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他和沈维礼那表情,有种强压住的耀武扬威感,天晓得他们在得意什么。
快到车间时,她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脑袋一甩,懒得再揣摩了。
晚七点半,丁蕴洁独自开车回家。把车停进车库时,一阵饥饿感袭来,顿时有些后悔,五点半她在食堂就喝了碗粥,也不是不饿,就是一闻到那股熟悉的油腻腻的味道,立刻没了胃口,结果粥不顶用,这会儿饿得刻骨铭心。
开门进屋,一股煮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虽然是廉价的丸子味儿,却特别勾人食欲。
丁蕴洁三步并两步进厨房,徐凌果然在灶台前忙碌,两只汤锅全在炉子上架着,一只炖汤,一只煮水下面。
“怎么回来吃晚饭啦?”她用欣喜的口吻问。
徐凌说:“想换换口味。”
“哈!你也受不了食堂里那些玩意儿啦?我记得你刚来时还夸好吃呢!”
水开了,徐凌拔出一撮挂面放进去,丁蕴洁赶紧说:“多放点儿,我也要。”
“你吃多少?”
丁蕴洁自己拔了两根手指那么粗一撮,交给徐凌,又探头去看汤锅,底料是番茄和杏鲍菇,面上飘着几粒香菇肉丸子,旁边的菜篮子里是几棵小青菜,烫一下就能吃。
“徐凌,我就喜欢你这点,随便吃个面都这么讲究,要是我来下,就是一碗酱油汤加上光溜溜的面,完事!”
徐凌笑笑,拿筷子去捯面,很近地凑着锅子,水蒸汽袅袅腾起,把她的脸熏得有些朦胧。
面吃到一半时,丁蕴洁才意识到不对劲,今晚徐凌特别沉默,低垂着眼帘,做什么事都很认真,但心思又显然不在眼前。
“对了,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常总没留你加班?”
“常总从来没留我加过班。”
丁蕴洁仔细审视她,“你没事吧?”
徐凌抬眸,迅速扫她一眼,笑得很勉强,“我能有什么事啊?”
“没事就好。”丁蕴洁迟疑着挑起一筷子面,“有事跟我说啊!”
徐凌没吭声。
还剩最后一粒丸子,丁蕴洁拿筷子夹了好几回,总算捉住,一口塞进嘴里,听见徐凌说:“我看见常总给他女朋友写的邮件了。”
丁蕴洁含着丸子,不敢嚼,怕错过什么,可是不嚼不咽又没法说话,只能僵着,像那头饿死在两垛粮草间的驴子。
徐凌也不需要她有什么回应,依旧眼帘低垂,自顾自往下说:“下午我去他办公室,他太累了,趴在桌上睡觉,手提电脑开着,没锁屏,我看了一眼……本来不该看的,可是没忍住。”她的眼圈渐渐红起来,又怕被丁蕴洁发现,只能一直埋着脸,可她太需要倾诉了,丁蕴洁是她唯一能够信任并倾诉的对象。
“他真的很爱齐雪……没人能走进他心里。”
丁蕴洁惊呆了,怪自己太粗心,怎么没能早点想到这一层——再敬业的下属,也不可能那样全心全意围着老板转的。
而常昊泽写的又是一封什么样的信啊,能够让徐凌瞬间泯灭希望?
她终于意识到嘴里还含着颗丸子,木然咀嚼,却已吃不出任何滋味。
“你……喜欢他?”问完她想抽自己,何必点破。
徐凌笑得有点自卑,“是不是自不量力?”
丁蕴洁不知该说什么,徐凌已经起身,收了两人的碗,说:“丁姐,你不用替我担心,我不会再存幻想了。”
一个人在房间时,丁蕴洁给齐雪发了微信,问常昊泽有没有联络过她。
齐雪很快就回了,“没有,他怎么了?”
“他没事,挺好。”
她收起手机,仰面躺下,脑子里空茫茫的。
那么,他没发出去。他太骄傲,也知道于事无补了。想到这些,丁蕴洁心里涌起怜惜,而徐凌那凄楚的神情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心更乱了。
第25章 寻找出路
陈康的朋友在郊区建了个乡村俱乐部,开张之际,想找人过去闹闹,讨个吉利,陈康很卖力地张罗,也点了闻杰的名,闻杰不太爱凑这种热闹,但陈康死活要拉他,说他现在是成功人士,想见他的人排着队等呢!
闻杰错愕:“我什么时候变成功人士了?”
“你还不成功啊?上名校,出国,进大公司,不想干了甩手就疯玩儿,反正财务自由。一回国就当总经理,这还不是最气人的,最气人的是你这总经理不用管事啊!天天活得这滋润劲儿,嚯嚯,羡慕死别人!”
闻杰笑道:“那我更不能去了,别弄死一帮人。”
陈康不跟他贫嘴了,直接说:“你少废话!这哥们儿跟我特铁,必须给面子!咱可约好了啊,到时我去接你!”
到了乡村俱乐部,闻杰四下里一瞧,忍不住乐,什么俱乐部啊,就是一农家乐嘛!所幸选址不错,依山傍水,还自带鱼塘。因为还没有大批食客涌入荼毒,环境也还干净。
人确实来了不少,男男女女都有,年轻人个个都是发热器,放一块儿搅合个小半天,彼此就熟络得跟过过小半辈子似的了。
闻杰看上了鱼塘,问店家要来副渔具,找个相对僻静的地方,做起了渔翁。安静不了五分钟,就窜过来一姑娘,蹲在他身旁看。
“这么冷的天,鱼都睡觉去了吧?”姑娘嗓音甜,神态憨。
闻杰说:“鱼又不冬眠。”
“你以前钓过鱼吗?”
“钓过。”
“那你教教我吧。”
女孩在穿饵环节就差点崩溃,首先是饵虫扭来扭去,看着特别恶心,其次那虫又小,活生生往钩子上穿不仅残酷还很难操作。
闻杰看不过去,只好放下钓竿过来帮忙。
女孩忽然又改主意,“我不钓了,就看你钓吧。”
“随你。”
又安静了不到五分钟,一男的走过来,向他俩自我介绍是某某金融公司的,随后就展开了喋喋不休的理财推销。
“就好比你拿一百万出来,交给我,什么都别管,三个月后,我给你一百三十万,你想想,这投资回报率是多少?你要多拿就多挣……”
闻杰和女孩都嫌他烦,苍蝇似的,又不好直接轰人。女孩从闻杰左边绕到右边,离他远点,推销员也不好意思追上去,又看闻杰打扮得挺有格调,不像穷瘪三,便改广撒网为主攻闻杰。
闻杰不擅长打击别人,只得双眼平视水面,气运丹田,屏息凝神,努力把对方的滔滔之水当背景。
推销员说得口干舌燥,定睛一瞧,闻杰玩上老僧入定了,顿时有点急。
“哎,我说这么半天,你到底什么态度啊?””
闻杰这才睁开眼睛,悠悠呼了口气,“鱼全让你吓跑了。”
女孩在旁边噗嗤一声。
推销员再接再厉说:“不相信是吧?一开始我也不信,但是……”
还没等他转折过去,陈康走过来。
“行了,老曹!你省点唾沫吧,知道人在国外干什么吗?咨询师,专门骗人钱的,你还想骗他的钱?”
老曹着急,“这怎么能叫骗呢,真是不错的项目…..哎,你拉我干嘛,还没说完呢!”
陈康一努嘴,压低嗓门训,“你也太没眼色,当什么也别当灯泡啊!”
女孩还蹲在闻杰旁边,身子一动不动,嘴里可没闲着,“你真是给人做咨询的?”
“嗯。”
闻杰心说,今天注定要空手回去了。
女孩眼里满是小星星,“那我能不能咨询咨询你呀?”
闻杰扭头瞥她一眼,“可以。一小时三百块,美金。”
女孩一吐舌头,“这么贵!”
闻杰笑道:“那是行价!对你可以免费,说吧。”
女孩直起点身子,扭了扭发麻的腿,说:“我最近买了三只股票,一只还行,涨幅不大吧,总还是在涨,另外两只就吓死人了,一会儿上去一会儿下来……”
闻杰盯着水面,心神飘忽。
“你说我是抛还是持有?”
闻杰说:“我不懂股票的。”
“你不是咨询师吗?”
闻杰笑了,“咨询师也分很多种,我是做企业战略规划的。”
女孩大大的眼睛盯着他,很迷茫的样子,闻杰觉得这姑娘迷糊的神情还算有几分可爱。
“你喜欢读书吗?”他问女孩。
“喜欢。”
“那你,有没有读过《生命不能承受之轻》?”
“没听过。”
“米兰昆德拉?”
女孩想了想,“名字听着有点熟,意大利人?踢足球的?”
闻杰放弃了,“你平时都读什么书?”
“可多啦!”女孩掰指头数,“你要好好爱自己,带上灵魂去旅行,幸福的七种颜色。”
“谁写的?”
“毕淑敏。都是教女孩子怎么自尊自爱的,我可喜欢她了。”
闻杰又开始盯着水面发呆。
“你真不懂股票吗?一点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