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马路垂直的巷子里，一辆丰田车硬要在拥挤的车流中完成调头任务，结果和不肯相让的福特车蹭了，司机们各自跳出驾驶室，指着对方的鼻子展开了丰富的怒骂，通道因此被堵得更严实。
闻杰正瞧热闹，手机响了，是陈康。
“兄弟，起床没有？”
闻杰怡然回答：“早起了，这会儿都到养育巷了。”
“这么早！干什么去？”
“上班啊！”
“你？上班？”陈康惊得手机差点没握牢，“没开玩笑吧？”
“谁跟你开玩笑！找我有事？”
“嗯呐！我有个朋友，画画的，今天下午在百汇大厦有个拍卖，要出手几幅画，想请你过去捧个场。”
闻杰乐道：“你还认识画画的朋友呢！交友很广泛啊！”
“嗨！也是拐了好几个弯儿的。”
“女的吧？”
“那还用说！你去不去？喜欢的话，可以让她送你一幅。”
“我没空。对了，以后这种活动都别叫我了，从今往后，我要好好上班。”
“你到底受什么刺激了？前几天不还说要活到老玩到老？”
“以后再跟你解释，我开车呢！不说了啊！拜拜！”
第36章 醉翁之意
绿灯亮了，隔壁车道排在最前面的比亚迪，司机大概在玩手机，迟迟不见动静，又引来后方此起彼伏的鸣笛警告。有辆大众车气性特大，过了十字路口就开始超车，司机还专门落下车窗，朝那辆行动迟缓的比亚迪狠狠竖了下中指。看得闻杰哈哈大笑。
八点五十分，他终于抵达总经理办公室。门开着，桌椅摆放整齐，空气中隐隐飘出芳香剂的味道，一定是姚奕事先交待过。
他把公文包搁桌上， 做了个舒展动作，又晃晃脑袋，感觉良好。
门口出现一道倩丽的身影，闻杰眼睛一亮，等看清是赵静，目光略微暗淡了一些。
“闻总来啦！”赵静走进来，笑容可掬，“想喝什么，我帮您去做。”
“谢谢！”闻杰指指咖啡机，“我有这个，可以自己来。”
赵静把一张 A4 纸放到他面前，“这是姚董让我转交的，本周会议全列在上面了，姚董说，您对什么感兴趣，都可以去听听。”
闻杰迅速浏览一遍，问：“怎么没有丁总主持的？”
“丁总最近一直在忙筛选供应商的事。”
“有进展吗？”
“呃，这个事常总在安排，据说是完成初步筛选了，接下来要做实地考察。闻总感兴趣吗？我找徐凌要一份计划安排。”
“不用！”闻杰笑道，“我亲自找他们问去。”
“好的，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好了！”赵静说着，抿嘴一笑，目光从上到下将闻杰扫一遍，“闻总今天穿得好帅！”
“是吗？”闻杰低头看看自己，“我好像每次来都很帅啊！”
“对对！前两天大家还在讨论要重新拍宣传片，想找个男模，如果闻总肯出面，效果肯定轰动！”
“不行！”闻杰一本正经，“本人卖艺不卖身！”
赵静笑得花枝乱颤，握着嘴跑出去了。
丁蕴洁不在办公室，闻杰就去车间转悠。
因为物料转换，线上全部暂停了，员工们被组织起来接受培训，老师傅带徒弟的模式，气氛悠闲得有些懒散。
闻杰走到维修组边上，站着旁听了会儿，引得工人们频频回望。讲课的是资深维修工老范，他正训一个换轮胎失败的小年轻——
“你瞧你脸上那表情，跟从河里刚捞上来的一筐虾似的，活蹦乱跳，唯恐天下不乱啊？说说你还傻乐，两颗大门牙龇在外面乘风凉……”
闻杰随大家笑了会儿，又赶紧抿住嘴，把自己的门牙藏好。
有只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拍，回眸一看，是丁蕴洁，不免惊喜。
丁蕴洁问他，“你在这儿干吗？”
闻杰手一指老范，“听师傅讲课呢！”
丁蕴洁的视线也在他身上逡巡，“你就穿这么花枝招展来听课啊？”
旁边有人偷笑，闻杰低声说：“我这不是想鼓舞一下士气么！”
“我觉得你是在给他们分神，有别的安排吗？”
“暂时没有，丁总有什么吩咐？”
丁蕴洁想了想说：“我们马上要去考察供应商，正缺人手，你如果闲着，一起来吧。”
闻杰一下子来劲，“遵命！”
说完，跟着丁蕴洁屁颠屁颠走了。
维修组的工人们远远望着这两人并肩离开的身影，忍不住交头接耳，“他俩到底谁是总经理啊？”
* *
“目前确定，通过初步筛选的供应商共有十九家，其中一半都是过去合作得不错的，可以让他们直接送样，剩下九家，需要我们去对方公司实地了解后再做决定。”
常昊泽扫视一遍参会人员，开始分配，“考察将以采购部的标准流程为主，分两组进行，每组看三家，一帆和刘艳各带一组。”他顿一下，“我跟一帆一组，蕴洁和刘艳一组。”
丁蕴洁转头看一帆，他面无表情，对这个安排没有提出异议。
闻杰举手，“那我呢？我跟哪一组？”
常昊泽说：“一共就两组，随便闻总挑。”
闻杰不假思索，“我进刘艳那组！”
刘艳是资深采购员，三十来岁，业务精道，能在电话上把供应商骂得一声不敢吭，彪悍起来无人能敌，听闻杰这么说，不觉视线朝他转过去，得到一个特别明媚的笑容。
常昊泽一拍桌子，“行，就这么定了！”
两队人马，翌日一早分头出发。
丁蕴洁这一组由她开车，闻杰本想和她抢，没抢得过，丁蕴洁理由充分，“哪有让总经理当司机的？”
闻杰坐副驾，刘艳一个人在后面，宽敞舒适，她很满意，车子一上高速，后面就传来打呼噜的声音。
闻杰低声问丁蕴洁：“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选了你们这组？”
丁蕴洁目视前方，“这不显而易见么？”
“怎么就显而易见了？”
“常总故意和一帆在一组，估计是有什么话要说吧。你如果跟他们一组，到时候你该劝谁好？怎么劝？”
闻杰恍然大悟，“你不说我都忘了，对哦，常总跟陈一帆一组，这一路过去，得多尴尬！”丁蕴洁纳闷，“不会吧，你居然没意识到？那你选我们组是为什么？”
闻杰清清嗓子，“我喜欢和女同事一起工作，比较有精神。”
丁蕴洁一翻白眼，“直男癌！”
三家供应商都在浙东地区，午后一点，他们抵达空调总成公司，刘艳花了两小时和供方谈定细目，然后三个人被领着参观了一圈工厂，看了产品陈列室和模拟效果。完工时已近傍晚。他们推掉了供应商的晚宴邀请，急行军一百公里去见中控屏制造商，那家工厂位于台州附近的一座岛上。
又是两小时的切磋讨论。刘艳是主谈判，丁蕴洁会不时就某个细节向供方提些问题，而闻杰，他会对供方的接待人员感兴趣，对他们的厂房、生产线乃至公司里的绿化率感兴趣——除了对产品本身。
双方讨论时，他基本就是个摆设，很安静地坐在丁蕴洁身边，谁说话目光就转向谁。他长相又惹眼，这么花瓶似的杵着，很难不引起别人的好奇。后来连丁蕴洁也受不了那一道道狐疑的视线了，每了解一项状况，都要回头问一声，“小闻，你觉得怎么样？”
出来前他们就讲好，不暴露闻杰的总经理身份，以免供应商产生不必要的联想。
对丁蕴洁的询问，闻杰总是露齿一笑，“我同意，丁总分析得很好。”
事后丁蕴洁问他为什么一声不吭。
闻杰坦然说：“材料方面我又不懂，想问也问不出来——不过关于座椅，我可以提一大堆问题，还有很多好点子，咱们什么时候去？”
丁蕴洁说：“太晚了，今天就在岛上住一晚吧，明天一早再去谈座椅。”
他们在这个人烟稀疏的岛上找了家四星宾馆，已经是这里最好的旅店了。订好房间，接下来得解决吃饭问题。
刘艳说：“你们还要出去吃吗？我不想动了，随便在酒店叫点东西吃算了。”
丁蕴洁也有此意，但闻杰精神抖擞，“好容易来一趟，看看夜景也好啊！”
刘艳死活不肯出去，最后是闻杰硬拉着丁蕴洁出了酒店，他事先在总服务台打听过了，说这里往东一直走，有家不错的海鲜大排档。
离新年不远了，气温骤降，风吹在身上，人直打哆嗦。
丁蕴洁唉声叹气，“真搞不懂你，为什么偏要出来吃？就怕饭还没吃上，人已经冻成冰棍儿了！”
闻杰也冷，他就穿了西装，外面是件长风衣，不过兴致很高，“要不你躲我身后走，我给你挡着风。”
“谢谢，不用了！”
“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闻杰扭头瞥她一眼，“在想什么？一脸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