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绯闻日志_海馥薇【完结+番外】(38)

  沈朝颜到底是有些心猿意马,悄然抬头觑了谢景熙一眼。而面前的人两颊却泛着异样的潮红,就连呼吸都比方才要快了不少。原来温度和鼻息都不是错觉,谢景熙如今看来,倒是和方才被灌了药酒的穆秋有几分相似了。

  沈朝颜一怔,目光下意识就落到茶案上那杯他气急之时灌下去的茶……

  她当即从榻上跳起,冲至案前拾起谢景熙用过的杯子嗅了嗅——是一股混杂着果木香的琥珀气味。

  “……”沈朝颜无语,捏着杯盏转身反问谢景熙,“是谁才跟我说三司之中,凡涉及刑狱的官员,任职考核其中一项,就是从色味辨认上百种药物的?”

  她说完就被自己气笑了。

  所以谢景熙到底是怎么混进大理寺的?

  谢景熙当然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方才被沈朝颜给气昏了头,喝茶的时候,当真是没觉察出问题。

  可如今,他只觉小腹攀起一股燥热,像一条湿软的蛇——蜿蜿蜒蜒、噬人心肺,慢慢地爬过来,爬上他的腿、爬上他的腹……

  他不动声色,不想让她窥见他隐秘的欲,尽管这是因为那杯掺了药的茶。幸而沈朝颜是个没心没肺、又不解风情的。

  她见谢景熙如此,当下反应是趁机把刚才被训的话,都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末了,沈朝颜摸出一个药瓶在谢景熙眼前一顿乱晃,还胡说八道地负气道:“谢寺卿这么不讲究,要不再帮我尝尝这瓶,看看能不能以毒攻毒,把你喝下去的东西给解了?”

  话音落,她只觉手上一空,下一刻,便是瓷瓶炸裂的碎响——

  谢景熙竟然夺过瓷瓶,亲手将它砸了个粉粉碎。

  “……”沈朝颜愣了。她缓了半晌才看向他,虚脱道:“我刚才是故意气你,胡说的……这、这瓶是我仅剩的解药了……”

  她欲哭无泪地看着地上一滩水,徒劳地想捞起来一些,最后却只能看向面前之人,试探到,“要不……你看你是舔我手上的,还是舔这地上的?”

  说完还真对他伸出手来。

  “……”接连两个惊喜,谢景熙已经快被这人给气得撅过去了。若是他现在还清醒,最想做的事,一定是把沈朝颜给扔下船去。

  偏生那个罪魁祸首毫无觉悟,还戒备地将船舱里一段云纱帘幔拽下来,厚颜无耻地问他到,“要不……我把你绑起来吧?”

  “……”谢景熙惊愕地看她。

  沈朝颜立马懂了他眼神的含义,慌忙解释道:“不不不,我没有这个爱好,我只是有点……不放心,毕竟刚才穆少尹……”

  谢景熙不想再跟她多说什么,只无声退至榻前的绒毯上,端正地跪坐了下去。

  沈朝颜拽着帘幔走近,也在谢景熙面前跪下来。她先将手里的东西从他脖子上绕过去,身体前倾,距离拉近,猝不及防地,谢景熙的呼吸就这么灌入耳道。

  湿热酥痒,直透五内。

  胸口如快马急驰而过,毫无秩序地悸跃起来。脑子一乱,手里的帘幔也栓得乱七八糟,她干脆心虚地扔掉手里乱成一团的帘幔,对谢景熙道:“那边好像有间净室,你要不要……冲个凉水澡?”

  谢景熙没说话,眉心却是微微地一蹙。

  “……”沈朝颜又立马懂了,赶紧推诿道:“都是霍起告诉我的。”

  “霍起?”面前的人眉头蹙得更紧,追问她,“霍起跟你说这些?还是他对你也……”

  “诶诶诶!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沈朝颜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急道:“我是从霍起偷偷搜罗给陛下的话本子里看到的。”

  她气道:“书生误食那什么药,不都得拿凉水浇一浇,然后……”

  然后……沈朝颜住了嘴。

  因为她想起来,好像之前自己看过的那些话本子里,真被凉水浇下去的桥段都少得可怜。那水,充其量也就是入正题前的一点小情趣罢了。

  四目相对,她有些后悔、又有些尴尬,于是思绪飞转,干脆抛下句“随便你”,便裹着氅衣走了。

  月已中天,画舫晃荡,碎了一河的月光。

  沈朝颜背靠舱门抱腿坐下,屋里长久地没了动静,甚至连方才沉闷的呼吸都听不到。

  好在心里的那匹野马,总算是安分了一点。她一忖,干脆又扯下身上的披帛,将自己同旁边的桅杆捆在了一起。

  片刻后,船舱里终于响起哗啦的水声。

  沈朝颜怔忡,可下一刻,一种更加暧昧的感觉从身体里爬出来,像泥沼里长出的春藤。身上还披着谢景熙给她的外氅,暖的感觉和苦的气息盈满胸腔,那颗本就不怎么淡定的心跳也跟着慌张。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越是听到身后水声的晃响,脸颊就越是火辣。说不清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沈朝颜只觉腿和手都脱离了意志,等回过神来,她已经解开披帛,趴在了舱房半掩的那道窗户上。

  “……”她对自己很无语。同时也对自己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她只觉浑浑噩噩,双腿也软着,匀不出一点力气。

  没等她决定要不要继续,一副泛着水色和火光的背脊就闯入了她的视野。

  第31章

  昏暗的烛火高悬,男人肩背线条舒展,随着呼吸起伏。

  手臂上的肌肉紧绷,沉浸于火光和暗影之中,分明是静止的,却生出令人眼花缭乱的错觉,仿佛在不停地摆动。

  一滴晶莹顺着精壮的脊背蜿蜒,沈朝颜这时才发现,那对肩胛周围的筋肉正在有规律地翕张,犹如一双展翅翱翔的鹰翼。

  浑噩一扫而空。

  沈朝颜彻底愣住了,她忽然明白了谢景熙在做什么。

  一种麻痹和亢奋的感觉搅动在一起,翻腾起心底那点怪异的渴望。她当即捂住自己猝然的抽吸,背身贴在了窗外的廊壁上。

  衣袂拍打轩窗,发出一声闷响。

  水声乍歇,谢景熙侧头,却见窗外夜沉,独余窗角一抹月色清朗。今夜的月像一面镜子,照见他隐秘、压抑、不可窥见的欲。与周遭的空阔两厢照映,方才脑海里的那个影像,就变得格外清晰,避无可避。

  凉透的水到底是缓解了一部分的痛苦,可那只蛇还在——湿软地缠上他的腿、再缠上他的腹……

  心智定力,都被它爬乱了。

  否则他怎么会脑中挥之不去的都是她。

  周围都是水,可他知道自己一直在冒汗。那平缓的水波像一条条舌头,她的舌头——湿的、软的,一寸一寸,舐他的汗。

  体内的挣扎和兴奋翻搅在一起,如汹涌的海,又如奔涌而来的千军万马,不顾一切地,只等隐忍的心智妥协,给出一声号令。

  欲脱生死,先断贪欲,及除爱渴……

  混沌之中,他极力想从脑海里搜寻出能够劝服自己的东西。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他想起灯烛坊里她抵着他喉结的手,想起击鞠场上她贴在他胸腔的背……

  理智要走,□□恋栈不肯罢休。手臂生出了自己的意志,肌肉绷紧又松开,胳膊上那根直通心脏的血管淌着火,一跳一跳地拉扯。

  烛火摇闪,水波震颤。

  池中复原的月又被扯动,晃晃荡荡,碎成了一池荡漾的水波。更漏簌簌,寂夜将阑。河风探入,净室的烛燃尽,猝然灭了。

  一声压抑的闷哼,克制倾注东流。

  水声止歇,净室里安静下来,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唯余窗上一抹月色浅淡。

  *

  这一晚,两人之间就像达成了什么默契。

  净室里的水声止了,直到烛火燃尽,谢景熙也没唤沈朝颜进去。她披着他的氅衣,在寝舱外吹了一晚的风。

  东方既白的时候,画舫在码头靠了岸。谢景熙从寝舱行了出来,依然是紫衣玉带,鬓发不乱的模样。而沈朝颜到底因着昨晚的“偶然”,有点心虚,一直到下了船,都不曾跟谢景熙说话。

  “郡主。”

  攀着车沿的手一顿,沈朝颜听见谢景熙唤她,故作镇定地回了头。只见他从裴真手里拿过一个包袱,递给沈朝颜道:“里面是些女子的衣物,回程的路上,郡主最好换上。”

  沈朝颜怔忡,倒是想起自己如今这一身,确实是容易引人非议。她应了,从谢景熙手里取走了东西。

  “还有。”谢景熙唤她。沈朝颜回头,只见他手里持着一条披帛,神色不悦地道:“女子私物,郡主当格外小心,若是落入他人之手,怕又是一场是非。”

  “哦……”沈朝颜愣怔,想起那条披帛就是昨晚她用来拴自己的,心里漫起一丝赧然。

  短暂辞行,车轮碌碌,漫起滚滚烟尘。

  看着沈朝颜的马车行远,谢景熙才俯身上了车。厚重的车幔落定,车厢里暗下来,谢景熙闭眼靠上晃动的车壁,心里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颓丧。

  他生长于安北军营,从小令行禁止。十二岁随父上战场,十四岁城破族灭。隐姓埋名、谋划十载,他早已习惯了招招算计、步步为营。他从未遇到过谁像沈朝颜一样讨厌,横冲直撞地入了他的谋划,像一只误打误撞的蛱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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