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奕释然而笑，“那咱们就讲好了，星期六中午，你来我家吃饭。”
“我一定去。”
丁蕴洁回办公室，闻杰正坐里面等她，手上捧一杯自制咖啡，还给丁蕴洁带了一杯，一见她，张口就问：“大嫂留你干什么？”
“她留我干什么，你会不知道？”
丁蕴洁端起桌上那杯，喝一口，温度适宜，浓香醇厚。
闻杰双目炯炯，“请你吃饭？”
“看，你不是知道了？”
“我猜的，她也请我了！”
丁蕴洁笑，“你那能叫请吗？你是回自己家吃饭。”
闻杰倾身向前，悄悄问：“请没请别人？”
“这我哪知道。”丁蕴洁在电脑前坐下，想了想说，“估计没有吧。”
“她什么意思啊？”闻杰自言自语，又抬眸望一眼丁蕴洁，“哎，你怎么一点不好奇？”
丁蕴洁耸肩，“有饭吃就去吃嘛！想那么多干什么！你家厨子手艺应该挺好的吧？”
嘴上问着，已经开始浏览起邮件来。
闻杰见状，便起身说：“反正比饭店强——你忙吧，星期六我去你家接你，咱俩一块儿走。”
第38章 不谈公事
结果，星期六上午丁蕴洁还是自己开车来了公司——质量部组织了几场针对全公司人员的产品知识普及培训，电池部分本该由吴承光来讲，但他忽然身体抱恙，只能委托丁蕴洁代劳。
丁蕴洁怕闻杰白跑，出门前给他打了电话，闻杰都整装待发了，在家待不住，干脆也去了公司。
培训安排在阶梯会议室，开了半扇门，闻杰往门里迅速扫了一眼，来听讲的人不少，一百张位子，有三分之二的上座率。丁蕴洁站讲台上，他看不见，但能听见她的声音。
“电池组总体性能也遵循木桶原则，又叫短板效应。所谓木桶原则是指，木桶的容量取决于构成木桶的所有木板中最短的那一块，电池组的容量则取决于容量最小的那个电池单元。蓄电池在充电过程中，一旦电池单元中的某一个达到充满电的状态之后，充电器就会停止充电……”
闻杰不想打扰她讲课，在门外听了两分钟就离开了。
他独自在厂区转悠，试图让自己对这里产生亲密融入的感觉。工人们大多认识他，有些还会主动跟他打招呼，但打量他的眼眸里总是难掩好奇，以及一丝看好戏似的神情。他知道是自己不打渔光晒网的作风惹的，再加上丁蕴洁那顿好训可谓添砖加瓦……
他走到那天挨骂的地方，站住脚步，今天的阳光和那天一样好。他闭上眼睛，深呼吸，把丁蕴洁那天说的话从记忆深处挖出来，细细体会。
“你不是说你姓闻吗？没人比你更有资格坐现在的位子对吧？可你每天都在哪里？在干什么？你有总经理的样子吗？”
回国以前，他对未来萌生过许多恐惧的幻想，唯独不曾料到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女人教训，更不曾想过，挨了骂的自己居然心底会泛起类似温暖的体验。
温暖这个词，他有多久没感受过了？
他摇摇头，低眉一笑，睁开了眼睛。
* *
十一点过后，闻杰去丁蕴洁办公室找她，里面没人，他又跑去阶梯会议室，那里也早已空无一人。他纳闷，丁蕴洁不会忘记和他的约定，自己走掉了吧？
他在走廊遇见池达友，池达友告诉他，丁蕴洁领着培训人员跑车间去了。
“培训还没结束吗？”
池达友说：“按计划是十一点完，不过看样子得再拖上半小时，丁总在现场给他们讲燃油车和电动车的区别。”
闻杰惊讶，“不是讲电池管理吗？”
“跑题了跑题了！”池达友笑，“丁总培训，跑题是常事儿！”
闻杰来到总成车间，一群人正围着一辆车嘻嘻哈哈，走过去一看，车子部件给拆下来好几部分，丁蕴洁正指点几个学员装回去。
“丁总，这螺丝好像不对，拧不上去啊！”
“怎么不对？螺丝螺母都是匹配好的，现在的工业设计都是照傻瓜模式走的……”
有人发现了闻杰，立刻给他让道，“闻总来了！”
闻杰走到丁蕴洁面前，“我来试试。”
丁蕴洁瞥他一眼，“拧螺丝？”
“嗯。”
丁蕴洁二话不说，“小罗，把工具给闻总！”
叫小罗的学员如释重负，赶紧把手上的螺丝和起子转移给闻杰。
闻杰颇有兴致地弯下腰去，“拧在哪里？”
丁蕴洁指指电池组，“就把电池固定住。”
闻杰掂了掂螺丝起子，开始干起来，学员们全都精神抖擞旁观，时不时发出一点零碎的笑声。
螺丝打滑，闻杰拧了几次都没成功，私语和笑声开始涨潮，丁蕴洁看他笨手笨脚的样子，恨不得上去夺下来自己干。幸好他总算拧上了。
闻杰一点不脸红，“看见没？连我这么笨的人都能完成，你们更该有信心了。”
大家都笑，闻杰说：“时间不早了，喜欢拧螺丝的以后可以下来跟师傅学，今天的培训，要不就到这儿？”
他征询的目光转到丁蕴洁脸上，让她猛然想起和姚奕约的饭局，赶紧拍拍手说：“就到这儿吧！”
* *
姚奕在家门口引颈眺望，先看见闻杰的车，见他一个人从车上下来，有点急，“小丁呢？”
“她自己开车来的。”
姚奕不免嘀咕，“你俩还分开过来？”
闻杰解释说：“她今天去公司加班了。”
五分钟后，丁蕴洁的车也到了，姚奕这才露出笑脸。
停好车，姚奕领着丁蕴洁进门，两个女人并肩走，闻杰跟在身后。
姚奕说：“刚听闻杰讲，你今天还跑公司替吴承光做了个培训？”
“对。”
姚奕关切地问：“吴承光怎么了？”
“腰椎盘突出，预约了今天再去做一次检查。”
姚奕点点头，说：“我给他的压力可能太大了。”
丁蕴洁说：“电池这块的活儿，确实不好干。前阵子他还跟我提过，说担心以后的发展问题。”
“等忙完这阵吧，我会找他好好谈的。”姚奕若有所思，“吴承光还是个比较踏实的人。”
丁蕴洁也深以为然，她和吴承光虽然吵架无数次，但都是因为工作，生活中，她对吴承光的印象是不错的，觉得他和围在周应凯身边的人不一样，没那么轻浮势利。
闻杰在后面抗议：“大嫂，不是说不谈公事吗？”
姚奕笑起来，“啊对！不谈公事，咱们吃饭去！”
餐厅的圆桌上摆了几碟凉菜，祁奶奶和叶婶笑眯眯候在一旁，姚奕给双方做了介绍，祁奶奶一个劲儿打量丁蕴洁，她给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叶婶忙拽一把祁奶奶的袖子，示意她去厨房上菜。
姚奕笑着解释，“我们家平时很少来客人，更别提像你这样的年轻姑娘了。”
丁蕴洁说：“我不年轻了，三十二了都。”
姚奕说：“一点看不出来。我初看见你的时候还纳闷，怎么招个小姑娘来做经理，能行吗？”
闻杰听得直乐，“那现在呢？”
“现在当然知道小丁很厉害啦。”
“哪方面？”
“当然是技术方面了。”
丁蕴洁偷偷朝闻杰瞟了一眼，那家伙笑得什么似的，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连姚奕都敢逗了。
热菜陆续端上来，八宝鸭、明虾、荷叶蒸肉、菜心狮子头。
姚奕对丁蕴洁说：“我没叫她们做太多，免得浪费，这几道都是她俩的私房菜，做了许多年，不容易失手，你尝尝。”
丁蕴洁逐一品尝，赞不绝口。三个人都不喝酒，让叶婶温了点椰汁喝，姚奕见丁蕴洁不时打量屋里的陈设，便问：“是不是都挺老气的？”
丁蕴洁想起闻杰的后现代派住宅，心想，难怪他不爱在家呆着。她不好点头，笑笑说：“蛮温馨的，家具很古朴，都是实木的吧？现在要买实木家具可贵了。”
“还是我结婚那会儿买的，闻军拉着我去古槐市场挑的，那里当年有个特别大的实木家具卖场，转眼二十几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小丁，你爸爸妈妈身体挺好吧？”
“我爸爸不在了。”
“哦——”
“妈妈有高血压，心脏也不怎么好，不过她平时挺注意的。”
“你经常回去看她吧？”
丁蕴洁赧然，“很少。”
“得经常回去看看，人年纪一大，会很想孩子，嘴上不说，心里盼着呢！”
“哎。”
丁蕴洁悄悄看姚奕一眼，又想起自己的母亲，一股歉疚的情绪缓缓在心底弥漫。
姚奕拿公勺给她舀了个狮子头在碗里，“你吃这个，祁奶奶的拿手绝活儿，一会儿吃完了饭，我让闻杰带你四处转转。”
很简单的一餐饭，姚奕果然绝口不提公事，只是淡淡地和丁蕴洁扯些家常，闻杰不再插科打诨，很安静地听着。祁奶奶和叶婶忙完了也被姚奕叫上桌，两人紧挨着坐，规规矩矩吃饭，偶尔低头交语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