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期间，常昊泽和丁蕴洁一直在现场盯着。丁蕴洁觉得他不像刚回来时那么兴奋了，有点心不在焉。
晚上要加班，两人一起在食堂吃晚饭，聊了会儿电池，常昊泽忽然问：“徐凌是不是在和谁约会？”
丁蕴洁不好回答，婉转反问：“她有什么事没办好？”
“不，没有。”常昊泽显得心烦意乱，“她好像变了，以前经常留下来加班，最近就有点，有点……”
他很难找到确切的形容，丁蕴洁却完全能明白，喝口汤，挑明了说：“她和一帆在一起了。”
半天没听见动静，抬头看，常昊泽筷子举在半空，一脸懵然的模样。
丁蕴洁笑道：“你担心什么？她没那么快结婚生小孩的。”
常昊泽猝然低头，“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吧。你觉得有问题？”
“不是……很突然。”
“一帆一直在追徐凌啊，两人也挺般配。徐凌脾气好，需要一个能善待她的人。”
常昊泽沉默了会儿，闷闷地说：“她不是不喜欢一帆么？”
“这个嘛，”丁蕴洁想了想，干脆照搬徐凌的原话，“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 *
“徐凌，你来一下！”
“哎！”
徐凌放下笔，起身去了常昊泽办公室。
常昊泽让她坐，“我要给姚董发个汇报书，我说，你写。”
徐凌忙站起来，“我去拿本子。”
“不用！我这儿现成有。”
常昊泽把纸和笔递给她，开始酝酿语句，徐凌则低头，刷刷地听写。常昊泽的视线一遍遍扫过徐凌的脸，思路不断跑岔，说得断断续续。
最近他俩的关系很微妙，除了公事没别的可谈，玩笑话更是一句没有，常昊泽觉得自己像雇了个机器人，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把前面这段删了！”
徐凌抬起头，常昊泽的目光已经转向别处。
“是全删吗？”
“当然！”
常昊泽看着她把整个段落划掉，便站起身，踱着步继续：“在挑选推广城市时，不仅要考虑地方购置补贴、汽车上牌优惠，还要考虑公共充电基础设施、配桩停车位要求……”
他走到徐凌身边，俯身看了看她听写的东西，手一指，“配桩写错了，不是装配的装，是充电桩的桩，怎么这都不懂？”
徐凌脸红，赶紧把错字圈了，改正。
常昊泽又指了指最前面的一段，“这几句也不要了。”
徐凌不作声，低着头，好脾气地改。常昊泽看她这样，反而更郁闷。
听写完毕，又核对了一遍，常昊泽重新挑到几个错处，不免冷嘲了几句，徐凌逆来顺受听着，一点反应都没有。
完事后，她拿了纸准备出门，转身之际，常昊泽捕捉到她灰蒙蒙的脸色，心里愧疚顿涌，忍不住叫住她。
“刚才我脾气不太好……最近压力比较大。”
徐凌对他笑笑，很理解他的样子，轻声说：“我先出去了，一会儿发你邮箱。”
“谢谢！”
徐凌走后，常昊泽对着电脑，准备干点别的，可怎么也看不进去东西，忽然身子往后一靠，手指插进头发，使劲撸，想让自己清醒。
他觉得心里有个洞，正在急速扩大，想要找什么填补进去，可又理不出头绪，混乱茫然，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造成的。
新电池测试结果，各项指标都顺利通过。
很少走到台前的姚奕一激动，召集了整车项目组全体员工的会议。
姚奕在会上动情地说：“一年前，整车部正式成立，在常总的带领下，我们克服了种种困难，终于让车子成型。这辆车，是完全按照我们最初的设想打造的，从外形、材料到各项功能。它也许不够完美，还有许多需要改进的地方，但这辆车推出去，我会为它骄傲，你们也会为它骄傲，它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在这里，我要感谢每一位员工！”
在连绵的掌声中，有人嚷嚷着讨要实惠：“姚董，晚上请客吧，大家一起庆贺庆贺！”
姚奕微笑说：“你们年轻人去吧！喜欢吃什么，玩什么都行，我买单！”
活动由赵静和市场部共同商定，除了在仓园吃一顿外，还组织了去隔壁梦巴黎跳舞。
丁蕴洁路上遇见徐凌，问她去不去，徐凌说去。
“那待会儿一起走。”
“一帆也去，我坐他的车。”
徐凌说话时有些用力，脸上浮起自己都没察觉的勇敢，像要克服内心的怯懦。丁蕴洁忍不住打趣她，“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
徐凌莞尔，笑容里却有些忧伤。
常昊泽不去。
丁蕴洁说：“这么高兴的事，你不参加，显得多奇怪。”
“事情太多，脱不了身。”
“事情永远做不完的。”
常昊泽沉默以待。
“好吧，随你。”
丁蕴洁走到门口，常昊泽忽然又问：“活动安排在哪儿？”
丁蕴洁说了地址，“那讲好啦，等下一起走。”
常昊泽却又嘟哝起来，“我又没说一定去。”
丁蕴洁恼道：“你这人真没劲！”
试车员老范和几个工程师热热闹闹上了丁蕴洁的车，工程师主管林胡说：“我刚出来的时候，看见常总钻车间找张彬去了，那架势，没个半小时完不了事！”
老范问：“怎么，常总不去吃饭呐？”
丁蕴洁只得说：“他不一定。”
林胡和丁蕴洁关系不错，偷笑说：“常总自打失恋后，行为就有点古怪。”
丁蕴洁警告，“别在背后嚼舌根啊！”
老范诧异，“常总失恋了？”
林胡更诧异，“你不知道啊？”
工程师小尹笑道：“老范就对烟上心。”
老范不以为然，“不就失恋嘛！这也叫个事儿？重新找嘛！知识分子就爱顾影自怜。”
小尹敬佩道：“范师傅成语用得真溜！”
林胡说：“老范可喜欢读书了，还全是史书！”
老范谦虚道：“野史，都是野史。”
近一百号人，把仓园的大厅整个包下，赵静快刀斩乱麻，花十分钟点了一桌兼具大江南北风味的菜，再照样子拷贝十份。
有工人在座位上大声问：“赵秘书，酒能喝不？”
赵静回：“每桌限三瓶红酒，喝醉了不许撒酒疯，否则扣月度奖金！”
“真的假的？”
赵静人虽长得娇俏，脾气却不好惹，眼睛一瞪说：“不信你们试试！”
大家嘻嘻哈哈叫酒。
席间，工程师们抢着给丁蕴洁敬酒，但她拿赵静的话作挡箭牌，每次只喝一口，惹得大伙很不满。
“丁总，你的酒量绝对不少于一瓶吧？这也太敷衍我们了！”
一帆笑道：“每桌限三瓶，丁总是想给你们多留几口呢！”
一帆坐在丁蕴洁和徐凌中间，今天心情特别好。
丁蕴洁说：“不光我，你们也悠着点喝，待会儿还要去隔壁唱歌跳舞来着，喝醉了多扫兴！”
其实她是没心情，始终留意着门口的动静，想常昊泽会不会改变主意，突然来了。
在一个间隙，她的目光扫过徐凌的脸，发现和自己神色类似，仿佛怀着同样的期待——但也许是自己的错觉。
吃到八点半，赵静先去结账，回来拍拍手说：“没吃饱的赶紧吃，马上要换场子了，十分钟后梦巴黎见！”
话音刚落，大厅里一片动身前的嘈杂。
闹哄哄的氛围中，有人推开餐厅门，穿过这片喧嚣，不时和认出自己的员工打招呼，费了点劲，终于走到丁蕴洁这桌。
徐凌先看见他，忙叫一声，“闻总！”
丁蕴洁正把手机等物往包里装，抬头看，也诧异，“哟，你怎么来了？”
闻杰四下扫一眼说：“不是姚董请客么，我当然要来捧场了。”
一帆叫道：“闻总！您来晚啦，我们都吃完了！”
闻杰笑笑，“不还有跳舞么？”
梦巴黎在隔壁购物中心顶层，能同时容纳三四百人。整车组也不是所有人都来了，年纪大的或是惦记家里老婆孩子的都提前走了，留下来玩的仅一半人，赵静精打细算，觉得没必要再包场，就领着大家买散票进去，各玩各的。
丁蕴洁进门就挑了张靠角落的沙发坐着，今晚她存心要当观众。
闻杰意意思思想蹭她边上坐，但很快被赵静和市场部的几个女孩缠住，去了旁边的沙发。女孩们单独一个人时，谁都不会这么主动来跟他套近乎，现在她们三五成群，胆儿足足添了两倍，问题和笑声此起彼伏，闻杰只得耐心应付着。
十点前人不多，大家的兴致也还没上来，先唱歌热身。想一展歌喉的不在少数，有两个麦霸在台上为抢话筒差点打起来，赵静不得不过去厉声喝止。工人们对赵静仿佛天生存有畏惧，两三句话就摆平了，尽管在车间里，丁蕴洁没少听他们私底下调侃赵静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