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来我看看。”
报告到手，丁蕴洁迅速浏览，也纳闷，“数据都还行啊！”
便知常昊泽是为别的事不痛快。回办公室的路上，她掏出手机，在微信上试探齐雪，齐雪一直没理她。
上了二楼，发现人头攒动，气氛异常。整车部目前的员工数量远比不上配件部，但这会儿仿佛全集中到办公区来了，隐约还夹杂着部分配件部员工的身影。
丁蕴洁愣了一下才看明白，是姚奕领着闻杰在给各部门职员打招呼呢！
闻杰今天还是穿西装，但款式比较休闲，也不再是隆重的深黑系，改成了浅蓝，在人群里依旧突出，但锋芒收敛了，多出几分亲切。
丁蕴洁想，他在细节上倒是挺注意的，又想到姚奕介绍他的那些背景，似乎没道理怀疑他的带队能力。周应凯阴森森的叮嘱随即冒上来，把那一点振奋轻而易举就给灭了。
她想回办公室，但吃瓜群众太多，把走廊给堵了个水泄不通，她也不着急，瞅着缝隙就往前挪一点，没有就站着等会儿，这么耽搁着，周围的议论听到不少。
“怎么会有这么帅的总经理啊！”
“对哦对哦！当总经理简直是浪费，应该去做明星，那个更来钱！”
“听说是闻董的亲弟弟，斯坦福大学的研究生…..”
闻杰突然回过头来，“你们怎么知道？”
那几个背后议论的女孩被吓了一跳，互相推搡，咯咯直笑。
姚奕在一旁解释道：“我把你的履历附在通知邮件里了，你没仔细看吧——小丁，原来你在这儿，刚在你办公室扑了个空。”
丁蕴洁只得从人群里挤出来，闻杰双眸清亮注视着她，“你好，丁小姐。”
姚奕干咳一声，轻轻提醒他，“是丁总。”
闻杰向丁蕴洁伸出手，着重握了一握，配上郑重的态度，像在交换什么秘密信息。
“丁总，以后还请多关照。”
丁蕴洁说：“应该是请闻总多关照我们才对。”
闻杰笑道：“好，那我们互相关照。”
姚奕说：“差不多都见过了，我带你下车间看看。”
闻杰视线转向丁蕴洁身后，“等等！那位漂亮的女生我还没见过呢，请问你是哪个部门的？”
丁蕴洁回头看，是徐凌，因为突然被注意，紧张得双颊泛红。她正要给徐凌解围，常昊泽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她是我的助理徐凌。”
闻杰扭头问姚奕：“我是不是也该有个助理？”
姚奕点头：“对，你得自己招。”
闻杰高声问：“常总，可不可以把你的助理让给我？”
“休想！”
大伙儿哄堂大笑，徐凌的脸红成一个番茄。
闻杰还不死心，一边跟姚奕走，一边还在和常昊泽商量：“那咱俩 share 行不行？”
姚奕终于忍不住了，“你正经点儿行不行？”
闻杰跟着姚奕来到车间，眼前不觉一亮，生产线和机器设备排放得井然有序，各种工作区域包括冲压、焊接、附件成形、组装和材料堆放，也规划得合理整齐，与他想象中截然不同。
姚奕一直留心他的神色，见他如此意外，很是自豪，“怎么样，还不错吧？”
闻杰笑道：“猛一打眼，还以为是进了博特的某个工厂——这个布置方式，是丁总设计的吧？”
“嗯，她和常总花了大半年搞出来的，很费心思。”
闻杰边走边浏览，“这是冲压机？”
“对，做白车身的。那两部是冷挤压成型机，主要做车身结构件……这些是组装机器人，喷涂车间也有。”
闻杰特意凑上去看了下机器人的牌子，不错，法努克的。
他问：“是请供应商设计的编程吗？”
姚奕说：“丁总手下有专门的编程工程师，让供应商来编，价格太贵了。”她略带遗憾道，“这条生产线，自动化水平还是差了点，跟特斯拉不能比。人家那车间，自动化率都百分之八十了。”
闻杰说：“自动化程度太高也不一定是好事，机器稍微出点故障，整条生产线就得停下来。埃隆马斯克自己也承认，他对全自动化的期待过早过高了。KK 不就说过么，机器人未必会比人类更好管理，也许问题更多。”
“KK 是谁？”
“凯文凯利，美国的科技作家，写过一本叫《失控》的书，里面有不少挺有意思的观点。”
姚奕郑重地点了点头：“有时间我也读一读。”
最后转到测试间，那里停着两辆顺时车，深蓝色车身，外型与某知名品牌车相仿。
姚奕问：“觉得这车怎么样？”
闻杰说：“看上去挺稳重。”
姚奕赞许地点头，“外形是根据 BC 车的经典款打造的，我们跟 BC 买了专利，这款车型的最大特点就是看上去稳重。比较适合商务用。”
“能开吗？”
“暂时只能在咱们公司里开，出不去。你要试试？”
闻杰笑着摇头，“算了。”
姚奕察言观色，追问：“你觉得这车哪里不好？”
闻杰从车头走到车尾，神色踌躇。
姚奕笑道：“直说好了。”
闻杰便说：“也不是不好，看上去嫩了点。我以前有辆恨路平——”
“丰田霸道？”
“对。那车够结实，稍微有点起伏的岩石都能开过去。我特别喜欢。”
姚奕道：“车子定位不一样，我们做的是纯电动汽车，只能在城市开，走柏油马路。”
“这辆车定价多少？”
“我提了三十八万，梁涛还没拍板，大概会在三十五到四十万之间吧。”
闻杰挑眉，“有点贵，会不会不好卖？”
姚奕笑道：“我们做的是高端车，肯定要比照这个价位走。你看咱这车和特斯拉比，百公里加速度特斯拉 5 秒，顺时车是 6.5 秒，最高车速特斯拉 220，我们的 200，续航里程数特斯拉目前是 380 公里，我们计划要做到 350……”
“自己的电池？”
“对。”姚奕微微皱了下眉，“电池这块目前比较麻烦。”
但她随即舒展眉头，继续往下说：“包括内饰、材料和其他性能，核心指标我们都紧追着特斯拉在做，但价格只有人家一半，就是想打造国内首款高端纯电动车，还得是中层收入群体买得起的。”
闻杰听得半晌不语。
姚奕问：“你是不是有想法？”
“没什么。”他笑笑，“挺好。”
* *
星期天下午，丁蕴洁和许佩珊一起看了场电影，电影结束后时间还早，两人就找了家茶室坐坐，聊着聊着，话题很快转到顺时现在最热门的人物身上。
“真是个活宝！我猜现在全公司的未婚女青年都在疯狂打听，他到底结婚没有——哎，你是他下属，连你也不知道？”
丁蕴洁摇头，“不知道，他本人和姚董都没透露过，这人像凭空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想想也真奇怪。”
许佩珊说：“不过闻军那么厉害，他弟弟肯定差不了。”
“难说。”丁蕴洁思索着道，“他上任都一星期了，除了头一天来出了回风头，后面就露过一次脸。问他拿主意，他直接往姚董那儿推，自己三不管。姚董也随他去，很纵容的架势。”
闻杰第二次来顺时，也不是正儿八经上班来的。
周三午后，丁蕴洁去模具组借了套工具，拎着工具箱闷头走进总成车间，忽然听见身后有人问：“要帮忙吗？”
她扭头看，闻杰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两手插在裤兜里，表情特别闲适。
那天丁蕴洁穿着笨重的防护鞋，一身工装衣裤，头上还戴了安全帽，她向来短发，走路大摇大摆，极不淑女，经常被常昊泽笑话“雌雄难辨”，闻杰却一眼就认出了她。
走近了，他盯着丁蕴洁手上的工具又重复一遍，“很重吧，要不要我帮你？”
丁蕴洁扫一眼他光鲜亮丽的时尚套装，再瞅瞅自己被机油蹭得黑乎乎的裤子，婉言谢绝。她急着把工具放下，只管朝前走，闻杰跟上来，与她并排走，忽然低声说：“蕴洁……”
不仅改了称呼，语气还如此亲昵，让丁蕴洁打心里不舒坦起来。
闻杰看出来了，说：“我以为经过酒吧的事，咱俩关系应该蛮铁了。”
丁蕴洁正色说：“这里是公司。”
闻杰不以为意，笑笑问：“后来那人有没有再找你麻烦？”
“没有。”丁蕴洁缓和了语气，“那天谢谢你。”
“不客气，如果以后她再找你……”
“只要我不去那间酒吧，她就找不到我。”
“可你朋友都在那儿，万一她找你朋友……”
“那些也不是什么朋友，就是经常在酒吧里碰到，混个脸熟而已，我们都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
闻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你也喜欢玩这种游戏。”