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绯闻日志_海馥薇【完结+番外】(14)

  身后传来清丽的女声。

  饶是谢景熙再不喜沈朝颜,他也不得不承认,她生了把悦耳的好嗓子。

  他从小习琴,通晓音律,自是知晓袅袅余音,洋洋悦耳之意。

  世人都道他喜诗、善画、书法、棋艺皆是翘楚,却不知他甚少赏乐,不是因为不通,而是由于太过喜爱,以至于碌碌庸流,皆难入耳。

  之前几次见面,两人不是在对峙,就是在掐架,如今被她这略带欣然的声音一唤,谢景熙当下微怔。

  “站着做什么,”她笑得坦然,指了指下首的座位对他道:“坐着等吧。”

  言讫,还让有金捧了一盏冰镇的清凉饮过去。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别说两人之间,到底还隔了个君臣的差距。

  谢景熙不能推拒,只好依言入座。

  清凉饮捧在手里,一勺入口,口齿生津,只是……

  谢景熙眉头一蹙,低头看向手里的杯盏。

  “哎呀!”

  身侧的人低呼一句,似是倏地响起什么,转头看向谢景熙一脸歉色地道:“我方才忘了吩咐有金加两勺蜂蜜了。”

  说完抬眼往蜜罐里一看,又是一脸无奈地道:“蜂蜜怎么用完了?清凉饮不加蜂蜜可酸得很,这要人谢寺卿怎么喝?”

  谢景熙看她自己在一旁演戏演得上瘾,懒得计较,利落地一抬手,将清凉饮喝了个干净。

  沈朝颜稍愣,之后却满意地支着下巴,笑盈盈地看他。

  “快给谢寺卿夹几块蜜饯去。”沈朝颜指了指小案上的盘碟。

  可没等有金走过去,谢景熙放下杯盏,不动声色地一撩袍角,平静道:“郡主亲制的蜜饯,臣恐受之有愧。”

  “嗯?”沈朝颜看过来,一脸不解。

  “不是么?难道臣推断错了?”谢景熙恍然,旋即略带歉色地解释,“臣见郡主将指甲都剪了,以为……”

  话说一半,沈朝颜的脸色果然阴沉下去。

  一来一往算是扯平。

  两人都不再说话,各自冷脸盯着陈府那两扇朱漆广门沉默。

  不多时,裴真便带了人回来。

  几人对着谢景熙和沈朝颜一拜,将一个箩筐从陈府搬了出来。

  谢景熙当然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给了裴真一个继续的示意。

  几名衙役将箩筐一翻,一堆黑乎乎的东西倏地铺了满地。

  一时间血腥尸臭扑鼻。

  围观众人纷纷捂鼻后退,待到看清那一堆东西是什么,一些胆子小的已经惊叫起来。

  “天呐!是猫尸!”

  “这么多猫尸!”

  “我听说似乎是有种颇为阴毒的避灾之法?”

  “对!听说就是用猫尸祭奠,镇压邪煞之气,所以……”

  众人热议,目光齐齐投向跪坐前方的管事。几个方才还义愤填膺的百姓瞬间变了态度,纷纷对管事的下作手法唾弃不已。

  跪在地上的管事已经吓傻,只哭着哀求沈朝颜放过他。

  沈朝颜当然不肯。

  她看了眼坐在下首的谢景熙,只见他起身整了整身上的官袍,正义凛然地扫过管事,对裴真吩咐道:“将犯人带回大理寺受审。”

  而作为“受害者”的沈朝颜,自然是有理由前往旁听,了解案情。

  谢景熙走在前面,见她过于自觉地跟上来,回头递给她一个冷冰冰的眼神。

  一行人就这么呼呼啦啦地回了大理寺。

  谢景熙知道沈朝颜兴师动众搞这一出,就是为了探听陈尚书一案的内情。

  反正也赶不走,干脆便随了她的意。

  等几人在讼棘堂坐好,陈府的管事就被带了上来。

  管事的虽然在陈府当差,但到底管的都是后宅之事,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枷锁脚镣一戴,再见到正襟危坐的大理寺卿,早就吓得三魂丢了七魄,不等谢景熙问,刘管事自己先期期艾艾地全招了。

  说陈府中所摆的祭坛并不是为了加害昭平郡主,而是为了给陈府避灾。

  沈朝颜冷笑,“若只是为了消灾避祸,供奉观音佛主未尝不可,只怕是所求之事佛门也不管,才会用了此等阴邪招数。”

  管事一听,额角冷汗直冒,瑟瑟不敢再言。

  沈朝颜步步紧逼,冷声斥责,“还不快交代所供奉乃何物!”

  “是!是!”管事连声答应,垂头老实道:“小的也是从外面听说这个法子。说是用猫尸供养巯胃大人七天,冤魂便不敢再来纠缠。”

  沈朝颜一愣,这才明白,当日她在木像后面听到的“裘卫”原是指的巯胃。

  传闻此乃阴间十二鬼差之一,专以索命厉鬼冤魂为食。

  这么一来,就跟那夜管事所说的对上了。

  只是……

  沈朝颜眉头一蹙,侧头看向堂上的谢景熙,果听他语气淡淡地重复了一句,“冤魂?”

  话已说到如此地步,管事自知是瞒不过,只得继续交代道:“陈尚书生前曾听闻丰州刺史死于其子之手,且还被焚尸,至那以后,他便开始心神不宁,连夜失眠。有时甚至噩梦频发,需要有人守夜才能入睡。”

  此话一出,谢景熙和沈朝颜都微微一怔,侧耳倾身,示意他继续。

  管事咽了口唾沫,又嗫嚅着道:“老奴还曾在守夜之时,听见尚书大人噩梦中惊叫,说什么丰州的冤魂要找他寻仇一类的话。”

  “为什么他会这么说?”沈朝颜追问。

  但管事只是叹气,道:“尚书大人没提过,老奴自也不敢多问。只是不久之后,陈尚书的失眠就变成了头痛,每晚都需服药才能入睡。几月过去,本以为会相安无事,不曾想尚书大人竟真的……”

  话至此,管事开始隐声啜泣。

  谢景熙又接着问了些问题,管事都逐一老实答了。

  待到一席话问完,日头早已下去,夕阳煌煌地在脚下铺开一到金。

  等到谢景熙交代完其他的事物,转身之时,就见沈朝颜不知何时已经行到他的书案前,手上正拿着什么东西在看。

  他顿时觉得恼怒,行过去一把将她手里的东西夺下,才发现她看的,竟然是几日前让裴真挂出去的解谜寻赏令。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东西被夺走后,沈朝颜不仅不恼,还仰头看他,那双杏眼在霞色下盈盈发亮,笑花儿都要溅出眼角。

  “谢寺卿,”她唤他,声音又恢复了陈府之外的那种悦耳动听。

  谢景熙没理她,拂袖要走,却听她笑着问,“若是我能把这道谜解了,你打算怎么谢我?”

  第11章

  脚步迟疑了一瞬,谢景熙旋身,只见她将手背在身后,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笑得颇为狡黠。

  许是夕阳太灼眼,不知怎的,谢景熙想起那晚在陈府墙头上,这人也是摆出一副这样的神情,然而下一刻,等待他的就是那毫不留情地狠狠一踹。

  到底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于是到了嘴边的话一咽,变成蹙起的两道剑眉,谢景熙没理她,把寻赏令往袖子里一揣,转身就走。

  “诶诶!”身后的人着了急,跟着他小跑出去。

  可谢景熙到底比沈朝颜高出不少,直至行到讼棘堂门口,她都没能追上他。

  “诶谢、谢景熙!”

  身后的女声骤然拔高,与此同时,谢景熙只觉腰腹处猛然一紧。

  一时间两人都安静了片刻。

  谢景熙低头,只见一只莹白小手,不偏不倚,正牢牢抓住了他紫袍外的金玉带……

  面前人的眼神一瞬便冷下来,仿佛有一阵风,吹得脚下的晚霞都晃了晃。

  沈朝颜觉出不妥,这才放开了谢景熙腰间的金玉带。

  谢景熙倒是没说什么,转身垂眸看她,气压低得吓人。

  沈朝颜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但还是倔强地高仰着脖子,伸手指了指他袖子里的寻赏令道:“那个谜,我会解。”

  谢景熙似信非信,不动作,不说话。

  沈朝颜懒得跟他啰嗦,扯起他一只手,兀自伸手进他的袖子里,要去摸那张寻赏令。

  指尖接触皮肤的那一刻,像柔软的羽毛滑过,酥而痒。

  谢景熙浑身一颤,僵硬地往后退开一步,竟然下意识地就将手里的东西递了出去。

  沈朝颜满腹心思都在那道谜题上,并未注意到他这样露怯的一幕。

  她行至谢景熙的书案前,扯来一张白纸,开始埋头写起来。

  “这应该是某种单向或者双向拼字法,按照一定的规律从一头或者两头,用里面的符号组合成汉字……”

  沈朝颜一边解释,一边尝试不同的组合方式。

  烛光下,那只纤白的小手快速移动,很快就写满了一张白纸。

  “不对……”她蹙眉喃喃,下意识问谢景熙道:“这张纸条是丰州发现的,还是陈府?”

  谢景熙一愣,回神道:“陈府。”

  “陈府?”沈朝颜放下手里的东西,单手撑着下巴思忖,“那会是什么规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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