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姚奕,丁蕴洁从前多怀钦佩之意,今天则又多了几分亲切。
吃过饭,撤了席,叶婶把水果端上来,姚奕却起身要走。
“我得回公司了。闻杰,你陪小丁逛逛,留她在家多坐会儿,有什么想要的问叶婶就行了。”
丁蕴洁忙道谢,姚奕把手搭在她肩上,微笑说:“以后常来,叶婶和祁奶奶都很喜欢你。”
闻杰带丁蕴洁参观别墅。往二楼的阶梯墙上,挂着不少家庭照片,丁蕴洁从中认识了闻杰的父母,姚奕的女儿闻嫣,还有闻军和姚奕年轻的时候。
她站在一帧夫妇合照下,轻轻感叹,“姚董年轻时这么漂亮啊!”
闻杰凑过来和她一起欣赏,“我哥也很帅吧?”
“嗯,看上去很硬朗,像军人——这是你吗?”丁蕴洁指着另一张照片问,“你和你哥的合影?”
“对。那年我才五岁,我哥十六岁。”
丁蕴洁笑,“你们俩岁数怎么差这么多?”
闻杰说:“我爸妈没打算生二胎,我是漏网之鱼,差点就被做掉,后来我妈舍不得,交了两千块罚款才把我生下来。我哥说,要不是他反对,我就被取名叫闻两千了。”
“闻两千?挺好的名字,比闻杰好。”
闻杰瞪她,丁蕴洁已经笑着往楼上走了,她把每一张照片都细细看了一遍,没找到闻杰和他太太的。
楼上有四个房间,门全关着,两人都没去动,草草走过,就从另一张楼梯下去,底下是一个废弃的花房,里面堆了不少杂物。闻杰从中淘出一辆滑板车,是她送给闻嫣的生日礼物,那年她才六岁。
闻杰拍掉车上的灰尘,把车拎到直道上,对丁蕴洁说:“我虽然不运动,但平衡感特别好。”顿一下,又补充,“平衡好的人特别聪明。”
丁蕴洁嗤笑,“你一天不自夸就活不下去是吗?”
闻杰冲她咧嘴一笑,“看我给你滑一段试试。”
丁蕴洁看那车小小的样子,明明是儿童款,就说:“还是算了,你别把车给压坏了。”
但闻杰一只脚已经踏上去,另一只脚在地上用力一蹬,呼啦就滑远了。
丁蕴洁抱起膀子在路这头旁观,微型滑板车上站着如此高大的一位男士,晃晃悠悠的,仿佛随时会散架。
到了路尽头,闻杰单手提车走回来。
丁蕴洁笑问:“这么快就坏了?”
“车把手松了,得紧一紧。你别那么看着我,这车有一百五十斤的承重呢!我才一百二十斤。”
“哈,那也够沉的。”
闻杰笑,“跟你比确实,你有九十斤吗?”
丁蕴洁不吭声,下巴一抬,“你打算怎么着,卖废品?”
闻杰露出怀旧的神色,“修一修还能用。这车质量好着呢!”
他进花房划拉一通,居然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一只小工具箱,打开来,里面钳子、起子、手柄,一应俱全。
丁蕴洁感叹,“好神奇,你居然还记得放工具的地方。”
闻杰蹲在滑板车旁熟练地拆卸部件,仰头朝她挤挤眼睛,很是得意,“我哥就喜欢把工具塞在这种乱糟糟的地方,这个家里如果仔细找一找,至少还能翻出五六套。”
“不愧是搞汽车的。”
不光车把手,闻杰把所有衔接部位都紧了一遍,滑板车上掉了个螺丝,他在工具箱里掏到一个可以替补的,很快给拧上了,然后把滑板车往地上用力一顿,车子给收拾得结结实实,一点不摇头晃脑了。
他一脸自豪,“我买的车,至少还能再用十年!”
丁蕴洁紧盯着他,眼里全是怀疑。
“怎么了?”
“你手挺巧的嘛!”
“那还用说,我也是机械工程专业出身的。”
“那刚才在车间里,你拧个螺丝哆哆嗦嗦的,不会是装的吧?”
闻杰用小指挠挠鼻梁,笑,“我要拧得又快又好,不是打击后进学员的积极性吗?再说,我不帮你加快进程,你能让他们闹到下午去,那饭还吃不吃了?对了,还没问你呢,你这讲课跑题的毛病是哪儿来的?”
“我师傅以前给我们讲课也是这样的啊!这叫因势利导,不打击学员的积极性。”
“你师傅是谁?”
丁蕴洁猛然被问,不觉怔住,“你问这个干什么?”
“想认识认识。”
“不可能,他又不在国内。”
闻杰本是随口一问,见她表情不自然,好奇心就重了,“那他在哪儿,是你博特的师傅吧?”
丁蕴洁急着转话题,“几点了?我得回去了,跟朋友约好四点去瑜伽房的。”
一看时间,已经三点了,便坚持要走,闻杰无奈,只得送她出门。
第39章 结婚竞赛
隔天,姚奕把闻杰叫去办公室,笑吟吟地问:“你是不是该谢谢我?”
闻杰装傻,“谢什么?”
姚奕笑道:“你很喜欢小丁吧?我请小丁到家里吃饭,就是给你创造机会呀!”
她瞅瞅闻杰的神色,“怎么,我猜错了?”
“我暂时,”闻杰迟疑着,“没别的打算。”
“你喜欢她,这点大嫂总没说错吧?”
闻杰没言声。
姚奕掏心掏肺劝他,“我看人虽然不能百分百打包票,但对小丁还是有把握的,她是个很不错的姑娘,值得你去试试。”
“那如果她对我没……”闻杰卸了伪装,却陷入矛盾,“再说,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又碰上什么倒霉事,我……有点经不起。”
爱一个人,把心交出去,就再也无法收回了,那将是一场新的冒险。未来吉凶难测,这正是闻杰畏惧的地方。他害怕有一天,自己的心会再次被摔打得鲜血淋漓。
姚奕看穿他心思,难免有些酸楚,但还是鼓励他说:“别想太多,喜欢就去追。”她微微叹息,“有喜欢的人是一件幸福的事,你要珍惜机会。”
* *
齐雪在微信上告诉丁蕴洁:“我和赵浩明打算结婚了。”
丁蕴洁惊讶:“这么快?”
“我都快三十了,再不结婚,我妈就跟我翻脸了。”
“那,你认准赵浩明了,不改了?”
发出去后觉得不妥,似有讽刺的意味,但要撤销就更明显了,只能作罢。
齐雪很快发来一张笑脸,“就是他了。”
丁蕴洁忙发出一串恭喜的表情包,也算不上口是心非,但难免还是有些想法。
几年前,她俩的友谊还处在亲密无间阶段时,也曾一起憧憬过婚姻生活,尤其是齐雪,从小一帆风顺的乖孩子,她告诉丁蕴洁,她向往的是能够燃烧彼此的那种激烈的爱,而不是小溪流水式的平淡生活。
“就像我爸妈,结婚二十多年,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唯一的业余生活全用来教育我了,把日子过得寡淡无味。在乎一切世俗规则,不敢越雷池半步。”
丁蕴洁当时笑着反问:“你希望他们越什么雷池?”
“我也不知道。”刚过完二十四岁生日的齐雪托着腮,眼里闪烁着对未来没有明确方向的期待。
“反正我不想要他们那样的婚姻。”
赵浩明,丁蕴洁把有关他的记忆再次挖出来细细过一遍,也再次确认,他和齐雪憧憬的爱情毫无关联,一个圆滑世故的老好人,永远在看齐雪的脸色行事。
那么,从世俗角度看,齐雪是成熟了,她尝够了激烈爱情的苦头,不愿挣扎下去,而是退回舒适区,找一个对自己言听计从的男人过一辈子。和赵浩明结婚,未来是可以预见的,平淡、寡味,但足够安全——就像她的父母那样。
“刚才被逼着去吃点心了。”齐雪的消息再次跳出来,“告诉你个秘密,先别往外说啊,我怀孕了。”
丁蕴洁吓一跳,但这回抑制住了,没有发出“这么说你们是奉子成婚了?”之类的尴尬玩笑。想了想,回复,“那婚礼什么时候办,是不是很快就回国了?”
“已经在跟老板申请,但手上的项目现在移交出去的话,业绩就是别人的了,不划算!所以干脆等做完再回国,两三个月内吧。”
“记得礼服定大一号的,别太显眼哦!”总算可以开下玩笑了。
齐雪又发来一张笑脸,“不会啦!现在也才两个月,到那时最多五个月吧,我妈说她怀我的时候,七个月都看不太出来。等婚期定了我第一个通知你!”
“好,等你回来。”
谈话结束,丁蕴洁终于松了口气,她俩曾经约定,谁先结婚,另一位就给她当伴娘,不过齐雪刚才对此只字未提,也是明白她夹在自己和常昊泽之间的难处,又一个成熟的标志。
丁蕴洁有些怅然,觉得齐雪真离自己越来越远了,是真正意义上的距离感——她正在一步步迈入生活的轨迹,而自己依旧徘徊在生活的边缘。
过了几天,徐凌走进丁蕴洁办公室,默不作声递上来一张红彤彤的请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