韦正一听这话便变了脸,但他没有否认,坦白道:“我在刑部这么久,陈尚书的家仆,自然是认识几个的。”

  “哦,认识。”谢景熙轻声重复,又问:“那敢问韦侍郎上一次见刘管事,是什么时候?”

  “这……”韦正语焉不详地反问:“本官公务繁忙,又怎会记得什么时候见过一个小小的管事?”

  谢景熙也不恼,挑唇道:“那本官便提醒韦侍郎一句,七月十五,陈尚书出殡下葬。刘管事从崇福寺出来,去了东市杏林堂拿药。那一天,韦侍郎可见过刘管事?”

  话已至此,韦正无法再避,只能恹恹承认到,“见过。那日,是我让府上的车夫去杏林堂接的人。”

  “为何?”谢景熙问。

  韦正道:“我实则也是听说了陈府祭坛驱邪之事,想找人问个明白。”

  “为何?”一模一样的问题,但语气却是不一样的凛冽。

  韦正视线闪躲,只道:“五年前,我在刑部见过从丰州来的两兄妹。当日陈尚书公务缠身,我便代劳,送两人去了香来阁。”

  “啪嗒!”

  指节敲击桌案,发出一声闷响。

  扶着圈椅的手豁然收紧,谢景熙看过来,确认到,“是昭化二年,毁于东市的那家香来阁?”

  韦正应是。

  五年前……是他刚入大理寺,任大理寺丞的时候。虽然这个案子不是他主办,可应该是有印象的。

  指节在桌案上缓而沉地敲击,脑海中的记忆碎片像纸页,一张张地翻过。

  “咚!”

  手指一停,谢景熙抬头看向韦正,神色凛然,“那件案子……若是本官没有记错的话,昭化二年,香来阁大火,现场只找到了两具尸体。”

  谢景熙补充,“一具是太医署前署令,而另一具,是个男尸。”

  “正是。”韦正点头。

  “可是你说……”谢景熙陷入沉思。

  若事情真如韦正所言,丰州兄妹死于香来阁大火,而他得知陈尚书死讯,又见刘管事在府中用那阴邪之法摆坛避灾,韦正才会惶惶不可终日,怕是真有什么鬼魂前往寻仇……

  这么一来,似乎也都能说得通,只是……

  丰州、瘟疫、太医署、复仇、死后被焚毁的尸体……

  这些东西像断线的珠子,之间似乎存在着什么若有似无的联系,可目前那条将它们串起来的线却被藏在了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所以,五年前香来阁大火,哥哥身亡,之后妹妹便失踪了?”

  韦正没有否认,只道:“我朝律法规定,失踪三年可以判定为死亡。”

  谢景熙静默,照明的火把炸出哔剥,气氛再次沉肃下去。韦正对谢景熙了解不多,却凭着直觉,对他当下的反应起了一丝忐忑。

  半晌,对面的人缓缓抬眼瞧他,那目光一寸一寸,像牢房里煽动的火焰,似要照见他心底一切的隐秘。韦正心下一紧,呼吸便不觉快了几分。

  他见谢景熙淡漠的脸上出现一丝玩味,几乎是在同一瞬,韦正便知道自己在他面前露了马脚。

  果然,他听见谢景熙悠缓而笃定的声音。

  “同僚数载,本官自然相信你方才所说。可是韦侍郎……”

  谢景熙道:“官场上的那套避重就轻、暗渡陈仓,就别拿到本官面前来了吧?”

  “没、没有……”韦正否认,可喑哑的声音却出卖了他。

  谢景熙倒也不急,提醒道:“韦侍郎十八高中,弱冠之年便已入刑部,区区一个失踪的女子,怕是根本不值得韦侍郎如此忧虑。”

  “你什么意思?”韦正语塞,本该义正严辞的话,也说得没了底气。

  对面的人看着他,嘴角漾开浅淡的弧度,温声道:“丰州兄妹死于非命是真。只是那日,韦侍郎接走刘管事,怕担忧的根本就不是这个失踪的妹妹。”

  “而该是四年前,刑部那个无端枉死的郎中,赵竖吧?”

  第32章

  谢景熙猜得没错。

  眼前之人一听“赵竖”,尚能掩藏的忐忑当即变作了惊惶。

  “不、不不不……”韦正接连否认,哑声道:“我不知道,我不是因为赵竖……我、我不知道他……”

  谢景熙不动声色,待韦正冷静下来才问:“韦侍郎确定不懂本官在说什么?”

  韦正摇头,视线避开谢景熙。

  “也好。”他应得云淡风轻,温声道:“那本官帮韦侍郎想想?”

  说的是问句,却全然不是询问的语气。谢景熙侧头对守在一旁的狱卒示意,两人行过去,一人一边将韦正架了起来。

  “你、你要做什么?!谢景熙!”韦正声嘶力竭地质问:“本官身为四品刑部侍郎,岂是你可以越过御史台,随意刑讯的?!”

  “嘭!”

  一声闷响撞散了韦正的控诉。

  他被狱卒重重地往地上一掼,牙齿磕到下唇,咬出一嘴的猩红。韦正只觉胸口猛烈地一颤,像是五脏六腑都要碎掉似的,然而不等他反应,他已经再次被狱卒架起,锁在了审讯用的木架上。

  铁链的温度透过衣衫,像一条冰冷的蛇。

  他看向谢景熙,眼神依旧惶然难信。

  他知道谢景熙自入大理寺以来,平衡斡旋各方势力、数立奇功,不过数年便做到如今的位置,除开家族的势力和朝堂格局,也绝不可能只是个光风霁月、温润无害的世家公子。

  可饶是如此,韦正也绝对不相信,谢景熙竟胆大至此!且不说他这么做,是公然与王党为敌,就单说御史台的弹劾,他都怕是难以应付。

  所以谢景熙这是……想恐吓他么?

  毕竟,这些敲山震虎的手段,他在刑部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用过,且还百试不爽。

  思及此,韦正又觉心神镇定下来。

  他抬头望向面前正襟危坐的那人,嘴角不觉挑开一丝嘲意。火光明灭,黑烟絮絮,大狱里都是冰冷的铁器和血腥的腐臭,谢景熙淡然地坐着,仿若地狱的判官。

  “韦侍郎,想起来了么?”

  判官开了口,声音温淡,听不出丝毫愠怒或是急切。他平静地与韦正对视,君子端方、如玉眉目,眼神却淡漠如俯视一只蝼蚁。

  这样的装腔作势,他可见的太多了。韦正呲笑一声,轻慢地将头转向了一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欢喜冤家  马甲文  轻松  高岭之花  海馥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